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不知道是打的第几个喷嚏了，姜青杳揉了揉鼻子。
昨天叶知舟的骨灰撒在树葬试验区后，姜蝶就带着她回家清理东西，连夜到了外公家。
她活了十五年才知道她还有个外公。“姜森”，这个名字她曾在新闻里见过，原来是她外公。
今天依旧在下雨。
风呜呜地吹，卷起海浪似的蓝白色窗帘，汹涌地打在窗台上。姜青杳抬手捂住了被风吹乱的刘海，站起身来俯身靠近窗台，将窗台的缝隙开得小一点。很快，海浪停止，她的心湖却掀起波澜。
想起来了，昨天在树葬试验区见到的那个好心人的手帕还没有还。
从放在桌子上的包包拿出来水蓝色的手帕，她才发现上面还有一朵花的刺绣。原本带有柑橘甜和茶香的香水味已经被洗衣粉的味道替代。眨了眨眼睛，姜青杳滑动椅子的滚轮，打开了电脑。
登录了账号，她打开了邮箱，输入了邵远年留下来的一串联系方式。
因为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她一边思考一边咬着手指的指甲斟酌该如何用语，盲打键盘的手一会儿快速打着字，一会儿又按下删除键疯狂删除前面没说好的话，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您好，感谢您昨天借给我的手帕，我已经洗干净了。」
「请问您能给我一个地址吗？我好将手帕还给您。」
「姜青杳，留。」
担心又焦虑自己没有说得更礼貌一点，姜青杳闭着眼睛点了发送，然后就关掉了邮箱。电脑屏幕一关，屋外黑漆漆的夜就这样钻到了偌大的屋内，显得黑黢黢的，她只好摸索着找灯的开关。
“咔哒。”姜青杳拉了拉台灯的线。
暖黄色的灯光将房间照亮，她窸窸窣窣走着翻找爱德华·勒维的作品的影子，像是一部默片在白墙上静静上演。这本书是前几天偶然在书店里发现的，放在破旧的角落，她看了喜欢就买了。
“一天，我看见你在日落时分孤独地思考。你一动不动，呆呆的。就是在遍地沟壑陷阱的大森林里跑上几公里，也不会让你这样疲惫”这段是她搬家前在书上用水珠笔划下波浪线的句子。
她怔怔地看着这段话出神。
这种僵硬的感觉，让姜青杳想起来这段时间对着镜子擦拭自己皮肤的感觉，明明触碰的是自己的皮肤，但是却觉得这样的触感陌生而冰凉，像是在触碰商场里货架上的假人偶的肢体。这让她常常望着镜子发愣，直到她的眼神失焦，所有的一切像是数学课上困顿的笔记。
“滴滴。”声音将姜青杳拉回现实。
望向声音的来源，她没想到邵远年回复得这么快，滑动椅子又到了电脑面前打开了邮箱，看到对方留下了一个地址，但是又附加了一段话：“不过我不在家，你可以留个你的地址，我来找你。”
看着邵远年的简讯，姜青杳觉得又有点麻烦别人了，下意识把对方发来的地址粘贴在地图检索框内，没想到和姜家老宅的距离不过几米的距离，讶异的同时又觉得两个人也太有缘分了。
既然距离不是很远，那也就不是很麻烦他了。
这样想着，姜青杳将自己的地址输入过去，然后等待消息。
没过几秒，她就收到了一个简短的讯息：“好。我会在九点之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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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书桌前预习了一下功课，姜青杳才抬头看了眼卧室的钟表。
时间还没有到九点，但是自己已经有点困了。
拍了拍脸颊，将困意努力清扫出去，她又整理了一下书桌。
再次抬起头，时间才过去了两三分钟。
眼皮已经有点撑不起来了，数学果然很让人犯困。
揉了揉眼睛，姜青杳决定先抱着猫条抱枕在床上小憩一会儿。
脱下拖鞋，躺在柔软的双人床上，姜青杳看着天花板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明明在昨天中午，她还睡在那个一米五宽的硬木板床上面，现在却可以独自“霸占”一整个松软的双人床了。
她捏了捏蓬松的枕头，又拍了拍床垫，明明躺在更加舒服的床上面，她却觉得难受。可以选择的话，她还是喜欢那个跑棉发旧的枕头、扁扁的手作的棉花絮垫，感觉那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家。
翻了个身，姜青杳没有听到硬木板床咯吱咯吱的声响，却察觉到猫条抱枕跑出来的棉絮蹭到自己脸颊上了。慌忙之中，她坐起来对着灯光好好地查看叶知舟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发现她自己缝制的歪七扭八的缝线又跑出来了小棉花，委屈难过的情绪不禁上涌，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在抱枕上面。
“小小姐，有位邵先生找您。”正巧，邵远年来找她了。
“我马上来。”草草擦了擦眼泪，姜青杳对着屋外喊了喊。
邵远年见到姜青杳的时候，就知道她那副样子肯定是哭过了。
洗过的头发乖顺地耷拉在脸颊和肩头，穿着粉色的睡裙和毛绒拖鞋，手上还抱着跑了棉絮的阿贝贝和要还给他的水蓝色手帕，眼镜后面的眼睛失落地垂视着脚下的地面：“您来了？”
“在这住得不习惯吗？”邵远年轻声问，侧身以更靠近坐在远处的姜青杳的方向。
“还好。”姜青杳不知道怎么说她的这些事情，也觉得没必要和他说那么详细。
见她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邵远年叹了口气，拿起放在桌面上的塑料袋，然后推到姜青杳所在的方位，好让她看得见那雾蒙蒙的袋子，想讨她的欢心：“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东西，你看看？”
尽说些奇怪的话了。
姜青杳皱了皱眉，没有去看那个塑料袋，只是将水蓝色的手帕交给邵远年。
“邵先生，谢谢您的好意，只是我们……好像也没有那么熟悉。”
将水蓝色手帕叠起来放在口袋里，邵远年淡声道：“是我逾越了。”
“不过礼物也是我的心意，岁……姜小姐您可以尝尝，就不叨扰了。”
说罢，邵远年就起身，留下桌面上雾蒙蒙的袋子离开了。
本想就这样回房间，但是好奇心促使姜青杳回头看了看桌面上的礼物。
那个雾蒙蒙的袋子……好像真的是她喜欢吃的东西。
她放下抱枕，将打了结的轻薄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拆开，就看到藏在里面的麦芽糖，嘴巴忍不住一撇，眼泪就这样掉落下来——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零食，叶知舟下班路上总是会买给她。
只是后来搬家了，卖麦芽糖的老爷爷的自行车行驶路线不在叶知舟上下班的路途中了。
再后面，就是她戴牙套了，也没有什么办法去吃这样需要用力咀嚼的糖果了。
垂眸看着这个袋子，姜青杳疑惑的心理涌上来——为什么邵远年会知道呢？
想了想，她拿出一颗麦芽糖塞在嘴里含着，把袋子又系上提着它和抱枕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