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的,透着一种压抑。时闻初醒来时,便觉得喉咙干涩发紧,头也有些昏沉。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感似乎比平时温热一些,但并未太在意。或许是昨晚没睡好,或许是连日来的奔波积累的疲劳终于露出了端倪。
她像往常一样,准备起床为明晚做早餐。刚撑起身子,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让她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缓了几秒。
“老公,你怎么了?”身边传来明晚带着睡意的、含糊的声音,带着一丝警觉。自从发现了车票的秘密后,她对时闻初的任何一丝异样都格外敏感。
“没事。”时闻初迅速压下不适,声音尽量平稳,“可能没醒透。”她侧过身,在明晚额头上印下一个早安吻,然后果断起身,走向厨房。
早餐时,她吃得比平时少,也没什么胃口,只觉得身体一阵阵发冷,明明室内温度适宜。明晚担忧地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几次想开口,都被时闻初用平静的眼神和转移话题挡了回去。
“今天所里事情多,我早点过去。”时闻初放下筷子,拿起外套。
明晚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走上前,帮她理了理衬衫的领子,声音软软地叮嘱:“那……你早点回来,别太累了。”
“好。”时闻初应着,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转身出门。
坐上去往明家县城的班车,时闻初靠在椅背上,感觉那股寒意更重了,头也愈发沉重,像灌了铅。她闭上眼,试图小憩片刻,却因为身体的不适而无法入睡。她知道,自己可能发烧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强的意志压了下去。不能不去。坚持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到一丝缓和的迹象,不能因为一点小病就中断。她时闻初,没那么娇气。
到达明家时,她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太自然,脚步也比平时虚浮。明母开门看到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小初,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阿姨,可能有点着凉。”时闻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明父坐在客厅里,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今天明家要组装一个新买的书柜。时闻初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研究图纸和一堆木板零件。她蹲在地上,对照着说明书,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拧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她不动声色地擦去。手指因为无力,好几次螺丝刀差点打滑。
身体的温度在持续升高,她感觉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喉咙里像是有团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头晕目眩一阵阵袭来,她不得不频繁地停下来,闭眼缓一缓,才能继续看清图纸上的字。
明母给她倒了杯热水,看着她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忍不住又劝:“小初,要不今天就算了吧,你先休息一下,或者去医院看看?”
“不用,阿姨,快好了。”时闻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沙哑和虚弱,但她还是坚持着,将最后一块侧板固定好,把层板一一安装到位。
当那个完整的书柜终于立在墙角时,时闻初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扶着墙,缓缓站起身,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叔叔,阿姨,书柜装好了。我……我先回去了。”她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明父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别开了脸。明母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满脸担忧:“你这孩子……快回去吧,赶紧去看看医生!”
时闻初点了点头,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明家大门。
回程的路上,她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像是同时置身于冰窖和火炉。她只知道,要回家,要回到明晚身边。
当她用尽最后力气打开家门,身体几乎要软倒下去时,一直在焦急等待的明晚立刻冲了过来。
“老公!”明晚一眼就看出时闻初的不对劲,她的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呼吸急促。明晚伸手扶住她,触手一片滚烫!
“你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烫!”明晚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心慌得厉害。
时闻初想说自己没事,却连发出一个清晰音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虚弱地靠在她身上。
明晚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半扶半抱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时闻初弄到卧室床上躺下。她手忙脚乱地找出体温计,塞进时闻初腋下。
等待的那几分钟,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明晚握着时闻初滚烫的手,看着她因高烧而痛苦蹙起的眉头,心疼得无以复加。这个傻子!明明都病成这样了,还要硬撑着去她家干活!
体温计取出,三十九度二!明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社区家庭医生的电话,语速极快又清晰地说明了情况。
等待医生到来的时间里,明晚没有闲着。她跑去浴室打来温水,浸湿毛巾,小心翼翼地解开时闻初被冷汗浸湿的衬衫,开始一遍遍地为她擦拭身体。从滚烫的额头,到修长的脖颈,再到线条清晰的锁骨和手臂……动作轻柔又迅速,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时闻初在昏沉中,感觉到一阵阵清凉的擦拭,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地看到明晚含着泪、紧咬着下唇、专注而心疼地为她擦拭的样子。她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告诉她别担心,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晚晚……”她极其微弱地唤了一声。
“我在!老公,我在!”明晚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唇边,泪水终于忍不住滴落在时闻初的脸颊上,“医生马上就来了,你别怕……”
很快,家庭医生赶到。检查后,医生的诊断和明晚猜测的差不多:“劳累过度,神经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免疫力下降,引发了急性高烧。需要立刻退烧,补充水分和营养,最重要的是——必须彻底休息,不能再劳心劳力了。”
医生当即给时闻初挂上了退烧和补充电解质的点滴。
冰凉的药液顺着导管一滴滴流入时闻初的血管,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点滴细微的声响。
明晚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她握着时闻初没有打针的那只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因高烧而泛红、显得异常脆弱的脸上。
点滴开始起作用,时闻初开始大量出汗。明晚便不停地用温水给她擦拭,换下被汗水浸透的睡衣,换上干爽舒适的。她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或是惊扰了她的睡眠。
汗水浸湿了时闻初的头发,黏在额前,明晚就用小梳子一点点帮她梳理整齐;她的嘴唇干裂,明晚就用棉签沾了温水,小心地滋润;她在昏睡中不安地辗转,明晚就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安抚:“老公,我在,没事的,好好睡……”
这一刻,明晚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时时呵护、撒娇依赖的小女孩。她像一个真正的守护者,用她并不宽阔却充满力量的肩膀,为她最爱的人撑起了一片安心的天空。看着时闻初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平稳的呼吸和稍微退去些潮红的脸色,明晚心中充满了心疼,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的时闻初,为了她们的爱情,已经拼尽了全力。那么接下来,就换她来守护她。她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一切。
窗外,夜色渐深。卧室里,只有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床上安睡的时闻初和床边彻夜守护、目光温柔的明晚。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像一场淬炼,让她们的感情在病痛的考验中,变得更加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