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五点半，天色已经暗下来，高静姝换完出来，就跟着田榕森直奔地铁站口。
今天人多，加上又是跨年夜，站口的人特别多，高静姝就安心的待在田榕森的身后，宽大的肩膀，把她当了个严严实实。
田榕森时不时扭过头，看着她吹红的小脸，笑着把她的帽子扣上去。
“冷不冷？”
小姑娘抬头看着他，一个劲的摇头，倔强中透着清冷感。
“那饿不饿？”
“有一点”，高静姝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眼珠子说着。
“那想吃什么？”
“都好，我不挑”，小姑娘从来不扭捏。
“······”
也就等了十分钟左右，就到他们了，田榕森往旁边撤了撤，让高静姝先上去。
车厢内挤满了人，全是将要一起跨年的小年轻和刚下班的上班族。
在靠近车门口，有一处空地，小姑娘走过去扶着杆，田榕森挨着她身后站下。
车上的欢声笑语没有断过，都在你一言我一句问“一会儿要去哪？”“想吃什么？”之类的问题。
不过反倒是高静姝一直没说什么，饶有兴趣的看着窗外。
田榕森才想到，这是她第一年在京西市跨年，路边的氛围很好，广场上好多小玩意儿。
“田榕森，我们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到这儿逛一圈吧”，高静姝指着车窗外给他看。
“好”，田榕森答应的很痛快。
“那我们要去哪？”，高静姝顺嘴问了一句。
田榕森撑着扶杆被逗笑，低下头看着身前的她，“怎么现在才问，你就不怕我给你卖了？”
小姑娘“切”了一声，伶牙俐齿的回了句：“你舍得啊”
高静姝的语气是很不屑的，明明是一个很暧昧的字眼，硬是被她说成了窝里横的感觉。
高静姝属于是高敏感度人群，打小就学会要看别人脸色，她想让别人看到她什么样子，她就是什么样子。
然而在田榕森这里的，外面的虚壳统统被打破。
他做得足够多，把她养得很好，不需要顾忌任何。
“去一个在这座城市最适合看烟花的地方”
少年深沉的眸底间暗含温柔，低声闷笑。
下车的时候大概已经是最后几站了，车厢内剩下的都是些浓妆淡抹的潮妹，都集中在这一个位置下去。
在马路对面，是一个很长很长的电梯，高静姝一眼看过去，上面人山人海，各种各样的灯饰点亮了一片。
“先带你去吃饭，然后从对面过去，那里人少”
“好”，小姑娘一步三回头，生怕错过些什么。
这一片夏明朗很熟，提前两天田榕森就让夏明朗去他们常去的那家定了位子，这一块比较偏，能吃的就没几家。
到处都是人，田榕森领着高静姝从侧门进去，是一个回字形的长廊，过道很宽，窗边有一排双人桌。
每桌上方都有一个小吊灯，不怎么亮堂，但说笑声让人舒心。
穿过一整个“回”字长廊，到达另一边，刚一坐下就有人来送上了热茶，小姑娘捧着暖暖手，充满好奇的往外面看。
“喜欢这儿？”，田榕森咬了支烟在嘴里，刚想点上，又迅速掐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前面的小姑娘。
“嗯，没见过”，高静姝放下杯子，“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这一片有个赛车场，有段时间常来”
“赛车？那还挺有意思”
高静姝的眼睛又亮了亮，她的喜恶不要听她说什么，要看就看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骗不了人。
“有时间带你去”，田榕森手上的烟在桌上轻弹，笑着回应。
高静姝看着他忍的样子，这么一想，他在自己面前真的很少抽烟。
“我不排斥的，你想抽就抽呗”，高静姝非常大方的说道。
话音刚落下，少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菜就上来了，话刚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这么多啊”
两个人，田榕森点了六个菜，分量都还特别大。
“味道不错，都尝尝”，田榕森说着就夹了一勺酸菜鱼到小姑娘碗里，眼神示意她快吃。
确实是挺好吃的，难得一见田榕森吃这么多的一次，上次他生日吃火锅那次都没见他怎么动筷。
吃到半中间，夏明朗打来电话，田榕森直接划开免放在桌子上。
“你到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老子还以为你订位子请我吃饭呢？”，
有刘凤阳这个嘴快的，夏明朗不可能不知道高静姝的存在，更何况之前在台球厅还见过一次。
高静姝尴尬的缩了缩脑袋，不知怎么有种小三摇身一变成家里女主人的感觉，更何况她现在连小三都算不上。
田榕森反而无耻的坦坦荡荡，“你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
对面“切”声一片，都在说田榕森“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这下小姑娘的脸可是红得藏不住了，头也埋得更低。
田榕森抬头看了她一眼，刚想着发力，结果倒先让夏明朗给止住了：“都别开玩笑了”，他那浪荡的笑可表达不出来这个意思。
“一会儿麻将，来不来，打两个小时呗，时间还早”
田榕森关掉了他那边的对话声，问她：“吃完想去外面玩一会儿还是去打麻将”
小姑娘还沉浸在被调侃的羞耻中，一抹慌乱擦过心底，“我都行”
“是不是不想去打麻将，不想去咱就不去”
“去吧，时间还早呢”，田榕森这段时间光顾着陪她了，没见他怎么出去玩过。
“那咱们就去呆一会儿，无聊了就跟我说”
“好”
回完电话后，又吃了一会儿，但也还是剩下了好些，大概八点半，两人才到夏明朗说的那个地方。
除了夏明朗以外，其他两个高静姝都没见过，但从田榕森的言谈举止上来讲，似乎他们也不太熟。
高静姝刚跟进去的也只有夏明朗一个人咋呼，严重怀疑和刚刚在电话里的不是一拨人。
不知道为什么，小姑娘就是感觉田榕森进来以后的情绪就不对了，但也说不出什么。
开始前，田榕森还给高静姝要了一杯热奶茶来，给他开了一罐啤酒，高静姝就静悄悄地坐在他身后。
服务员把啤酒送上来之后，本来还在高静姝这一侧，也不知道田榕森从哪分出来的精力，回头看了高静姝一眼，默默地把啤酒瓶放到另一侧。
对于高静姝喝酒，也不是不让她喝，就是今天不太行。
每个地方的麻将规则都不太一样，高静姝也不太懂，看了两把下来才知道规则是什么。
田榕森一直往她这边偏头，确认她是否在无聊。
但事实上，高静姝要比他精神得多，她要比他更关心他原本的生活。
越靠近，就越会发现，浑浑噩噩的、像行尸走肉一般，感觉不到他任何开心。
高静姝看着，都替他感到憋闷。
忽然瞟到他搭在椅背上衣服口袋的烟盒和火机，她看看他那无欲无求的样子，抽了一根出来。
高静姝捏着那支烟，指尖有些发颤，她从来没碰过这东西，举着打火机凑了好几次上去，才在“咔哒”一声脆响里，让火苗添上了烟卷。
田榕森几乎一秒不落地 看过来，周围的几道眼神也一并围过来。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笨拙的动作上，眉峰微眺。
高静姝被看得有些发窘，全然没有刚刚的勇气，举着烟的手顿在半空，忧郁的要不要收回来。
几秒钟之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踮起脚凑到田榕森跟前，点着的烟轻轻塞进他嘴里。
田榕森下意识地含住，不光其他三个人惊了，他更是神经错乱的定在那里，脸上的笑不自觉溢出。
烟丝燃烧的轻响混着她发梢扫过脸颊的痒意，让他喉结动了动。
本来觉得没啥，在做完这件事才知道有多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像不说点什么，干巴巴的很奇怪。
“我们走了”，田榕森的视线禁锢在她身上，缠人且迷离，看到小姑娘手足无措发样子，只留给他们这四个大字，冰冷又缠绵。
眼神极具攻击性，恨不得下一把把高静姝给吃干抹净。
下一秒，就牵起来小姑娘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拉着她就向外走。
高静姝一时间方寸大乱，紧紧盯着中间那两只紧扣的手，脑子一片空白，紧张、激动、过度心跳加速······
但前面是田榕森，又多了几分归属感。
一直从自助麻将馆出来，周围是空旷的，前面连个路灯都没有，田榕森的脚步稳下来。
两人的手一直牵着，是任何一方都没有打算松手的共识。
“高静姝，刚刚为什么会那样？”
停顿给两人心率慢慢平稳后的时间，田榕森的黑眸隐晦含笑，情绪涌出，暗哑且勾引。
高静姝还在盯着两人交叉的手看，在听到他问自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停滞了三秒钟。
紧接着青涩的“啊”了一声，一副不打算认账的架势。
“以前看过别人打麻将？”
“没有啊”，听到假的倒是会立马否认。
“那以前帮谁点过烟？”，田榕森脸上堆满促狭的笑意，老是问一些似是而非的问题。
紧凑的像是在咄咄逼人，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直到她不自在，炸毛的甩开手。
气呼呼的回瞪着他。“我看你无聊，我猜你想抽烟，你怀疑我”
高静姝生气的怪可爱的，白眼一翻，扔下一句话就走，小胳膊往胸前一架，你别想跟我好好说话。
田榕森的脸扬到一边，按捺不住他浪荡的笑，有时候他真的像一个变态，真不知道他在暗爽什么。
他又不要脸的跨步到高静姝身侧，舔着脸跟她说话，“那你猜我为什么不点烟？”，一点脸都没打算要。
“为什么？”，高静姝就像听听他能憋出什么好话。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
两人又绕了个大圈，到对面电梯，那边的人果然很少。
上去之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观景台，挤满了人，一边全是占位等十二点一到看烟花的，一边是紧凑的小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高静姝很有兴致的走一路看一路，套圈的、买星星灯的、各种各样的气球。
走到一个摊位，他家的气球和别家不一样，一看就很结实，配色是很高级的银粉配，高静姝一眼就相中。
小姑娘正打算和后面的田榕森说，少年就先来了一句：“喜欢就去排队”。
高静姝冲他笑了笑，往队伍后面走过去。
快到他们的时候，就听到热情的老板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付过钱的就往旁边走，可以写下您的新年愿望，万一实现了呢，试试又不花钱···”
“你要写么？”，高静姝听到后就往后抵了抵脑袋去问田榕森。
“你写吧，我等你”，田榕森看了眼前面，淡淡的说道。
“我也不写”
两人都不习惯将愿望寄托于别人身上，何况是怎么虚幻的东西，即使将来会有这种想法，也只会是彼此。
从这头逛到那头，除了买了气球还有几把仙女棒。
高静姝心情好的时候话真的很多，看到什么都要扭过去跟田榕森说一下。
···
离零点还差最后一分钟，上面的倒数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暖黄的串灯在人群头灯晃出细碎的光影。
空气中摊位的香气和停不下来的笑闹，把这一年的尾巴都烘的发烫。
高静姝和田榕森穿插在人群中，落停脚步，小姑娘仰着头看倒计时大屏幕，指尖紧张的蜷着，嘴里跟着人群小声的倒数：
“六、五、四、三、二、一”
零点的钟声刚敲响第一下，夜空中就炸开了第一朵烟花。
紧跟着金红色的光团在天幕上轰然绽放，半边天被染的透亮。
人群声中爆发着欢呼，高静姝把手中的气球松开，和田榕森的一起紧挨着升向天空。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高静姝在踮脚，双手拢住嘴边，田榕森俯身，耳垂轻轻擦过她顺滑的脸，恰好贴在她的唇边。
“田榕森。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高静姝”
彼此的声音被淹没在欢呼声中，小姑娘的眼里却亮得惊人，少年炙热的气息就在颈怀。
田榕森垂眼落在她身上，脸颊被烟花映得忽明忽暗，笑容间藏不住的孩子般的雀跃。
少年的目光扑朔又迷人，克制又纵容着**和躁动。
烟花转瞬即逝，人声鼎沸不过尔尔。
站在他们之前的人群又开始来回走动，高静姝被身后的人轻撞了一下，又被田榕森安稳护住。
意识之外的高静姝清醒过来，呼吸局促的埋低了头，慢慢挣脱。
高静姝越是想抽身，田榕森越是靠近，骨节分明的手不轻不重的托住她的胳膊。
他毫无征兆的矮下来，一张优越的脸先是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蹭到高静姝的鼻尖，微勾薄唇，眼神从头到尾都是戏谑。
没给高静姝缓冲的时间，他又得寸进尺，擦着她的右半边脸，燥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带着清冽的笑出声。
“高静姝，你什么时候跟我表白？”，刻意的低哑，是与生俱来的从容无谓，又添几分魅惑。
本以为会是什么甜言蜜语，结果是来索要关系的。
不过，就刚刚那几下，就已经让高静姝魂飞到八百米开外了。
田榕森说完又把脸伸到她面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无耻的坦坦荡荡。
“你···，我···，”高静姝半天吞吞吐吐，话说不利索，眼神还不敢直视他，呼吸还是乱的一批。
“你在说什么鬼话，凭什么···，要我管你表白”，大脑持续宕机中，好半天才憋出这几个字。
田榕森依旧没回，依旧满心满眼的在等高静姝的答复。
两三分钟后，高静姝的脑袋才恢复理智，试探性的抬起眼去看他的表情，去看周围人的目光。
他们横在那里，是有点挡别人的路的。
小姑娘满眼嗔怪，细腻的皮肤能掐出水来，双颊上的红晕还在一点点加深。
见他不让步，转身就往那边走，依旧低着头，扳着手指，时不时斜瞄两眼看看田榕森有没有跟上来。
田榕森知道她在害羞，就一直只跟着她了，也没说什么。
高静姝一开始步子挪的很慢，大概十几分钟，才走过去，周围的人已经很少了，准确的来讲，路灯下只能看见田榕森和她的影子。
看着田榕森与她越走越近，直到并肩，也不说话，高静姝又着急了，怎么好好的就没有下文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表白”高静姝低声怪道，又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生怕田榕森能听到一样。
“我喜欢你”
可田榕森还是听懂了，他快走两步截在高静姝的面前，乌黑的眼眸深邃又认真。
不同于刚才，能感受到他很真挚的在叙述这个事情，四个字背后是田榕森掏出的一整颗心，毫无保留的摆在高静姝面前。
一时间，翻来覆去，高静姝的脑海里只有几个字。
四目相对，田榕森正打算开口，却被高静姝迫不及待的回答堵上了嘴，急切地，非常的确认。
“我也喜欢你”
一颗精致小巧的脸蛋上堆满了笑容，光打下来，给她散在臂弯里的头发镀上了金边。
动情时的她面庞愈发姣好，长睫毛一眨不眨，亮晶晶的眼里水汽弥漫，轻微的喘着气。
田榕森眯着眼，更加笑的不知所以然。
“那现在该干嘛了？”，田榕森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眼神却往下滑，落在小姑娘的手上。
高静姝也跟着，将视线往下落，田榕森的手已经伸过来了，小姑娘的手下意识的往里蜷了蜷。
少年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窜过来，最开始只是轻轻搭着，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像是在确认什么。
小姑娘是有些微微发颤的，但没有抽回手，她能感受到他手上那种小心翼翼的力道，让她一阵酥麻，连带着耳根都热了起来。
高静姝的小拇指头轻勾住了田榕森的指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少年的手指猛的收紧，把她的小手一整个抱进掌心。
明明刚才从麻将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拉过手了，但这次却更紧张、害羞、心潮澎湃。
高静姝往前迈了一小步，将两人的手抬了一个高度，故作轻松的说道：“想牵手就直说!”
田榕森看着她的小表情小动作，就差把“你真可爱”这三个字写在脸上。
然而下一秒，在高静姝还在沾沾自喜的时候，他将她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走了”。
他慢慢的向前一步走，等高静姝反应过来跟上他的脚步后才恢复正常速度。
“还冷不冷”
“本来就不太···冷”，高静姝小声嘟囔，偷偷转到另一边，嘴角上扬。
“谢谢你”
“谢我什么？”
“我现在不冷了”
隔着衣服，田榕森握着她的手在里面动了动，掌心相贴，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