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蝶忽然想起来2006年的1月30号。
「坍塌事件已经造成至少66人死亡,141人受伤。」
时隔一天都联络不到成烟的消息,等到中国日报网站的信息,才知道成烟去的地方出事了。
她固执的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着输入号码、拨通、挂断,这样反复循环了五六次,但是所有的号码都无法接通。她没想到自己和成烟的那条线居然那样脆弱,她以为那是一根可以扭转各种形状的铁丝,只有用老虎钳才能用力掰断这根钢丝,但是直到出了事情,她才知道这就是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头发丝。得知邵远年因为AVM昏迷的那时间里,躲在厨房的女儿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她看向站在一旁低头搜查手机资料的成烟,突然觉得很庆幸。
在成烟去国外的那些年,她和成烟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无法飞翔的数字和呆板写在信封上的地址是她们唯一的羁绊,但这样的羁绊最终也只是水珠笔、信纸和虚拟的互联网数据。
但是现在她们站在同一块大理石瓷砖上,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姜蝶又看向在病床前小声和邵远年说话的女儿,轻轻地笑了笑。
好在,她们不会再经历她们这一辈的长达两三年的空白。
“我又查了查,小年这种情况实在不放心可以去国外进行治疗,我在国外有认识的专家。”成烟拿着手机表情认真地凑了过来,给姜蝶看她总结出来的一系列资料,两个人头挨着头看着手机。
“嗯,”姜蝶看了看,拉过成烟的手,“我们再去问问医生吧,顺便去外面吃点什么。”
成烟眨眨眼睛,然后笑着点点头,收起手机抬头对姜青杳说:“岁岁,我们再去和医生聊聊。”
左扒拉右扒拉不放心的姜青杳被喊到名字,扭过头看向成烟:“啊,你们不吃了嘛……”
“我们去外面吃,小年买的河粉估计也不够我们四个人吃的。”姜蝶打趣道。
“喔,那妈妈你们早点回来,”姜青杳挥了挥手,又看向邵远年,“我给你煮了糖水马蹄。”
高跟鞋和毛绒拖鞋在病房里分散行走着,挥手道别的声音四散开后,只剩下姜青杳一边端着糖水马蹄,一边用勺子搅着汤面的瓷碗和瓷勺碰撞的声音:“可能还有点烫呢,我再吹吹。”
床头凹陷了一小块,她坐在他的身侧,轻轻吹了几口气,短促的气流在两个人之间流动着。男人眼睛紧紧盯着反过来照顾自己的少女,看着她右手手背上的黑痣随着动作晃来晃去,细嫩如青葱的手指握着白色瓷勺,瓷勺叮当脆响,糖水马蹄的汤面随着波浪涟漪搅拌,他的耳根子慢慢红起。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照顾他。
接着汤碗的瓷勺伸了过来,带着热气的瓷器触碰到柔软的嘴唇,但是很克制地没有磕碰到牙齿,姜青杳眼神清纯地看着邵远年,嘴巴发出“啊”的声音示意他学着她张开嘴,就像是他是她的雏鸟一样。但是她戴牙套的压痕才显得她像是一只彻头彻底的雏鸟,他有些局促地舔了舔嘴巴。
甜甜的糖水被舔了一点到舌尖,很快就化开了。
“还是很烫吗?”少女毫不知情,凑近了看看,带着山茶茉莉花的清新,又对着他吹了吹瓷勺。
馨香让他有些乱了神,邵远年有些慌乱地捏紧了床单被角,眼神不知道该看哪里:“嗯。”
“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免得你手举得酸。”邵远年说着就想接过瓷碗。
“不行!你手上还有留置针挂着水呢,别乱动。”姜青杳一下子举高碗过头顶,作势不给。
“……好吧。”他默默接受了,点了点头。
“嗯,再来一口。”她缓缓放下碗,又舀了一勺马蹄喂到嘴边。
一碗马蹄糖水喂完,姜青杳抬头看了看挂水的吊瓶,发现还有半瓶,才端着瓷碗回厨房洗碗。回到邵远年身边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看窗外大树上残败的落叶,顿了顿,然后说:“邵远年。”
“嗯?”放空的他回神,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她。
“会好的,”姜青杳湿漉漉的手在衣摆擦了擦,然后指了指窗外的大树,“如果你是担心自己会和落叶最后一定会飘落到泥土里的话,我现在就拿扫帚把这些个落叶全部打掉,你还没到那个时候。”
“你要是担心的话,我们可以去长春观求一求签。”她说着,拿出手机搜出地图。
“你看,挺近的,我们明天出院就可以坐地铁去道观,她们说很灵的,当是散散心了。”
地图上的红线连接着两个圆圆的红点,手指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连接的红线就开始滚动起来,邵远年不自觉地握住了胸前的红玛瑙平安扣,看着圆圆的红点在曲折的路线上不断滚动。
「邵远年,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以后的日子请你大步走向你自己的人生吧!」
粉色的没有黏性的便利贴上的话语突然涌现在他的脑海,红玛瑙平安扣变得滚烫。
凑在自己身旁的少女还在絮絮叨叨说着长春观有些什么好玩的地方,说着哪些殿求签很灵,他的脑海却变得混沌——「那你是什么时候变得和那张粉色的便利贴一样丧失对生活的黏性的呢?」
“欸?邵远年,我才发现你就戴着平安扣呢,说不定就是平安扣在保佑你啦。”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了邵远年握着红玛瑙平安扣的食指关节,他回了神,看向姜青杳,发现她正在看着自己摩挲着的平安扣,“嗯”了一声。手指再次摩挲到红玛瑙平安扣内部雕刻着的“岁岁”二字,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地笑了一下:“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确实一直在保佑我。”
“你要看看吗?”说着,邵远年抬起手,将红玛瑙平安扣摘下,轻轻放在了姜青杳的掌心。
看着物归原主,圆圆的中间镂空了一个小圈的平安扣躺在她的掌心,他笑了笑。
“喜欢的话,明天我们去长春观,给你也求一个平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