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棠收回了手，身后闪光灯亮起。
这是试镜结束了。
林月棠接过工作人员上前递来的水，不远处看着的几位相关人员开始交头接耳的细声讨论着什么。
她将水杯放下，抬眼就见朝这边走来客套的陈导：“陈导，怎么样，可符合你心意？”
双方都清楚林月棠的片子近期都OBD选的，陈导微微笑了笑：“影后不是虚当，月棠的演技大家都有目共睹。”
“暖光熏照的选角还要过几天才能出成果，我需要进行之后工作的确认，今天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
“嗯，有陈导在，我对这部片也放心。”林月棠意有所指地笑笑，将身边员工递来的日常服接过，“之后就多请教你了，陈导。”
“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一步。”
林月棠朝陈导点了下头，去后台换了一身衣服，转身从陈鹭所在的后门那儿走去。
二月的天气还算冷，建筑室虽然密闭，但偶尔一些通风窗口灌进来的冷气流会瞬间四通八达到附近。
陈鹭靠在墙上低着头，刘海微微垂下，不知在想着什么。
灯光下，她白皙的皮肤显得她更加清冷。眉眼下垂时，携着冷然的温度。
开门声响起，陈鹭敏锐抬起眼，对上了林月棠看过来的视线。
“小姐。”
“嗯。”
还没有完全离开工作区域，林月棠只是疏松地朝她微笑了一下，抬下巴朝旁边的走道示意：“走吧。”
陈鹭默不作声地跟上去，路过刚刚林月棠出来的门口时，她的视线微微偏移，朝旁边扫了过去。
虽然门是关着的，看不到里面，可陈鹭有种敏锐地预感。
门里有个人，必定无声无息地站在后面，看着她们的位置。
—
回去的路上两人无话，秦夜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林月棠的面色，一边思忖着要怎么开口。
靠在陈鹭肩上的林月棠本身还在闭眼休息，感觉到从前方传来的目光。
林月棠眼睫微颤，片刻后，她抬起了视线：“怎么了？”
“大小姐，有关肖琳的事情……”
秦夜余光瞥到正垂眼不发一言的陈鹭，迟疑片刻，“现在要直接同步吗？”
“嗯，直接说吧。”
刚刚在试镜里花费了些力气，虽然剧本里的故事和她曾经遭遇过的事情完全不同，只不过身份有些相似。
但在演绎时依旧会触发出旧日的情节。
自家门口严进严出，血缘的亲属被带离，疼爱自己的姐姐们远去，满是富贵的家族最终被灰尘旧网，破布覆盖。
曾经心爱的玩偶与娃娃再也见不到面。
那些少女的纯粹感情，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感觉到肩膀变得更沉的几分力道，陈鹭的视线稍稍向下移动。
林月棠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又像是借着低头来遮挡偶然透出神情的情绪。
车厢静止了一瞬。
秦夜自然是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变化，但她没有多问，而是等了一会儿才继续汇报。
“是这样的，前阵子定位显示肖琳在接到案子并被纠纷进去后，她与其他涉嫌案件的人全部都不见踪影，现在暗网有消息称是和OBD有关。”
“但证据到底如何，我还在与沈警部跟进调查，她近期接手了和OBD有关的案件。”
“除此之外，星球的人工海域有一部分近期因为暴风天气关闭了。
我们追踪肖琳的定位在她进地下城后就不再提示…
所以，我怀疑她是去地下城有些线路是通向那些近期关闭的人工海域。”
林月棠给听笑：“为了逃命连命都不要了？”
秦夜目视前方，手不离方向盘，只有视线微微飘向林月棠所处的方向。
“或许是，小姐，还需要继续盯吗？”
继续盯的话，可能会加大追查难度以及一些资金问题。
林月棠思索片刻，视线扫过旁边的陈鹭，正好和她对上了视线。
这样心有灵犀地对视倒是头一次，林月棠笑了起来，抬手捏捏陈鹭没什么表情的脸：“你有想法？”
陈鹭在林月棠身上停留几秒，稍微点头：“肖琳，是前阵子接手B5家资产清算的律师吗？”
“你知道呀？”林月棠似乎是保持这个姿势久了，脖子有些发酸。
她从陈鹭肩膀上抬起头来，手搭在了陈鹭的身旁，气息没有因为两人距离的拉开而消失，反而因为林月棠的呼吸而更浓郁了。
“B5家在星球里也算一个大家庭，前阵子她们家的经济和军事的来往交易链条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在目前的星球总局势里就像根刺，拔出来会流血。不拔，又会有难以忽视的疼。”
“不过……”林月棠指尖随意敲点了几下椅面，“B5家虽然资金雄厚，但在星球里的排前的家族里，倒是老实，或者说，低调。”
“所以综上所述，OBD就想让人赶快处理这件事了。”
陈鹭点点头：“所以肖琳接手了？”
“是啊，一个刚从法律大学毕业没几年的人接手了这起案子。”
“胜率很普通，不过她在社交平台倒是有些名气。”
林月棠眯起眼，调出了肖琳的社交账号。
手机屏幕上的肖琳怀中抱着一只白色的长毛狗。
她蹲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对着镜头笑，背后是她毕业的大学。
陈鹭的发丝往林月棠这儿靠了过来，淡淡的香气从林月棠的鼻息飘过，转瞬又没了踪影。
有点像幽兰的香味，是错觉吗？
林月棠敏锐地别过眼，盯向陈鹭的脖颈处。
可那儿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白皙又平整，对方似有所感，抬眼朝她这儿看了过来。
林月棠勾起唇，抬手缓缓地抚摸过陈鹭的脖颈后，指尖轻轻地在她皮肤上捏了捏：
“好香啊，陈鹭，刚刚我在试镜的时候，你背着我跑哪儿去了？”
陈鹭放在腿上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片刻，轻轻摇头：
“离开小姐是保镖的失责，我不会随意离开小姐半步，小姐是有什么问题想问？”
“没什么。”林月棠的双眼暗了几分，她的视线再次回到了自己手机屏幕上，“看看吧。”
“上面就是肖琳，被她负责过的人们都夸她心地善良，明明自己是孤儿，却攻读了星球最不讨好的法律系，在接手案件时多次走访邻里，自带些慰藉品。”
“很有慈善家的风味啊，这么年轻，出手却是阔绰呢。”
林月棠面庞的笑意不及眼底，拇指随意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算了，不看这个，秦夜。”
视线抬起，她亮出手机屏幕在秦夜面前晃几下：“继续追吧，我依旧认为她很重要，对于我要调查的事件来说。”
“……我当影后，可就为了这一天。”
A2家覆灭的真相。
秦夜点点头，驶向熟悉的高架桥：“接下来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吗？”
“有关肖琳大学毕业那几年的资金流水，我还在等待相关部门给我的回馈，到时候发给你。”
“麻烦你了，秦夜。”
林月棠打了个哈欠，昨晚和陈鹭缠闹了一会儿，虽然是为了给她们的利益关系打好基础，但也多少有点儿耗体力。
她懒洋洋地再次靠回了陈鹭的肩膀上，手依旧搭在陈鹭另一侧肩膀没动过。
指尖碰触到的皮肤很冰凉，很滑，林月棠没忍住又将脸贴到靠近自己的这一侧蹭了蹭。
“刚刚不是说你也知道一点，现在说说？”
感觉到肩膀的主人动了动，林月棠抬眼就再一次对上了陈鹭的视线。
“组织里的事情透露给我的不多，印象里，有关肖琳的名字是在一次和军方相关的事情上提到的。”
“军方？”林月棠眯了眯眼，“哪类相关的？”
“海域组织。”
星球有一部分军方掌管着海域组织，不过每片海域组织管辖的军方都不同。
陈鹭回想片刻：“不过那次提起她，也是因为当时海域组织出了些问题，有人无意提到说可以找个律师来做协调人疏通，在那时候，有人提出了这个名字。”
“不过肖琳的专业里似乎有负责这一类的。”
但再怎么样，和军方相关的事件，如果没有完全的知情，不会有人会提到这个看上去只是孤儿院出来上学工作的女生。
林月棠沉默地刷新片刻手机界面。
肖琳的背景图依旧是她阳光明媚的笑脸。
“秦夜，当时肖琳接手那个资产清算案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还是有人推荐的？”
这种案子不可能随随便便落到一个普通人手里。
秦夜透过后视镜看了林月棠一眼，又专心往前方行驶：“暂时还不清楚，我们最开始注意到肖琳不是因为很少有律师和案件直接纠缠到一块的吗？”
现任OBD最喜欢干净，所以这类曝光在社会视野有污点的案子，她要求律师和案件本身要完全切割干净。
“对，因为B5家的问题……和A2家当年最开始出现的问题很像，但是现在看来，又有些细微的变化。”
林月棠蹙了蹙眉，想到什么，又没直接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不提这个，等之后线索多了再说吧，记得盯住肖琳就好，顺便关注她周边的几个朋友——特别是思维同频的，网上的也要跟查。”
“好。”
尽职尽责的秦夜再次如老牛般“哞”了一声，车穿过层层绿荫，顺利驶进休息区域。
几个弯后，将车停在了林月棠目前居住的家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