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蓝烟说完才发现面前的梁玉在走神,放在他下巴上的手猛地收回。
“好。”
梁玉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涣散的眼神一瞬间聚焦在蓝烟的唇上,有些头脑发热,赶紧将视线转移到蓝烟脸上,效果微乎其微。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刚说的话。”蓝烟冷静地看过去,面上稍显不悦,敢情她刚才说那么多安慰他的话,都成了耳旁风。
梁玉脸颊爬上一丝薄红,缓缓低下头,声音逐渐传出:“你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会长命百岁……”
梁玉开口的时候,蓝烟还有些诧异,没想到看着走神,还是听了她的话,听到他话里的内容时,蓝烟巴不得他没有开口,快速地伸手将梁玉的嘴捂上,避免他再说出一些更加骇人听闻的话。
“你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蓝烟气急,不知道怎么理解反常的梁玉。
嘴被捂着的梁玉挣扎着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松开手。蓝烟看着他一副“听我解释”的模样,将手移开。
“说!”
梁玉捉住蓝烟刚放下去的手,带着在他的脸上拂过,濡湿的触感让蓝烟内心有些无语,怎么泪水说来就来?
“阿烟,我知晓你不愿与我在一起。”这句话好似耗尽了梁玉所有力气,说完他像是承受不住一般,往前将头靠在蓝烟的肩膀上。
“我体内余毒未清,不知性命几何,能不能可怜可怜我陪在我身边?”
屋内的烛火快燃到尽头,眼前逐渐变得昏暗,蓝烟深吸一口气,只当梁玉一直说的在一起是想让他一直陪着他,于是开口道:“我愿意同你一起,陪在你身边,但凡是都要商量着来,往后不要一直哭,对身体不好。”
“好。”
梁玉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蓝烟只当他情绪激动,没做多想。
梁玉的情绪稳定之后,蓝烟从柜中取出新蜡烛,点燃放在烛台上,摸索着打开了屋内热泉的机关。
梁玉顾念着她怕水,拉着她停在了机关前。
“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去休息一会,我洗好了去找你。”
蓝烟点点头,“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有事直接过来。”
“好。”
走出梁玉的房屋,蓝烟低头看了看肩膀处,又摊开手掌翻看,梁玉的泪水早已干涸,但蓝烟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罢了罢了,我也洗一下。”
边念叨着边回了自己的房中,在同样的位置打开了热泉的机关,拿出衣物顿步在石门前,深吸一口飘散出来的热气,咬着牙走了进去。
热泉从石壁后方位置较高的一个小口流入,与之相对的较低地方也有一处小口,蓝烟猜想水便是从那里流出去。
初次接触水流,热意让蓝烟感觉有些不适,没过多久,不适之感消失,一股热气顺着筋脉流动,蓝烟闭上眼睛,慢慢让自己沉入水底。
梁玉找来时,蓝烟刚从水中出来,淡青色的外衣披在身上,头发用内力蒸干了大半,余下半截还在滴水。
屋内潮气涌动,蓝烟一打开门,水蒸气便扑面而来,梁玉感觉头上瞬间挂上了水珠。
蓝烟的脸颊带着绯色,开门后有些疑惑地望着他,“怎么?”
梁玉眨眨眼,喉结滚动两下,推着蓝烟的肩膀让她转过身,进入屋内。
“阿烟,怎么头发湿着就来开门,受凉了怎么办?”梁玉率先开口,从晾衣的架子上抽出一条厚实的毛巾,盖在蓝烟头上,将人按在凳子上坐下,从发尾慢慢往上一点一点的擦拭。
梁玉在身后小心地伺候着,蓝烟撑着头盯着桌上那一沓书,上面赫然是那本《邪风传》,蓝烟伸手将它拿起,藏到底下。
“是些什么书?”许是蓝烟的气愤有些过于明显,梁玉手上动作没停,开口询问。
蓝烟双手捂着脸,瓮声道:“志怪话本,没什么可看的。”
“是吗?”
“嗯。”
不仅没什么可看的,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书,那张邪风回了师门后,不出三年,竟然忘了与那女子的海誓山盟,转头屈服在长老的威严之下,娶了长老的女儿为妻,可怜那女子,在山下苦苦等了一辈子。看到这个结局,蓝烟恨不得进去把张邪风撕成两半,救了她,又不开口告知她实情,只让人等他,等你爷爷个头等,渣男!
蓝烟当时要不是脑子还存在一点理智,知道这书不是自己的,早把这烂故事揉碎在手里了,现在看见‘邪风’二字就来气。
深吸一口气将张邪风抛之脑后,蓝烟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梁玉身上。
“诶。你刚醒来,怎么精神这么好?没有中毒的后遗症吗?”
梁玉擦头发的手一顿,用力握了握拳,开口:“没有,身体感觉比中毒之前还要好。”
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梁玉将毛巾放回原位,从梳妆台上拿过一把梳子,过去细细将蓝烟的头发理直梳顺,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自己藏在腰间的一把木簪绾好,又带着蓝烟的手将外衣穿好,正对她坐下,直愣愣的盯着蓝烟的面容看。
回神的蓝烟抬手摸了摸脑后,细致的发髻将头发盘得紧紧的,一根摸上去有些扎手的木棍插在上边,最扎手的地方有一大块地方,像是一个什么东西,蓝烟摸不出来,想取下来看看,被梁玉制止。
手被带着回到前面,梁玉冲她摇摇头,道:“我亲手做的,有些粗糙,将就着用,别嫌弃,以后给你买更好的。”
梁玉的语气带着些隐隐的期待,又有一些祈求,蓝烟觉得好笑,什么时候目中无人的梁小公子也会变得卑微?
“你还会梳发髻呢?”蓝烟岔开话题,绝口不提那根被她当成木棍的簪子的事。
“小时候学过,没想到现在还会。”梁玉垂下眼眸解释。
“好厉害,我根本没耐心梳发髻,所以每一次都……”
“每一次都拿簪子绾起来,我知道的,只是每次都见你用那一根银簪,想给你换换花样,所以在黄土村问大爷要了一块上好的黄梨花木,给你做了这个簪子,刻的是梨花,但我当时……,所以做的不怎么好。”梁玉低声道。
蓝烟听着他说是在黄土村做的,刚才的好笑顿时如鲠在喉,她站起身将梁玉拥入怀中。
“对不起梁玉,我不知道,我很喜欢,从小就没几个人给我绾过发,你是第三个愿意给我梳发的人,发簪我也很喜欢,我对身外之物的得失不怎么看重,但我一定会收好你送我的这根发簪的。”
梁玉借着机会回抱住蓝烟,在她的怀里轻蹭,“没关系的,丢了我会再给你买,以后我帮你收着。”
“嗯……”
梁玉随手翻看桌上的书,发现只是些民间的志怪奇闻话本,翻了好几本,里面的主角都和自己爱的人不得善终,皱着眉头将书扔回去,不由得对刚才蓝烟说的不好看有了几分赞同。
晚饭前,宣婆婆过来给梁玉把过一次脉,敲响蓝烟房门时,被开门的梁玉吓得一惊,没想到他竟然在这边,更没想到他恢复的这么快。
瞧着坐在她对面的梁玉,和梁玉身后站着的蓝烟,宣婆婆没有多问,察看了梁玉的情况。
“梁公子的表现我行医多年闻所未闻,但从脉象上看,没有分毫问题,甚至脉搏比之前还要强劲一些,与这个年纪的人相比,梁公子的体魄算得上佼佼者,定是个武学大才。”
梁玉松开因紧张而紧抿的嘴唇,迟疑地说:“你没骗本公子吧?本公子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根骨极差,身体柔弱,中毒之后,反而改变了根骨?”
宣婆婆罕见地沉默半晌,看看面前的梁玉,又看看蓝烟,开口道:“天材地宝的加持下,倒也不是没有改变的可能,梁公子脉象如此,我只是实话实说。”
“宣婆婆,他是不是没事了?”
宣婆婆看向刚才开口的蓝烟,点点头。
“我也没想到解决起来这么简单,大雪封了路,这几日没燕旭那边往雪谷通,你们走不了,等到我定的那个日子,你们就可以离开雪谷,回到北昭去了。”
“好,辛苦宣婆婆救治梁玉,未来几日叨扰了。”
蓝烟对着宣婆婆拱手弯腰,梁玉也跟着对着宣婆婆鞠了一躬:“多谢宣婆婆相救。”
宣婆婆摆摆手,将蓝烟扶起,道:“萍水相逢,是我们的缘分,雪谷很多年没来过外人了,多住上几日,我们心里都高兴。”
说完,宣婆婆邀请二人去吃晚饭。
路上梁玉对周围不一样的景观左摸摸右看看,不时到蓝烟身旁耳语几句,宣婆婆走在前面也能察觉到身后的氛围,不由得失笑,梁公子还真是活泼。
与蓝田镇医馆不同,雪谷的长方桌让所有人坐在了一张桌子上,每个人面前的菜几乎都差不多,份量较小,但种类繁多,是雪绵国特有的菜色。
怕梁玉吃不习惯,蓝烟凑近梁玉小声地叮嘱:“不喜欢吃可以夹给我,不要挑得到处都是。”
说完蓝烟坐直身体,等着宣婆婆在前面说话,身旁的梁玉慢慢凑到她耳边,蓝烟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要说,赶紧往他那边去了一点,谁知梁玉只轻轻地“嗯”了一声,回应她刚才说的话。
蓝烟瞪了梁玉一眼,无语地坐回原位。
吃饭时,梁玉不喜欢吃的东西有些多,蓝烟面前和他相似菜的小盘子都快被他夹满,梁玉皱着眉头,贴向蓝烟。
“阿烟,我没什么菜吃了。”
蓝烟转头看了一眼他那边的盘子,将自己面前他爱吃的放到他面前,“好了,现在有菜吃了。”
因为梁玉不吃的有些多,蓝烟最后吃的有些撑,饭后带着梁玉在雪谷内转悠着消食。
“诶,梁玉,”蓝烟想到宣婆婆先前说的话,想问问他的看法,“你想习武吗?”
扯着蓝烟衣袖的手紧了紧,梁玉抬起头直视上蓝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教,我就学。”
蓝烟回头继续往前走,慢悠悠的说道:“好,有机会教你。”
许是天变黑的缘故,雪谷内的烛火燃得比较少,没绕多大一块地方前面就变得漆黑一片,梁玉紧贴在蓝烟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腰,头垂在她的颈侧。
“阿烟,回去好不好?我害怕,前面会不会有鬼?”
“不会!”
蓝烟挣了几下,没挣开梁玉的束缚,认命般带着梁玉原路返回到了住的地方。
到了门前,梁玉伸出一只脚卡在门缝处,阻止蓝烟将门关上。
“阿烟,我害怕……”
蓝烟一时不察,让梁玉溜进屋内。
“梁玉,你我不可以再住在一间房里。”蓝烟沉着脸,不赞同梁玉进房的举动。
梁玉像是没听见一般,直接脱下自己的外衣扔到挂衣架上,从梳妆台上拿起梳子,站到蓝烟身后,替她松开发髻,顺手将她的外袍脱下,与自己的衣服放在一起。
“阿烟,这里是山洞!万一晚上石头里蹦出些什么东西怎么办?我不管,我就要与你住在一起!”
说完,梁玉将蓝烟推到床边,将远处的几盏烛火吹灭,回到床边,熟练的在床内侧躺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蓝烟,似乎是在邀请她一起睡觉。
蓝烟看着仅剩的一盏烛火,深吸一口气将其吹灭,钻进了被窝中。
漆黑的卧房内,只有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
“阿烟,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我捂捂~”
胡说,她的手哪里凉了?蓝烟的手被梁玉的大手包着,想往回拽,身后没有足够的空间。
……
“阿烟,你抱起来好舒服,今晚我抱着你睡觉好不好?”
蓝烟已经没力气再挣扎了,被梁玉死死地禁锢着,偏偏他做完之后才问,根本没有给她留出反应时间。
夜逐渐变深,听着头顶均匀的呼吸声,蓝烟尝试着逃出梁玉的怀抱,哪知他睡着了手臂也没有松懈,蓝烟闭上眼睛,想着早知道就不让他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