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是一个向西前行的时节，也是动物繁衍的季节。此时塞伦盖蒂国际公园充满了生机，幼崽诞生不久，水土肥沃孕育生机。新生也就意味着死亡，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雨季末期的来临，动物要跟着降雨带持续北移，周而复始一年又一年，不停的在坦亚和肯亚两个国家之间呈顺时针类圆状迁徙。
不知走过多少泥泞的土地，终于到达了提前预约好的“移动营”。这是一个会根据大迁徙行动路线每年变换三次根据地，为数不多最适合摄影师的营地之一。
许多拍出大迁徙作为经典之作的摄影师几乎都自这里住宿过。三人特地申请了那顶被摄影师住宿过最多次数的帐篷，多多少少能沾点喜气，搞不好明天就因吸收天地之精华和前辈的经验，就此修至大成，名利双收。
不知道别人的人生是否如此，但李醒的人生几乎就是靠着这一场场白日大梦，走到今天。狭小的帐篷里，李醒冷不丁笑出声，吓得旁边两人一愣，没忍住调侃道，“遇到什么好事了，我们怎么不知道，不是一直都形影不离的吗？”
Zoe一脸惊吓的表情：“你是不是药吃多了？谨遵医嘱啊你个小崽子。”
宋章衡：“？吃点抗兴奋的药压压？”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李醒被这两人逗得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这次回去，我们必定名利双收了。”
“借您吉言～”
打打闹闹结束，正准备出门。五月的雨果然很是规律，午后一过，就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像牛毛毫针一样的细雨，长长密密的就落进了草原中。土地没有办法被这样的小雨浸湿，不过草原上的浮尘就此落下，融入沃土中围这片大陆的生机再添一笔。
宋章衡兴奋道：“一会雨停，都不知道会有多干净清透了！运气真不错！”
Zoe未曾说话，不断片头看帐篷外，不停的抖动大腿。
雨一直在下，淅淅沥沥的大也不大，小也不小，那种最烦人的雨。即便现在出门也能进行排色，但效果必定大打折扣，必须等到雨后，那才会得到最棒的拍摄效果。
摄影师最擅长等待。如果需要寻找备胎，为何不考虑摄影师这个职业的家伙们呢？这群人永远都会在那里，等着你发出信号——可以“按快门”的时刻，又或者是他们认为能够按快门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转晴，厚重的云层中光芒终于显露。蓄势待发的三人很快拉上向导，向着角马大部队暂留的位置前进，如果中途没有遇到什么绝妙的瞬间那是这样计划的。
不远的高处有几顶热气球。向导介绍，其中有一顶是观测人员的，他们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便能更快的锁定动物的方向。
话音刚落，就看到远处大概一百五十米的位置有两只狮子，一高一低的俯卧在草丛中，若非风将前方的草丛吹低，还难以发现他们。
五月初，万物复苏的季节到来，动物们忙着寻找自己的伴侣一同度过发情期。“不过狮子并非此类活动最为明显的动物，”向导说，“再过几天，接近五月底时，角马的求偶场面那叫一个震撼，你们会一直留到六月对吧，到时候我带你们去。”
整个草原像一个在剧烈颤抖的圆盘，鸟类猫科牛科蹄目类此起彼伏地发出或嘶鸣或低吼的叫声，格外热闹。
雨后空气清新，空气中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天空像被洗过一样，澄澈透亮。远处的草地郁郁葱葱，介于深绿和翠绿之间，不远处的匆匆中正在盛开黄色的花，远远看过去，就是片金色的大地。忽然一个庞然大物从旁边走进那片黄色的土地。
那是一头公象，踏着黄色的地毯正常这边走来，李醒紧急抓拍了几张，向导将车移动到离公象更远的安全位置。
“虽然大象在五月份发情的并不多，但还是需要有所警惕，发情期的他们脾气可不是太好。”向导用望远镜大致估计和大象的位置，嘴巴里不停的给三人解释，同时还要抽出空闲时间，仔细观察周围是否有不速之客的到来。
这张越野车看似漫无目的的行驶在公园的既定道路上，向导未曾停下同电话那头的人沟通着动物的位置。不时看看车载GPS上的位置是否和观测员包的坐标有差别，还将最后空余的一只手伸出感受风向。
“大概那只手还能感受湿度，预测降雨什么的。”李醒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小小声地嘀咕着，但还是被宋章衡听呆了，他也悄声来了句，“赞同。”
Zoe一脸不满的看着这两人，幽怨的眼神上写着熟悉的几个大字——干嘛！我也要听！
李醒只好将那句话写在手机上递给气鼓鼓的河豚看。
Zoe：无聊。
李醒：早知道不让你看了！
向导的手指快速的敲打着方向盘。不知是不是所有的黑人都有如此优秀的节奏感，还是刻板印象。为何仅仅用手指敲打发出的细微声响就如此让人抓痒挠腮。为这场表面安静，实则十分紧迫的狩猎行动敲下鼓点，提起人们的紧张情绪。
“雌性猎豹，在朝北面前行，应当是在打猎。”电波让人声有些失真，卫星电话那头传来新的消息。
向导迅速转变方向，狩猎车在限速范围内最快地行驶。地平线那边有秃鹫盘旋，这种巨大的鸟类，应当是同轰炸机一般地俯冲下下，围绕在最近的位置，看热闹一样，十几只在周围的树上蹲守，等待着猎食者使用结束后，去享用属于他们的小点心。
向导将车停下，拿出一个装着粉末的小盒轻轻捻起粉末向空中吹去，“这是为了保证我们人类的气味不会影响到她们捕猎。”他观察粉尘被风吹起的形状，安下心来，“就在这里。”
不远处蹲着一只猎豹，身型矫健皮毛发亮，静静地潜伏在草丛中。仔细看离她不远处还有几只黄色的小斑点在蠕动，拉近镜头一看，两只同猫一般大的猎豹幼崽，在后面较高的草丛中，玩闹，时不时仰起头看看向母亲的方向，耳朵不时抖动，毛发在玩耍时弄得乱糟糟的。
“可爱，爆炸了。”Zoe无意识呢喃。
“真的，超可爱。”宋章衡接话，吓得Zoe一哆嗦，镜头差点磕在车门上。
猎豹母亲后腿明显发力，像拉满的弓箭般，似乎下一秒弹射起步直奔猎物面前。像是发动机预热般前腿在原地踏步寻找最好的发力点，粗大漂亮的尾巴在草丛中时隐时现。
三百米外，汤氏瞪羚群正悠闲的吃草，瞪羚间站的较为稀疏，整体呈圆形，年幼的瞪羚被包围在几乎中心的位置。雨季还未过去，水土肥沃草木茂盛，瞪羚们各个看着都健壮肥美。小瞪羚不时像飞一样高高跃起，在经过一整个雨季的牧草孕育下，四肢健壮有力。
突然，瞪羚群中发出异响。
向导兴奋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那是两头雄性瞪羚，应当是发情期争夺领地和宣誓主权，他们要打起来了。”向导像是幸灾乐祸地笑着，“搞不好，今天猎豹一家可以饱餐一顿了。”
雄性瞪羚的角尖微有弯曲，有螺纹，相较于雌性体型和角都更大。两只雄性瞪羚低下头颅，尾巴不停的甩动，不知道是否是过于紧张还是属于提起自己士气的一种方式。周围原先聚在一起的瞪羚分散开，为这两腾出战斗空间。
其中一只突然向前踏出一步，前蹄刨地，做出预备状。未等他先行发起攻击，对面那只已经冲出，像抱着决一死战的野心，将角直直的指向对手。下一秒，两只瞪羚撞在一起，即便相隔甚远，似乎也能听到那一声角与角相撞的巨响，如同重头戏登场时极具冲击力的鼓点，恍然敲响。
狩猎车内此起彼伏的全是快门按下的声音。
那只蹲在草丛中的猎豹没有继续发力，反倒是安静地继续趴在草丛中，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不是现在，醒在还为时过早。
她知道，保留体力是为即将到来的捕猎留下后手，增加胜算。她是一位最优秀的猎手，是经历万千留在草原上最有耐心的猎食者。
两只瞪羚的角互相架在一起，他们周旋，互相挤压。眼中只剩下面前这个竞争者，一只瞪羚起跳，试图站于高地讲对手打败。对手接住了，他们再次分开，相撞，发出响亮的鼻响。胜负似乎已经有了分晓，其中一只瞪羚后蹄受力弯曲，难以发力，脖子僵直，已经是在负隅顽抗。
因打斗，位于边缘的几只小瞪羚受到惊吓，耳朵竖起，眼睛瞪大，后退一蹬，一蹦一跳的跑远了。雌性瞪羚有些焦急的叫着，周围吃着草观战的瞪羚们全都竖起耳朵，嘴上也停止了咀嚼。警惕地竖起耳朵看周围的动静。
但是，来不及了。
藏匿在不远处草丛中的猎豹如脱弦的箭般射向远离群体的小瞪羚，如同闪电般的黄色身影很快来到距小瞪羚不过十几米的位置。
车上的三人屏住呼吸，相机镜头尽快捕捉着那矫健的身影，司机在观看的同时依旧分神看着周围是否有危险靠近。
新生的生命终究还是抵不过早在这片大陆摸爬滚打多年的成熟猎手。瞪羚群在这场发情期斗争和猎豹袭击中分散开来，它们离开此处，向远方跑去。
原先群体聚集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黑影。
猎豹叼着捕捉到的小瞪羚，小瞪羚挣扎着想要从捕食者的嘴里脱离，失败了。
小猎豹们，屁颠屁颠的跑向胜利归来的母亲。跑的还不太熟练有些滑稽，尾巴也不像自己的，更不像它们母亲那样可以为奔跑提供助力，像专门来捣乱的伙伴。
猎豹母亲将口中还有气的小瞪羚放开，让孩子们学习如何捕猎。瞪羚刚被放下就一跃而起，生的意志支撑着它迅速离开危险。
虽然只有成猫大小的小猎豹，身体还未发育完全，奔跑健将的潜能也未完全激发，但作为肉食者的本能驱使他们向那只身上散发着血腥味逃跑的猎物奔去。
它们相互配合，还是没能将瞪羚扑下。猎豹母亲出手，她将那只小瞪羚捉回，没有理会孩子们嗷嗷待不的叫声，而是将其拖走，朝着那处黑影走去。
不，不是黑影，是一处高大的灌木，已经歇气的小瞪羚先被拖进去。两只小崽子欢快的叫着开始撕扯着尝美味的晚餐。
猎豹母亲从灌木丛中走出，来到黑影前，拖着那块黑影到外面。几人才发现是那只在斗争中落败的雄性瞪羚，肚子上两个偌大的血窟，不久前还在乌泱泱地往外冒血，此时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的凝在皮毛上。猎豹将其拖走，和家人们一起享受胜利者的晚餐。
这片草原再次归为宁静。
车内没有声响，只有三人激动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急促但难掩兴奋。
车顶上传来巨大声响，像被泼了桶水一样。
【参考文献】：
1. Kideghesho JR. ‘Serengeti Shall Not Die’: Transforming an Ambition into a Reality. Tropical Conservation Science. 2010;3(3):228-247. doi:10.1177/19400829100030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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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弱肉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