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氏药庐的门总是半敞着,药香悠悠地飘出去,成了巷口最醒目的标记。
自那天起,何岁安不再只局限于阁楼与楼梯间,常常会悄无声息地站在药庐门口,安安静静地往里望。
他不进门,不打扰,就那样立在门边,看着荣暖在药柜前忙碌。
看她踮脚拉开高高的药屉,指尖精准地捏起所需药材,放在戥子上细细称量;看她坐在小凳上碾药,石碾与药槽摩擦出细碎的声响,节奏安稳;看她闲暇时趴在柜台上看书,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他的目光依旧浅淡,却不再是空茫的冷寂,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像在凝望一方能让人心安的净土。
荣暖早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从没有戳破,只是在忙碌间隙,会朝门口的方向轻轻弯眼。
这天药庐里没有客人,格外清静。荣暖泡了一壶温养的麦冬玉竹茶,抬眼看向门口的身影,轻声开口,语气满是真诚:“何岁安,进来坐吧,外面风大。”
何岁安的身形顿了顿,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荣暖没有催促,只是将一杯斟好的药茶放在靠近门口的桌案上,茶香清浅,温温和和,不刺鼻,不浓烈。
又静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脚,一步步走进药庐。
脚步依旧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药香。他在桌案旁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的杯壁,没有立刻端起。
荣暖坐在柜台后,没有过多搭话,给他留足了安静的空间,只低头继续整理药包,任由时光慢悠悠地淌过。
药庐里只有药香与茶香缠绕,安静得让人舒心。
过了许久,何岁安缓缓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一口。
温温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驱散了周身的凉意,连心底的沉郁,都像是被抚平了几分。
他垂着眼,薄唇轻启,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声音很低,很哑,却格外清晰,落在安静的药庐里,像一颗温柔的石子:
“很香,像安心的味道。”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荣暖说出完整的话。
荣暖抬头,看向坐在桌旁的少年,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驱散了几分疏离,添了几分暖意。
这间小小的中药馆,这缕淡淡的药茶香,终于成了照进他孤寂世界里的,一束温柔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