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年其实早有预感。
在想问周晓岁的志愿填报之前,就已经从她越来越少的消息回复、一次次推脱的邀约里,察觉到了那层刻意拉开的距离。
他甚至知道,周晓岁一开始接近他,是带着某种目的的——或许是为了得到什么,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可他不在乎了。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时间长了,就算有什么误会也会解开。
就算有一天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会不会因为对他还有那么一点感情,还愿意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朋友。
直到那条消息弹出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破了他自欺欺人的泡沫。
【宋年,其实我一直都骗了你,我知道你会怨我,以后我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希望你过得好,不要再碰到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对不起。】
宋年看着手机上周晓岁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又一次拨打了周晓岁的电话,只不过这次传来的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周晓岁,真有你的...够狠…”
别让我抓到你。
时间回到2年前
………
“铃、铃、铃…”
H市一中高二年级月考放榜,由于学校教学水平优越,而每届只收200名学生,因此能考入海城一中的学生全非等闲之辈。而在这众多学霸中,有位名叫宋年的学神以中考第一的成绩考入一中并在高一时期霸榜年级第一。
而今天,有位宋年听都没听过的人打破了他第一的战绩 。
"周晓岁…高二(4)班,甚至是平行班…"宋年指着排行榜第一的名字自言自语道。
"行啊,4班有匹黑马,第一不是一班,真是稀奇事!"
"什么呀!你没听说吗,这个叫周晓岁的学生是从隔壁市一个小县城转过来的,但我记得,高一转过来的时候她的成绩很一般诶。"
“没准人家扮猪吃老虎呢。”
"天哪,我想起来了,我朋友还跟我聊过她,不知道走得什么后门,竟然能转来咱们这儿…"
周围传来同学们细声讨论的声音,到这里,宋年几乎听不下去了,他十分好奇这位转校生,怎么在不到一年的时间考到第一的,况且这次的题他都觉得有些超纲。
“宋年,别发愣了,就一次失误没什么的,下次肯定可以拿回第一的位置。”
说话的人是宋年在学校里唯一交心的好友石之嵩,他不嫌弃宋年的沉闷,宋年不介意他总是一副纨绔的样子。
“好啦好啦,别琢磨这次成绩了,哥带你去吃点漂亮饭!”石之嵩一只胳膊搭上了宋年的肩膀,推着他挤出了人群。
“就当庆祝我从倒数第五进步到倒数第七好吧...”石之嵩知道宋年不喜欢欠人人情,于是开了个自己都觉得黑暗的地狱笑话。
傍晚的H市十分寂静,处于北方,又是秋冬季节,外面几乎空无一人。老旧的平房里,宋年躺在吱吱作响的床上,思绪飘到了远方。
他一直觉得自己记事比较晚,9岁之后才开始依稀有些记忆,对于他来说,9岁之前的事就像梦一样。
梦里有一条缓缓的河流,而河流突然湍急,河道又忽然变深,他慢慢地沉了下去,随着河水冲刷着他的身体,昏迷前看到了爸爸妈妈互相推搡着,突然,梦醒了,枕边湿了一大块,才发觉自己哭了。
又做这个梦了,第一次做这个梦,还是在养母去世的那天。宋年自嘲的笑了笑,不过是掉到了第二,就能让自己成这副丧家犬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在意呢,大概是为了完成养母的遗愿吧。
在他记事起,养母就对他十分严厉,要求他成绩必须次次第一,那时他不知道眼前养育他的人并非他的亲生母亲,因此,他时常为了反抗这种“酷刑”而顶撞母亲。
在几年后,他看到厕所的垃圾桶里掉落一团团的头发以及母亲逐渐沧桑的面孔,在一遍一遍的询问母亲后,得知了母亲得胃癌的真相。
他开始变的懂事,在料理家务事照顾母亲的同时,不忘学业。
那天,他16岁,拿着中考全市第一的成绩快跑回家,而等待他的却是母亲冰冷的尸体,还有枕头下,字歪歪扭扭的遗书。
在遗书中,他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养母的苦衷,对他的期望。原来这些年的恨铁不成钢不过是作为母亲,希望自己养育的孩子可以出人头地。就算当初抛弃他的人回来见到他时,心里也全都是愧疚。
他的亲生母亲视他为棋子,而他的养母却真真切切的把他当做儿子。
想到这里,宋年再也睡不着,拿起笔,开始复盘这套卷子。他明白,他可以无数次跌倒,但是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他必须有再站起来的勇气。
这一夜,昏暗的小房子里,那盏台灯又要“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