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铃响起来的时候,姜青杳还有些怅然若失。
午休不知道怎么回事,梦到了很多有关那个小院的回忆,就像是挤压的奶油棒,“砰”地一下包装纸炸开了,很多回忆就啪唧一下砸到她的梦里。过于丰厚的情感体验让她的枕头都被打湿了。
挠了挠有些发痒的眼睑,她坐起身来,将猫条抱枕放在床头准备起身洗漱。也许是梦里太过于美好,在现实里再次见到这个丑陋的缝合线,姜青杳感觉气不打一处来,有种愤懑的情绪上涌。
从床头柜里翻找出来针线盒,她找出剪刀把歪七扭八的走线剪掉,准备把白色的毛线穿过针眼然后再缝补补救一下猫条抱枕,但是毛线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样也穿不过那个针眼。每当她以为要穿过的时候,满怀欣喜地一拉就发现根本没有穿过针眼,只能将被扯得毛毛的毛线剪短一点重新穿。
对着暖黄色的台灯,姜青杳努力盯着毛线,固执地想要将这根毛线塞进针孔里面。好不容易将毛线塞进针眼里面,却发现毛线劈了岔,烦躁之下她又把毛线拔出来剪短继续重穿针引线。
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她把白色的毛线穿在了针眼上面。
但是很快,眼泪就坠落在有些泛黄的猫条抱枕上面。
其实原本的洞不是很大,找人修一修就行了,但是叶知舟和姜蝶都不会刺绣,也觉得为了一个娃娃没有必要去修那么小的一个洞,不如再去买一个新的得了。但是她舍不得,它陪了她很久了。
她以为她有能力把这个抱枕修好,但是她错了,她什么也做不好。
原本小拇指甲盖大的洞被她强迫性的缝补行为拆了补、补了拆,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丑陋。是叶知舟去世后,她才没有继续进行这样的行为,但是抱枕已经被她弄得破旧不堪了。
“咚咚咚。”敲门声让姜青杳猛地回头看向半掩着的房门。
邵远年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红茶,他记得马上就是她的生理期了。
“有事吗?”声音抽噎着,一听就是哭过了。
只是他没想到她在房间里偷偷躲着哭,邵远年敲门的手一愣。
“方便我进屋吗?”他轻声问,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
“是有什么事情吗?”姜青杳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邵远年耳根一红,抿了抿唇:“阿姨说马上就是你的生理期了,让我给你送红茶。”
闻言,姜青杳脸染上一层粉纱,方才的难过被尴尬所挤占——妈妈怎么连这个都说呀?!
“谢谢,你进来吧。”她有些局促地把针线捏在手里,看着邵远年进了门。
刚进门,他就知道她为什么会躲在屋里哭了,把红茶放在床头柜后,轻声问:“你在刺绣?”
眨了眨眼睛,她看了看这样破乱的场景,想不出来他怎么会认为她有能力刺绣的。
“不……我想缝娃娃,但是我不会,我搞砸了。”姜青杳小声道。
“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我会一点刺绣。”邵远年说着,还拿出手帕给她看。
看到水蓝色的手帕上面的蓝莲花刺绣,她才意识到这是他自己绣的,她还以为是机缝的。
“那我们坐在桌边,你教教我,可以吗?”姜青杳说着,拿起抱枕和针线挪了座位。
坐在书桌前,她又拍了拍先前家教老师坐的座位,示意邵远年坐下。
“你想简单地缝一缝,还是绣一个可爱一点的图案?”邵远年侧头看向姜青杳问道。
被问到的她看着破洞的猫条抱枕,想不到这样的破洞还能缝上可爱的图案,于是希冀地看向邵远年:“可以的话,我想要一只小橘猫在上面,你能帮我缝吗?”说完,又有点担心会被拒绝。
“好,”邵远年点点头,接过针线,“那你帮我绷着边,我来缝。”
姜青杳把猫条抱枕放在膝盖上,绷着破洞的边,看着他灵活地穿针引线将破的洞缝合在一起,很快就织起来一个白色的肚皮,然后又找来橘色的毛线穿好了针孔,用橘色的针线缝好了猫猫头。
眼见着困扰自己这么久的事情就这样轻松地解决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伸手抚摸着平稳的织线,感受着不同于有些泛黄的棉花布料的质感,姜青杳眼睛亮亮地看向坐在她身旁的邵远年,很诚恳地说:“谢谢你,我原本以为这个抱枕再也修不好了,真的很谢谢你。”
“没事,能够帮到你我也很开心。”眼前的人淡淡笑着,有着成年男性的沉稳气息。
“嗯……”姜青杳手指拇肚揉了揉衣角,“只是,从见面起我就一直在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
她能感觉到他对她释放的好意是真心的,但是毕竟她们也只是小时候的八个月左右的玩伴,再见面已经是这样大的差异,她对于他给的充足的情感会有些招架不来,甚至会觉得有点尴尬,唉。
正想说些什么,屋外就响起了敲门的声音,是午休时间到了,要开始下午的家教时间了。
顿了顿,邵远年将针线收回针线盒里,起身前指了指保温杯:“渴了记得喝点红茶,晚上见。”
晚上见?
姜青杳眨了眨眼睛,视线顺着邵远年离去的背影再交替到进屋的家教老师身上。
“中午休息得好吗?”家教老师笑笑,客套礼貌地询问道。
“还可以,”她点点头,翻开上午有些不太懂的地方,“老师这里我有些不太懂……”
“我看看……嗯,这里需要画一条辅助线,你看看你能不能自己找出来……”
邵远年刚下楼梯就遇到了准备回房间休息的姜蝶:“小年啊,谢谢你替我和岁岁聊天。”
望着记忆里应该清丽如椰子水的女人,如今却干枯得像是干瘪的苦橘,他的心里也不免有些惆怅,只是点点头说了声应该的,就听到姜蝶继续说:“你们算是同龄人,有些事情好说一点,唉。”
“没事,没事,我就是念叨念叨,”姜蝶又觉得自己说多了点什么,摆了摆手,“忙去吧。”
看着离开的姜蝶的背影,邵远年想到记忆里她的结局,想到了那封留给自己的信,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