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她定了个九点的闹钟起来,去了趟超市,买了点儿菜回来。
忙活了一中午,做了几道菜出来,有清炒莴笋、西红柿炒蛋、红烧鱼还有一个玉米排骨汤。
去买菜的时候,顺便买了两只保温桶回来。
高静姝小心翼翼地用勺舀进去,汤汁溅起几滴在桶沿,赶紧用布擦了擦,动作还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背上书包,一手提了一个,就准备往网吧店走。
她并不只是说说而已,她就是要跟他待在一块儿。
网吧店还是关着的,之前就听田榕森说起过,他一般上午不开门,下午两点钟之后才有人上班。
她腾出一只手,去摸出口袋的手机。
对面还是没响两声就给接通了,“喂?”高静姝像生怕会打扰到他一样,声音很低。
“嗯”,田榕森刚起来没多久,在拼图,看见一边儿的手机响了,手上的动作一顿,眼底那点专注的沉郁瞬间都淡了,下一秒就接了起来。
“你现在在店里么”
田榕森彻底将手上的一块拼图放下,拿起手机,放在嘴边,“在”
“你来了?”
听到这儿,高静姝才有点不好意思,一时间的语气词也多了好些个,“呃,嗯,你下来开一下门吧,我已经到了。”
田榕森的发问像极了某个邀请,她好像是过于主动了。
他几乎是同时站起身,眉峰松开,嘴角几不可察的向上挑了下。
一边下楼,还一边儿整理着微皱的衣角,步伐快的都有些看不清。
玻璃门内外,两人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对望。
高静姝站在那里,一只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另一只手里提着几罐啤酒。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顺手买的。
刚刚站到这儿的时候已经后悔了,想起陈瑾初给她分享过的一个视频,几男几女喝醉酒后,把持不住···,这几个字在脑海里乱窜。
看到田榕森出来,拿啤酒的那只手往后躲了躲,有点局促地看着里面。
少年怔愣了一阵儿,他抬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田榕森往出走了一步,接过她手上的东西,低头看看。
“你做的?”,田榕森离的她很近,从外面看,像是把她圈进怀里。
高静姝受不了,打了一激灵,往后面躲了一步。
吧台的位置本来也不小,但如果他们两个人都窝在这儿吃饭的话还是有点···
田榕森扫了一眼高静姝脸上的表情,顺着她的目光一道看去,留下一个了然的笑容。
“走吧,上楼去吃”,田榕森收回笑,说话的声音并不高。
高静姝挪了两下小碎步,忽然又停在原地,浑身都透着拘谨。
田榕森已经上了两节台阶,注意到身后没动静,回头时正撞见了她这副模样。
小姑娘的睫毛垂得低低的,连扣纽带的动作都带着心里没底的怯,少女似乎是在衡量。
这么多年,不要说跟男生独处一室了,就连之前和田榕森一起回家也是头一次。
她出来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这么多问题,可现在每一步都踩在高静姝的心理预设之上。
田榕森喉间溢出两声极低的笑,没多说什么,转身又下去。
“不累么?”,田榕森腾出一只手去提起高静姝的书包,语气里带着揶揄,目光却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
“我想下午的时候写一会儿作业”,高静姝挪回去脚步看着他,呆呆地回答。
田榕森勾唇一笑,这回可是愈发明显了,“那就拿上去,上面安静。”
高静姝其实对田榕森没有这么多戒备心,但就是不能表现得太上赶着,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些弯弯绕绕的少女心思。
几秒后,小姑娘才跟上去。
田榕森余光回头偷瞄着,自顾自的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
高静姝停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有些吃惊。
屋内的光线不算亮,窗帘都拉着大半,只留条缝儿,能漏进些灰白的光。
又往前走两步,家具不多,都是深色的,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空气中有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沉寂。
唯一能看出点活人气息的地方,是沙发那块。
茶几上随处掉落的几个烟头,和圈起来一块大的拼图。
“要换鞋么?”,高静姝轻声问了句。
“不用”,田榕森在收拾桌上的东西,“坐着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高静姝走过去,蹲在茶几面前,把她带过来的保温桶都拿出来。
东张西望了半天,这家里好像就这么一张桌子,“就在这儿吃么”,田榕森正好出来,就问了问。
“嗯”,田榕森端了一杯水放过来,低身帮她一起把饭盒打开。
“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看着色香味俱全,连摆盘都是精心设计过的,田榕森不由的看向她。
“嗯”,高静姝并没有那么大惊小怪,好像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你也一个人住,田榕森,你天天吃什么啊。”
高静姝半点没有嬉皮笑脸的质问着他,厨房那边新的不能再新,连个冰箱都没有。
“吃什么都行,不饿”,田榕森拿起一双筷子递给她。
“靠光合作用的么?”,窗帘都不曾多拉开半分,高静姝没好气的接过,单纯为了抱怨。
“靠毅力”,田榕森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
高静姝都发话了,田榕森这回可是知道多吃点饭了,零零碎碎的吃了好些。
“高静姝,你买酒做什么?”,田榕森坐到一边等她,就看到了高静姝拿来的第二个袋子。
刚刚在楼下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看见了,想问的时候都已经忘了。
高静姝正夹着口米饭往嘴边送,真假参半的说道:“怕你有什么话想找人说,又说不出口。”
“你的意思是让我喝酒壮胆?”,田榕森莫名的被好笑道。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陪着你,你有什么事也可以说出来”,高静姝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真诚到不能在真。
害羞归害羞,那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又看着田榕森这么冷清清的家,她懂这种感觉。
她独自呆着的时候,又何尝不是这个样子呢?只不过,她比他更会照顾自己一点。
说到底,高静姝是一个薄情的人。
在她那座最后的“靠山”走了之后,她就能立马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就连陈瑾初这个生命里的一束光的存在也能忍住不联系。
在得知她腿上矫正好之后,这辈子的悔恨似乎都缠绕在她周围,她一遍遍想起自己被霸凌被群嘲的那几年,想起那几张丑陋的嘴脸。
她恨不得现在站在他们面前掐死他。
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变成正常人,脑子里几乎全装的是仇恨。
但理智回归的时候,一遍遍告诉她,她很渺小。
她浑浑噩噩的度过每一天,像是被**控制着没有气力去折腾,直到陈瑾初来,是一个节点。
有人在爱她,支持她,她心中恶魔的那一块逐渐在消失,她决定好好努力,让自己变强大。
于是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着学习,她又遇到了第二个、第三个···温暖和真正关心她的人。
她好想抓住这眼前的一切,生怕又是浮云,生怕她又是被抛弃的那个。
但他们告诉她,对你好,是因为是你,不需要理由,不用怕是不是浮云,甚至是永恒的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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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榕森不是这样的,他渴望的不是爱,他有给予爱的能力,他习惯性的对别人好,替别人考虑。
站在某一个问题时,难免不会有骑虎难下的感觉。
田榕森不敢看她,怕自己真忍不住说了不该说的话,或许对于高静姝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平白无故惹她难受。
高静姝学着田榕森的样子反过来对他好,这一刻,他们是真正能站在对方角度上的,是可以共振的。
田榕森默不作声的打开一罐啤酒,递给高静姝,但很快又收回来,“你能喝么?”
高静姝上手去夺,“放心,啤酒而已,醉不了”,说着,仰起头就喝了一小口。
田榕森靠坐在地垫上,高静姝则是跪坐在离她最近的那一个角。
少年背对着光侧脸隐在阴影里,瓶口对嘴的同时,仰起头,动作又快又沉,酒液顺着瓶口往下淌了点,他没管,只垂眼盯着瓶底剩下的小半瓶酒。
很安静,化不开的情绪却在无声释放。
田榕森盯着她的脸,悠悠地说:“谢谢你,陪着我。”
高静姝冲着他强装的笑了下,他这个样子,小姑娘也笑不出来。
那些他闭口不谈的话题,小姑娘也没再问,她也是这样的,如果让她去开口说说过去的事,好像也很难。
高静姝喝得不多,大概只抿了两三口,两人也没多少话,坐了一会儿,高静姝去洗了个手回来,就开始写作业了。
田榕森也不打扰她,一开始默默的坐到她边上,后来,觉得无聊,便拿了一本高静姝的数学书翻看着。
“······”
“这题不会?”
“嗯,有点问题。”
田榕森拿过她手上的笔,写了几个公式出来。
“哦,懂了,那你干嘛不干脆给我算一遍”,高静姝手指着书去问他。
“这样有利于学习”
“·······”
田榕森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老干部,尤其是和高静姝在一起的时候,和别的什么时候都不是一个样。
更多是是引导,是一个年上的姿态,会照顾到她,也会盲目的服从。
就比如刚说完那句,又扯了张便利贴把完整的过程写了一边。
高静姝常常被他逗笑,闹归闹,她也会对自己负责,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听他的话。
之后的几天高静姝上午都会去,她教他做饭,告诉他要照顾好自己。
田榕森似乎也很享受这种被管着的感觉,对于高静姝说的一切也都欣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