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四十七分，卷帘门被从外面推了一下。
陆铮睁开眼睛。卷帘门是拉下来锁好的，推不动。但推门的人似乎预料到了这个情况，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叠好的纸条。陆铮走过去蹲下来，把纸条从门缝底下抽出来打开。上面是沈屿的钢笔字，墨水还没全干，有些字的最后一笔稍微晕开了一点点："我在外面。开门。"
陆铮把卷帘门往上推起来半人高，侧身钻出去。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进领口里，让他打了个轻微的寒颤。沈屿站在门外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黑色长款外套，手里捏着一串钥匙。他的脸被路灯照得有些泛白，眼底有血丝，但整个人完整地站着，没有明显的外伤。
"我处理完事情发现已经这个点了。"沈屿说。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一点，像是说了很多话。"手机没电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陆铮站在卷帘门边，看着他。他在那个瞬间把下午到晚上这七八个小时里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别等"、所有的饭盒和便利贴都收拢到了一起，然后发现它们加起来的形状其实很简单——他在等一个人。不管等多久、中间收到什么、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在等那个人的这件事本身没有变过。
"你吃饭了吗？"陆铮问。
沈屿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陆铮，然后说："没吃。"
陆铮侧身把卷帘门推高，侧头往店里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保温板上还有一杯抹茶拿铁，刚做不久。你先喝那个。"
沈屿没有动。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陆铮，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终于到了某个地方之后发现自己以为会有的疲惫其实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温和的东西。他看了几秒然后说："陆铮，你等了我多久？"
陆铮说："没算。"
沈屿看着他，没有再追问。他弯腰钻过卷帘门进了店里，陆铮把卷帘门重新拉下来卡好，然后跟在他后面走到吧台前。保温板上的抹茶拿铁还温着，沈屿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说："你在保温板上放了几杯？"
陆铮把另一个空的保温板托盘拿起来放进水槽里。"两杯。"
沈屿端着那杯抹茶拿铁，没有去角落的位置。他在吧台前面的高脚椅上坐了下来，面对着陆铮的方向。他说："今天下午集团那边突然有变动。老鬼临时召集了江东片区的四个区域负责人开会，说要调整下个月的供货路线。我被留在会场上脱不了身。"
陆铮在吧台后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吧台的距离，一个端着温热的抹茶拿铁，一个把双手放在台面上，手指交握。
"那饭是你什么时候订的？"陆铮问。
"下午三点。我算了一下如果会开得久你可能没空吃饭。"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店里的温度因为暖气重新打开而缓缓回升。沈屿喝了大半杯抹茶拿铁之后把它放下来，看着陆铮说："陈凡昨天找你，是因为他看到了我和老鬼的照片。他没有恶意，他是怕你掉进去。"
陆铮看着沈屿的脸被射灯照亮的半侧，看到了他眼底的血丝、比平时更干一点的下唇、说话时偶尔停顿的半秒——那是一个人在高强度运转之后还要坐下来跟人说话时才能看到的细节。"你怎么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陆铮问。
沈屿说："因为赵铁生今天下午跟我说了陈凡调过来的事。他还说陈凡去咖啡店找过你。"
"赵铁生跟你说的？"
"嗯。他问我照片的事。"
陆铮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扣了一下。"那你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