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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失踪

已是戌时,宫门即将下钥。

圣上于此时召见,必然是极为要紧的事。沈容湛得到消息后,一刻也不敢耽搁,骑马直奔宫门而来。

宫城门口,是等候多时的内侍,一路将沈容湛引入太极殿。

沈容湛知道,圣上此时召见,必是是为了满城风雨的宁王一事。许州是魏王的巢穴,而去许州查魏王案的沈容湛,此时必是首当其冲。

果不其然,沈容湛见到的,是阴沉着脸的景元帝。

沈容湛行礼后,却迟迟不见景元帝叫他起身的声音。晾了他一会儿后,景元帝道:“沈卿,你做事一向妥帖,这次却是给朕惹了个大麻烦。那份名单必是出自许州,本应由你交给朕,却直接出现在朝廷上,实在是令朕被动。”

“臣办事不力,请圣上治罪。”

“朕若要治罪,便不会传你来了。”景元帝抿了口茶,“事已至此,如何补救,才是最要紧的。”

沈容湛立即道:“臣愿去彻查此案!”

景元帝垂眸,目光扫过下头看似恭顺的臣子,似是在审视他是否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忠诚。

半晌后,他终于开口道:“沈卿,朕想你是糊涂了。杨崇景不过是个文臣,又未查魏王谋逆案,如何能得到这些证物?不过是为自己对宁王的那点情谊,不知在何处伪造了这些东西。”

听完,沈容湛只觉得心一沉。

圣上此意十分明了,他并不准备彻查,而是将此案此事当做一个乌龙来了结。

那杨崇景,岂不是……

紧接着,景元帝从龙椅上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在沈容湛面前,他俯身将沈容湛扶起。

“这件事朕想了想,还是交由你做最为合适。”

伪造证物,震惊朝堂,这是非死不可的罪名,若想重则,亦有可能祸及家人。而名满天下的杨太傅会做这种事,恐怕举朝上下无人会信,若是处置了杨崇景,那处置之人,无疑是与整个朝廷的清流臣子为敌。

况且无论如何,让他去做这件事,他亦是不愿的。

“圣上!”

沈容湛刚欲推辞,便听景元帝打断道:“朕意已决,沈卿不必推辞了。”

“杨太傅乃昔日太子之师,今日太孙之师,臣不敢!请圣上收回成命。”沈容湛立即抱拳跪下,言辞急切。

景元帝顿了顿,没有回答他的话,在空旷的大殿内,缓缓踱了几步后,回到龙椅上。

他轻叹了声,道:“朕老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日后的朝廷与天下,是属于你们的。太孙尙幼,身边不能没有辅佐之人。”

他望着沈容湛,一字一顿道:“去吧,让朕看到你的忠心。”

一旁的王福已将事情瞧了个明白,生怕又出什么乱子,忙上前焦急对沈容湛道:“沈大人,这是圣上天大的恩赐,您就别推辞了。”

沈容湛咬了咬牙,从喉咙处挤出几个字来。

“臣,遵旨。”

见他答应,景元帝没再多言,对王福道:“天色不早了,更深露重,你派人送沈卿回去吧。”

恩威并施,是景元帝惯用的手段。

王福躬身道:“是。”

过了一会儿,王福回来复命。

景元帝望着紧闭的殿门,半晌后叹道:“是把好刀,可惜尚需打磨啊。”

王福能在景元帝身边侍奉多年,自然是顶尖的人精,焉能不知景元帝话里的意思?

昨日夜里,景元帝又唤来了太医。开春后,这样叫太医的次数,王福两只手都已经数不过来了。当然,这些事情仅仅太极殿内侍奉的人,以及来诊治的太医清楚,消息半点也不会传到外头。

景元帝自知以他的身体,恐不能等到太孙长大,那自然要开始想办法为太孙铺路了。

一个为大臣们所不容的臣子,自然只能效忠于君王。

王福满脸堆笑,“圣上选中的,那自然是极好的。”

……

别苑里,一应物品俱全,甚至打开柜子,连日常换洗的衣服都有。

应瑶想着沈容湛离开时的模样,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现在满城风雨的不就这一件?沈容湛离去时的表情,很难不让她多想。

翌日清晨,应瑶决定,一定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别苑不大,昨日的那几个婆子在里头忙碌着。

应瑶走上前,朝其中一个婆子问道:“你们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那婆子只低头做着手上的活,好似听不到她说的话一般。

应瑶复问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她走向另一名婆子,又问了一遍。

“我要见他。”

那人还是丝毫不回应她。

接下来,便是应瑶一个个尝试,结果都是一样。

她有些气急败坏地坐在院子里,盯着那几个婆子。这样下去,不仅出不去,被逼疯的也只会是她。

她盯着不远处的大门,忽然冲了出去。

那几名婆子忙拦了上来。

应瑶怒道:“有本事你们就一直盯着我,要不然找了机会,我一定会想办法出去!”

几名婆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道:“姑娘,你就别为难我们了,我们只奉命看在这里,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我要见他总成了吧。”

那几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其中一名婆子道:“他们每日会派人来一次,到时我们会和他们说。”

应瑶知道,为难她们或许真的没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先见到沈容湛才是。

她叹了口气,回到院子里。

……

傍晚,程家的马车摇摇晃晃到了应瑶住的小院。程洛竹捧着糕点跳下马车。

这是应瑶曾经最喜欢的糕点,只在西街有卖。程洛竹在翰林院忙完公务,便去了西街,那家糕点做得好,排队的百姓也多,他排了好一会队才买到,到了这里,天色便暗了。

他走上前去,轻轻敲响那扇门。

“阿瑶。”

半晌,迟迟不见人开门。

“阿瑶!”

他又放大了声音,手上敲门的力度也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仍然没有回应,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心头闪现。

他猛地推开门。

原本满地的嫩草被踩进泥里,一片狼藉。那是应瑶刚搬到这里时,他撒下的草种,前些日子刚刚发芽。

他快速跑进房里。

室内,一应物品尽在,唯独不见应瑶的身影。桌上的茶剩了半盏,已经凉透,茶水边缘处给光洁的釉面染上了层茶垢。一眼便能看出,这茶放了很久。

便是再木讷的人,也能知道,这里出事了。

起初,他本想着买些下人来照顾她,应瑶拒绝后,他也就作罢了。现在他心中后悔万分,自己怎么能就让她一个人在这里!

“来人,去问问周围的农户,这里昨日可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虽地处城郊,却并非荒无人烟之地,零零星星住着些农户。

其中一名农户听到动静,前来查看。

那是个头发半白的老者,迈着蹒跚的步伐,指了指面前的屋子道:“你认识住这的姑娘?”

程洛竹连忙道:“我是她朋友,老人家,你可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可否告知?”

那老者叹了口气,道:“我劝你还是别管这事了,那姑娘不知道惹了什么官司,昨日来这儿的,那可是官兵!”

“官兵?”

无数个念头在程洛竹脑海中闪烁,其中最为令他惊恐的,是应瑶的身份暴露了。

宁王府被问斩,昌宁伯府被流放,应瑶是个逃犯,若是被人发现,那便完了……

他继续问道:“你可看清,还有没有别的。”

老者摆了摆手道:“哎呀,我这老眼昏花了,能看清什么呀?”

程洛竹从荷包中掏出一锭银子,交到老者手上,那人看着银锭,立即眼里放光。

“我想想,”老者将银子揣进怀里,“好像听那些人说什么,大理寺。”

听到大理寺这几个字,程洛竹确信,此事定和任大理寺卿的沈容湛有关。

应瑶曾和他说过,她是如何取得了那些证物。那个人现在反应过来了,还知道了她的身份,若是起了报复之心,该如何是好?

必须要快点赶到英国公府,见沈容湛一面才是。

“多谢。”程洛竹匆匆向老者道了声,转头向外头的侍从道,“去牵马来。”

紧接着,在那老者错愕眼神中,翻身上了侍从牵来的马,朝城中的方向奔驰而去。

夕阳下,一人一马行驶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到达英国公府时,天色已完全黑了。

门口的小厮揉了揉眼睛,看着这个骑马而来,神色焦急的男子。他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况且这个时间,会是什么人来上门呢?

那小厮发问道:“你是何人?”

“劳烦通传你家世子,我姓程,在翰林院任职,有急事要见他。”

“大人可有拜帖?”

“没有。”

那小厮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人没有拜帖,可是这样晚的时间来找世子,神色又如此焦急。若不去通传,恐误了世子大事。

他想了想,“那便请大人在此稍候,我这便进去通传。只是世子见不见,便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程洛竹朝他微微颔首,“那便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