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前一天晚上,我以想出去散步的名义,开车带着沈栖去了提前安排好的地方。
“眠眠,我们来这儿做什么?”沈栖望着空旷无人的草坪,轻声问。
“沈栖……把眼睛闭上。”我走到他身后,从口袋里拿出红丝带,轻轻蒙上他的眼睛,系了一个蝴蝶结。
我朝躲在暗处的江翎递了个眼色,他无奈地挥挥手,示意工作人员小心布置。
沈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哥哥……栖栖害怕。”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凑近他耳边,声音放得极轻:“别急。”
沈栖的耳尖瞬间泛红,连带着耳根都微微发烫。
我轻笑一声,这人,还真是像只容易害羞的小狗。
江翎看着我们黏在一起的模样,满脸无奈,比了个OK的手势便转身离开。
我牵着沈栖的手,一步步走向铺满白桔梗与粉白玫瑰的求婚场地。草坪视野开阔,月光温柔洒落,一切都刚刚好。我没有穿正式的西装,也没有要求沈栖打扮,我们是最平常的模样。
我望着眼前微微紧绷的人,笑着吻上他的唇,伸手扯开了他眼上的丝带。
丝带轻飘飘落在我脸上,模糊了一瞬视线。
“沈栖,我爱你。”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我脸颊上。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落,我心口一软,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原本设想了无数深情的告白,此刻却只如何也开不了口。
我将一枚素圈银戒套在他左手无名指上。
沈栖指尖微颤,吸了吸鼻子:“眠哥,你是在求婚吗?”
“嗯。”我应声,拿起另一枚正要戴上,他却忽然伸手抢了过去。
他低头,认真又郑重地将戒指套在我的指上。
随即,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白色丝绒盒子。
我心头一跳。
沈栖打开盒子,眼底亮着光:“眠哥,这是我设计的。”
他笑着取出其中一枚,银戒泛着温润的光,上面刻着花瓣形状,还缀着一对小巧的尖耳朵。两枚戒指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却在我心底掀起狂风巨浪。
这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承认——我爱上了这个我始终没能完全看透的少年。
沈栖把盒子递到我面前,抿着唇不说话,眼神里全是迫不及待的催促。我拿起那枚圆耳朵的戒指,轻轻套在他的手指上。
戴上的刹那,夜空炸开漫天烟花。
“生日快乐,沈栖。”
沈栖用力将我拥进怀里,我靠在他肩头,听见他闷闷的声音:“哥,那个画框,我一直留着。”
“那就把它摆在床头。”
沈栖在我头顶轻轻蹭了蹭,像只终于得到归属的猫。
我本来准备了蛋糕,最后却没能吃上。他抱着我,语气理所当然:“蛋糕不重要,有眠眠就够了。”
江翎没有到场,只是托人送了份大礼。
那之后,我嫌麻烦,只戴着沈栖设计的那枚猫耳戒指;而他左右手各戴一枚,片刻也不肯摘下。
我曾问他,戒面刻的是不是桔梗花。
他说是,还告诉我,耳朵是猫耳,上面刻着他名字的缩写。
再后来,沈栖不再像从前那样黏人,我也常常独自出门散步。
夏日闷热,傍晚时我买了一支冰棒,慢悠悠地在公园晃悠,走累了便在长椅上坐下。
“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恶心感瞬间冲上喉咙。
我抬眼看向温凛,手默默摸向口袋,想给沈栖打电话。
温凛一眼看穿我的动作,轻轻抬手制止了我。
“哥,聊一聊。”他神情认真,眼底混着懊悔与不忍直视的同情。
我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我们走进附近一家咖啡厅,我点了一杯冰美式,温凛说他不用。
“怎么了?”
温凛没有多言,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轻轻推到我面前。我伸手翻开。
第一页,是2015年的聊天记录。
那时沈栖才十岁。
聊天内容问的全是我——喜欢什么口味的糖,害怕什么,生日是哪一天。
比八年还早。
我的指尖一点点变冷。
再往后翻,是高中时期。
他威胁温凛,逼他靠近我,试探我是否能接受同性;他伪造校园霸凌,设计与我“偶然”相遇;他收买江翎,让一切按照他的剧本走。
再翻,是转账记录。
收款人一栏,写着姜霓。
备注清晰刺眼:别管他,别出现。
我的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在我准备关上文件时,一支录音笔从文件夹里滑落。
我机械般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沈栖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把他困在安乡县,别让他跑。不然,你爸妈会怎么样,我不确定。”
我僵在椅子上,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原来便利店的初遇是假的。
眼眶发红是演的。
深夜等待是装的。
温柔同居是剧本。
就连这场求婚,他也早就知晓,静静看着我自投罗网。
那对温和慈祥的江家父母,根本早已过世,不过是他花钱请来的演员。
全是假的。
全是局。
我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温凛,这些都可以伪造,我凭什么信你?”
“哥,”温凛声音低沉,“我和江翎高中就在一起了。他以为只是沈栖偏执的暗恋,他没脸来见你,让我把一切告诉你。沈栖做的所有事,都是真的。”
“我也不敢告诉你……妈妈不是不爱你,她是怕,怕沈栖发疯伤害你,她只能妥协,只能躲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我拿出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沈栖。
我按下接听,万籁俱寂。
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沈栖,算了吧。”
心口像是要炸开,太累了,累到想放弃一切。
“眠眠,什么算了?”听筒里的声音不再温柔,冷得像寒冬的风,冻得我连活着的力气都快消失。
我没有回答。沈栖一遍遍催我回家,语气越来越沉。不知过了多久,温凛早已离开,天早已黑,我才麻木地准备挂电话。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攥住我握手机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该回家了,林眠。”
沈栖站在我面前,眼神冰冷,看我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所有物。
“沈栖,演不下去了是吗?”
“我要陪你演一辈子吗?”
我本该拥有妈妈的爱。
本该有安稳的人生。
本该不用靠药物度日。
本该考上梦想的大学。
是这个疯子,毁了我所有的路,让我一无所有。
我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声音嘶哑到极致:“我恨你。”
“现在的生活不好吗?”沈栖语气平淡,“我养着你。”
——圈养。
我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疯了一般冲出咖啡厅。
世界在耳边旋转,车灯、人声、鸣笛声搅成一团混沌。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直到刺眼的强光扑面而来。
砰——
我最后看见的,是沈栖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
他朝我冲过来,声音破碎。
随后,世界陷入永恒的黑暗。
——
嘀嗒。嘀嗒。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我睁开眼,望着一片雪白的天花板,久久回不过神。
床边坐着一个眼眶通红的女人,声音哽咽:“眠眠,妈妈错了……”
眠眠?妈妈?
我茫然地看着她,问出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话:
“你……是谁?”
——
我失去了所有记忆。
医生说,我出了严重车祸,双腿残疾,脑部受创,还查出了一颗脑瘤。
他们说,身体需要慢慢修养,记忆或许会慢慢恢复。
我对此毫不在意。
活着,就够了。
后来,那个自称是我妈妈的人一直守在医院照顾我。我还有一个弟弟,很乖,很安静。
他每天会给我削苹果,会推着我的轮椅去楼下晒太阳。
我问他关于过去的事,他只轻轻说:“哥哥慢慢想起来就好。”
我弟竟然还有个男朋友,叫江翎,他说我和他是好哥们儿,我勉强相信。
只是我常常会遇见一个奇怪的男人。
他总是穿一身黑,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盛满了我读不懂的悲伤。
即便我出院回家,也总能在附近看见他。
他帮过我很多次。
有一回,轮椅卡在石缝里,我怎么也推不动,是他默默上前,帮我解了围。
我问他是不是住在附近。
他说,是,家里有病人,曾在同一家医院治疗。
怪不得,我会在医院经常遇见他,每次还都拿着一束洋桔梗。
我注意到他手上戴着两枚戒指,曾笑着调侃:“你夫人一定很爱你。”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还送过我一只三花猫,肥嘟嘟的,特别黏人。
他说,猫的名字叫绻绻。
哦。
说了这么多,我还没告诉你他的名字。
他说,他叫——
沈栖。
(全文完)
先这样,高考完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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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