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间后，白慕舟第一时间给朋友打了个电话。
他朋友对外的身份也是一个主播，直播平台的账号叫风月，白慕舟平时也这么称呼他。不过风月的热度不高，关注他的都是白慕舟的粉丝。
在一起经历一场意外后，两人如今算是实打实的过命的交情。
“还有心情跟我打电话，事情不顺利？”风月在电话里的声音很随意，他一贯是随性不羁的，也没人能管得了他。
“嗯……算不上不顺，但也算不上顺”，白慕舟回答。
白慕舟来参加节目就是想见期年，这一点风月很清楚，白慕舟这么说，风月有点奇怪。
“说说看，出什么意外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白慕舟道：“我和期年以前可能认识。”
那边安静了一下。
“我确实不信。”
风月提前了解过期年，期年是一个从小就极度出彩的人，他家境极好，父亲有自己的企业，母亲的娘家也极有权有势，而期年十五岁开始参加演出，不到十八岁就开演唱会，从小在国际知名的音乐学院学习，老师都是领域里的大师级人物，这样的人，很难跟白慕舟扯上什么关系。
虽然这么评价自己的朋友太损了，但风月还是想要说，跟期年身上的光环相比较，白慕舟的光芒实在太过黯淡。
“好吧”，白慕舟一点也不意外风月，“说实话，我其实也有点意外，所以打算去问问。”
“为什么觉得你们认识？”
“直觉”，白慕舟并没有做太多解释。
“万一你多想了呢？”风月觉得白慕舟的回答很草率，但他没有细问。
“那就再重新认识一下”，白慕舟并不觉得猜错是件多大的事。
“那你去吧，酒店地址发我，我听人说他这个人性格不是很好，要是他欺负你了，我就去揍他。”
白慕舟：“……”
“法治社会，你能不能文明一点。”
风月在电话里低声笑了一声。
“开个玩笑”，他微微停顿片刻，“放心吧，我不可能真的干这种事。”
白慕舟当然知道，风月的个性他还是清楚的。
“但说实话，在这件事上，我不太懂你。不管你再怎么喜欢他，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你现在把事情搞得再清楚，也都有遗憾吧。”
白慕舟有一瞬的失神，很快又笑了。
“万一呢？万一我师兄那边有了进展呢？”
这话风月没敢随便接。
白慕舟一直很清楚自己的病情，他知道他不会有太多时间，所以从不避讳谈及死亡。
“但你也知道，那概率很小。”
“喂，你别给我唱衰呀”，白慕舟有点无奈道，“别总是这么悲观嘛，我运气很好的，当年那么危险我都活下来了，这一次也一定能峰回路转。”
“得了吧，你的运气要真的好，还会得这些病？”风月的声音低了些，“白慕舟，说实话，你这个身体不适合深情。”
白慕舟没有想什么适不适合的：“在我眼里，一切都有意义。”
风月没有顺着说，他向来不喜欢讨论这种大道理，“你在节目上好好玩，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其实可以不用一直给我交代这些的，我又不是小孩。”
“知道了，小朋友。”
白慕舟眨了眨眼，尚未反驳，风月就挂了电话。
“呵”，白慕舟轻笑一声，将手机甩到了一边。
他先去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第一次一起吃饭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值得好好准备。
至于风月提到的那些不怎么让人高兴的事，他几乎是瞬间就抛之脑后了。
既然时间不多了，就更应该好好珍惜现在。
六点钟，崔瑶准时给白慕舟发了消息，告诉了他包厢的房间号。
白慕舟做了很多准备，甚至认真思考了他们吃饭时该聊些什么，然而去了后才发现，他做的准备还是不够多。
来的人不仅有期年和崔瑶，还有他俩的经纪人和助理，期年冷着一张脸坐在一边，看起来很不高兴。
“我好像来晚了”，白慕舟看着屋内的景象，有些抱歉地朝崔瑶笑道。
“没有没有”，崔瑶赶忙道：“时间刚好，马上就可以上菜了，不用你多等。”
“过来蹭个饭，暮雨应该不介意吧”，秦若晞开口，笑得大方而自然，没人看得出她刚才被期年气了个半死。
她不知道今天期年怎么了，突然要去跟其他人一起吃饭，甚至还想着自己一个人去。
她不是不许期年去吃这顿饭，但暮雨是期年粉丝，和崔瑶的关系看起来还不错，期年跟他俩人都不熟，万一两人联手给期年下个套，对期年做点什么，或者让期年乱说些什么，秦若晞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哭。
娱乐圈里的人为了名利，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秦若晞向来慎之又慎。
往常期年还是很配合她的，但这回期年直接无视了她的话，固执地要一个人去，秦若晞一怒之下把期年说了一顿，但期年毫不在意，甚至淡定地玩起了手机。
最后秦若晞知道说服不了期年，干脆硬生生地跟来了，这才让期年不高兴。
秦若晞这么开口，白慕舟自然不可能拒绝，“我怎么可能介意，高兴还来不及呢，没想到我有一天也能跟您这种大人物一起吃饭”，白慕舟笑了一下，“等哪天我去世了，就把这事刻到墓碑上。”
秦若晞笑了笑，撇了一眼期年。崔瑶自己也带了经纪人和助理，肯定不会介意期年带的，而现在白慕舟也不介意她过来，她想着期年应该也没理由生气了。
然而，她想错了，期年依旧生着气，甚至比刚才更生气了。
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秦若晞心里不解。
她看向暮雨，两相对比下，暮雨显得格乖巧。
她对暮雨突然就多了点好感。
“暮雨，别站着，过来坐”，服务员正好将菜端上来，崔瑶让白慕舟在她身边坐下，然后招呼旁边的两位助理也坐下吃饭。
秦若晞并没有提前跟她说要过来，所以她也没有去临时添加一些正式的菜品。
暮雨非常挑食，点别的菜很容易碰到雷区，她一开始就定下吃火锅。
这会儿服务员将菜摆好，把该煮的东西都丢进锅里后，一个服务员开始给大家倒果汁，另一个给单独给白慕舟倒了杯牛奶。
白慕舟：嗯？
“这牛奶是温的，我知道你不喝凉的，放心吧”，崔瑶很贴心地开口。
他之前和风月一起出去吃饭时开过直播，粉丝知道也不让人意外。
但……
“其实我不喜欢喝牛奶的”，白慕舟偏头朝崔瑶解释。
“我知道呀”，崔瑶自然而然道：“但风月说你需要喝牛奶。”
白慕舟：“……”
崔瑶打量了白慕舟一会儿，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你需要，所以你还是喝吧。”
在将妆卸了之后，白慕舟的面容越显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
白慕舟没注意到崔瑶打量的目光，他现在很头疼，平时风月督促他吃饭就算了，他现在出来一趟，好不容易有点自由，又有人督促他吃饭。
这算是命吗？
他在心里苦笑，无奈点了个头，“嗯，谢谢。”
“暮雨身体不太好？”众人吃着饭，秦若晞很随意地接话。
“嗯”，这事知道的人不少，也没有遮掩的必要，白慕舟道：“之前生过病。”
“录节目又这么忙，怎么不带助理过来？”
真实原因是他来见期年不想被别人打扰，但他肯定不能在秦若晞面前这么说，便道：“我提前了解过流程，我一个人也可以，而且我助理这两天还有别的事情，没空跟我过来。”
“嗯？沫沫姐这几天有什么事？”
沫沫是白慕舟的助理，一个看似柔弱实则彪悍的bete妹子，在白慕舟没什么人气的时候就给白慕舟当助理了，平时除直播外的一切事情都由她负责。
“她要给粉丝寄每月的礼物”，在平台刷礼物到一定数目后就会收到主播的礼物，给暮雨刷礼物的粉丝数目很多，沫沫每月因为这件事都要忙好几天。
“这两年沫沫姐好像很忙，你没有考虑再找一个吗？”
这件事白慕舟自然是想过的，他觉得这不算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便直接在众人面前说了。
“很久之前就考虑过，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
找一个能干并且跟沫沫合得来的助理并不容易，白慕舟也物色了很久，一直没有合眼缘的。
“我们公司最近也在招助理，暮雨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秦若晞很随意接了句话。
白慕舟当然很乐意听到这事，毕竟那种大公司看上的助理一般能力都不差，他跟秦若晞客气了两句后，相当自然地应下了。
虽然这桌上大家都是临时决定过来的，不少人还是初次见面，但这顿饭吃得异常和谐。大家都是聪明人，说话也都很有分寸，哪怕是崔瑶，作为暮雨的粉丝，也没有越界多问一句。
吃得差不多后，秦若晞率先离开了，留下助理继续在这儿等着。一顿饭的时间，她对白慕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心里放下了戒备，回去工作了。走之前还不忘交代让期年早点回去休息，下楼的时候注意别被其他人拍到了。
没多久后，崔瑶的经纪人也走了，崔瑶和期年看着还在吃饭的白慕舟，都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崔瑶还在督促白慕舟再多吃一点。
这些情况期年都看在眼里，心里有点疑惑。
白慕舟从习惯到性格，好像都变了很多，他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期年很难说清楚自己的感受，也很难想明白那样的感受从何而来，如今的白慕舟在表面的温柔明朗之下，似乎脆弱而易碎。
就连他的笑都像是强撑起来的，不是说他笑得很虚假，而是说他笑得很艰难。
旁人或许很难觉察这些，但期年知道，因为白慕舟从前不是这样的。
期年心里一阵锐痛，像心头压着一块浸满了水的海绵，沉重、潮湿，带着他不断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