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严志刚给时远发了条微信说回去换洗，詹晓飞陪着沈倩倩在包厢里，坦克坐在角落里吸着烟，汗水在他脸上留下痕迹面粉结成了块还在他脸上。
吧台的玻璃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面粉，高脚椅上时远把玩着打火机点燃熄灭点燃熄灭......
‘你也是个学生！’
这六个字一下下撞击着时远的耳膜。
我自己也是个学生。
学生？
曾经在三中稳拿年级第一的时候时远才会觉得自己是个学生！
曾经对生活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时候时远才会觉得自己是个学生！
而现在......
面前那层薄薄的面粉被时远一把抹掉，留下扭曲变形的痕迹与他的生活一样随着从普高到职高...变得光怪陆离，就好像任何糟糕的事情才是时远应该合理的正常轨迹。
‘啪嗒’！
突然亮起的灯晃了时远的眼睛。
“时远你怎么不开灯啊？”贺迟打开了吧台里的射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容易失足！”
“怎么？”时远瞅着贺迟，“你对黑夜里失足这么有经验？”
“我吧。”贺迟坐在他边上，说：“就是看着你一个人这么呆呆的坐着感觉...格外悲伤，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就像是美人鱼失去了她的尾巴。”
“美人鱼失去尾巴？哼，你见过？！”时远瞪了他一眼，大喊：“晓飞！”
“唉远哥我在这儿呢！”詹晓飞从包间里跑出来举着手机，“杨朝华手机一直打不通。”
“打不通？”时远起身走到坦克面前，用脚尖踹了踹他的腿，“你联系杨朝华半小时来接你。没有什么否则，就半小时按原话告诉他。”
沈倩倩收拾干净自己从小包间走了出来，看见换洗干净的贺迟眼前一亮，“都说人靠衣装你这么一收拾...啧啧啧还真是不一样啊。你们学校的论坛最近都为你而爆炸了你知道吗？”
“谢谢。”贺迟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手机没看过论坛，这些都是时远的。”
“他们学校论坛，你怎么知道的？”
“这地方就这么大，出了这么大一个帅哥我怎么能不知道？不用你说，你这身那必须是远哥给你弄的，这么一搭配把你的大长腿可又拉长了好几米啊。”
“得得。”詹晓飞听不下去了，“女人别这么肤浅，他那腿统共没几米以后也别看他们学校论坛。”
“这怎么能是肤浅，这是爱美之心。”沈倩倩靠在詹晓飞的身上，“你也帅。”
“这。”时远指了指詹晓飞，“詹晓飞店里就他管，那晚也是他背的你。他叫贺迟从今天晚上开始算吧，来店里帮忙。”
“你好贺迟，我是沈倩倩。”
“你好你好嫂子好。”
“唉你挺上道啊。哈哈哈，詹晓飞，肯定比你大随你怎么叫。”这声嫂子叫的詹晓飞心里舒舒坦坦，“以后有什么事儿只管跟哥开口，别客气。”
“嗯，工资也找他领！”时远留下一个蔑视的眼神，走去吧台。
“别啊远哥。那必须还得找你...是不是贺迟？”
“别贫了，去买点吃的吧，都没吃呢！”时远打开手机给詹晓飞转了五百块钱，“五份，随便什么你看着买。问问贺迟有没有忌口的东西？”
“没有，晓飞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贺迟凑到时远身边双腿大开坐在高脚椅上，在他耳边说：“我好养活没忌口的。只是没想到远哥还，还管饭呐！”
“干什么五份啊？这不是四个人啊？”
“那边角落里不是还停着辆破坦克呢吗，看不见啊？”
“你怎么连他都......”
“少废话快点去。”时远抬脚踩在贺迟两条腿中间的椅子上，冷冷的说：“说话归说话，别离这么近。”
“离得...不是很近啊！再说我们都这么熟了。”
“熟？”时远硬生生把贺迟的椅子搡远了一条腿的距离，“怎么好像我觉得我们没那么熟呢？”
贺迟站起来拽出内裤的一角，挑着眉道：“这内裤都被我捂热了还不熟吗？”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别！”贺迟光速撤离，“嫂子你在做什么？我来帮你！”
“帮什么帮？”詹晓飞拿了外套披在沈倩倩身上，“你自己收拾，你嫂子陪我去买饭。”
“......”
“时远。”贺迟站在操作台前，“我...我看就柚子茶最简单给你弄一杯？”
“谢谢，我只喝水。”
“喝一杯嘛，让我试试手艺。”
“贺迟。请你节约成本！”
“哦！”贺迟夸张的捂了捂嘴，“忘了你是老板！我刚刚是不是......”
店门从外边再一次被打开，接二连三走进来各色的头发...最后终于进来一个正常颜色的头发，他们歪七扭八的站在一起倒是和店里的凌乱，狼藉毫无违和感。
“出去。”看到店里只有时远，那个黑头发的人对其他的人说：“你们都出去等我，带上坦克。”
贺迟用鼻孔都感受到了‘来者不善’他瞄了一圈最后藏了桌子上那个水晶烟灰缸在身后，若无其事的站在时远身侧。
“杨朝华。”时远开门见山，“今天这事我不想有第二次。有什么要说的你自己来找我，不想来你就给我打个电话。可以吗？”
“远哥。今天这事儿...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今天这事儿不是我的意思。”杨朝华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深色牛仔裤，发蜡让他的每一根头发都立起来，他说着话走到吧台递给时远一支烟，“但是坦克确实是我的人。”
杨朝华点燃打火机放在时远面前，时远盯着他看。知道打火机边缘都被烧红了时远才往前伸了伸借着他的火点燃了烟。
“我保证。”杨朝华站直身子，“不会再有下一次。”
时远脸上看不出喜怒，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他一直那样盯着杨朝华看什么都没有说，空气都有种凝固了的感觉...贺迟在旁边也定定的看着时远。
时远的烟燃了大半烟灰续了老长，他从贺迟背后夺了那只水晶烟灰放在桌上缸弹了弹烟灰连头也没抬，“你走吧。”
‘走吧？！’贺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时远你是疯了吗？这店里都糟蹋成什么样了...就，就让他走？！
时远在贺迟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冷冷清清的说：“别为难手底下的人，但是麻烦你帮我转达，改天真的想玩桌游再来，没事儿别过来瞎晃荡。”
几分钟后第一天上班的贺迟吭吭唧唧不情不愿在收拾着......时远坐在窗边儿，望着外面的街景。
“贺迟，你今天拿的那烟灰缸挺贵的。下回......”时远停顿了好久，才接着说：“换个其他的，别再拿那个烟灰缸了。”
“......就一个烟灰缸能能有多贵。”
“差不多顶你一年的工资吧。”
贺迟用‘卧槽’在心里敬了那个烟灰缸，继而又被坐在窗边正全神贯注往外看的时远所吸引。
这个人单薄的让贺迟感觉他都拿不动那个水晶烟灰缸却有着一种莫名强大的气场。分明有那么多人跟前跟后的拥护者他，可是...这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是比三九寒天更能让人觉得寒冷刺骨。
贺迟放下手里的东西大步走过去扔掉时远嘴里的那支烟，“你抽烟太多了，要懂得节制。”
这是贺迟第一次在时远眼睛里看到除了冷漠的另一种眼神，“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毛......”
“来喽来喽，羊肉泡馍！快快快贺迟快快快趁热吃。我拿了好多糖蒜，放盆放盆一人一个。在那个柜子里，柜子柜子！倩倩你帮着取一下，贺迟第一天来他不知道。”
汤色明亮金黄撒着蒜苗白饼掰成小块泡在里面充分吸收着汤汁，连同切成薄片的羊肉一起在嘴里与味蕾相碰撞，再就上一瓣糖蒜简直就是...人间极品。
“卧槽！卧槽卧槽，就这一口爽到没朋友。来倩倩这片肉瘦给你多吃点。”
詹晓飞狼吞虎咽，除了给倩倩换几片瘦一点儿的羊肉吃的非常迅速，与慢条斯理糖蒜都是先剥了皮放在面前才开始掰饼子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的时远成鲜明对比，贺迟低着头吃着自己的。
“贺迟啊，来破坦克开走了咱俩把这分了吧。”
“嗯？时远不要一点吗？”
“不要！”詹晓飞站起来往贺迟碗里放了了几片肉，说：“远哥能把他碗里的吃完都是给这碗羊肉泡天大的脸了。”
“你，你吃这么少？”
时远抬眼给詹晓飞一个‘你话真多的眼神’，淡淡道：“管好你自己。”
“你别看我们远哥吃的少身板小，别说你这样的就是对付刚刚那条胖猪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糖蒜你们还吃不吃？不吃我可都吃了啊！”
简简单单又是一餐，贺迟和沈倩倩把吃完的东西打包，詹晓飞拿了根牙签剔牙。
“呸，倩倩你还不相信我说的。我给你说咱们晚上肯定是自己收拾店里的卫生你看看怎么样？我是不是说的没错。”詹晓飞挽起衣服袖子，咧着嘴笑呵呵的说：“不过还好，今儿来了贺迟你也可以休息休息。”
“我和你们一起。”时远站起来跺了跺脚，“早点收拾了都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