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姐的面庞在林月棠的记忆里为零。
与对方对视片刻，林月棠的笑意比刚刚更深了些。
她缓缓从旁边的女人臂弯里抽出了手，示意对方走到自己的跟前来。
“让我看看你。”
林月棠此时的笑容很标志性，或许是面具在脸上挂久了，也就不会感到累。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女性的面庞，赞叹了一句：“真是漂亮。”
“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旁边的女人替吴小姐答话：“是B6家族的小女儿，近期他们家族进了制药链的一环。”
“来这儿是专门给你和陈小姐看呢。怕你们见到的都是老面孔，没有什么新鲜。”
女人给自己倒了杯酒，抬眼瞧着林月棠：“你觉得怎么样？”
林月棠快速分辨了身边的女人是谁——是B5家的另一个和制药链有关的人。
具体什么职位她不清楚了，是陈希云带回来的。
刚刚脑袋里的三伏J和陈希云的样子来来回回的晃，中途还总觉自己和陈鹭的关系似乎变化了什么。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林月棠不想去深入思考，这太费时了。
她转瞬就收起了思绪，笑道：“我也觉得不错，近期加入制药链……那也就是去年十二月份到现在二月份的事？”
虽是从大家庭里出来的，此刻吴小姐站在林月棠面前却跟个面试人似的，一面顺着她的问话来回答，一面又小心观察林月棠的面庞。
“嗯，父亲是十一月份转向制药的，近期……大家对药品的需求会增高。”
林月棠看了一眼吴小姐，若有所思：“一般是涉及到和OBD有关的研发类还是日用品？”
“都有。”
林月棠了然起来，她微微笑了下：“你看我的邀请名单也能看出我召集这个聚会，主要是让大家放松放松，顺便认识。”
“不过看来有我在场似乎不大放的开呢，不如各位先在这边熟悉片刻，我去看看清月。”
吴小姐听到这句话，明显松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自己身上的压力松开了些。
能看出来她不怎么参加这种场合。
林月棠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不想让自己的目的显得太明显。她和旁边的陈姓氏小姐带着那点儿笑意，点了下头。
手中握着水杯，环视四周，淡离地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场。
—
打探情报的进度比之前阻碍来得大，不知道是不是陈希云两年没见就有巨大变化的问题，她打探情报的抓手不趁手了起来，就连效率也低了不少。
仔细回忆了一下她的手段在其他女人上的妙用。出于她的身位和资源，以及她的行事作风和容貌，在这个星球生存的女人们很吃她这一套。
平日里客套疏离惯了，哪怕是得到一个虚假的温暖怀抱也够滋味。
林月棠往前走，路过盏盏灯光，白色的光把自己的手心给照亮。
如同第一次进入娱乐圈时看自己的双手那样，每次垂眼看自己的手掌，她总能联想到就是这双手，和她的脑袋，为她带来了太多的机会。
现在遇到一个没意料到的难题，那也能找到解决方法的答案。
没有时间再容林月棠耽搁，她停在宋清月休息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阵，见到开门的是陈鹭，林月棠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个暂且还能对付，刚刚和陈希云试探的时候，她险些以为是自己的招数没用了。
对面的陈鹭将目光放到了她的脸上：“小姐。”
虽说是好对付，但是与陈鹭对视上的那一刻，林月棠又想起刚刚命令陈鹭去做事时候的怪异感。
为了情报偶尔和别的女人莺莺燕燕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她是她的保镖，也不是她的谁。
林月棠迅速调整了下心态，看了眼正躺在沙发上的宋清月。
她手指朝陈鹭勾了勾，压抑下刚刚才产生起的那抹异样感，对着陈鹭说：“来。”
陈鹭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跟了出去。
林月棠走在她前面，面前是一条长廊——四周的墙壁都是暗色的，颜色的调性似乎能放大人的感官，即便林月棠没有回头去看，她也能感觉到陈鹭的目光不深不浅地落在她的身上。
直觉让她对这样极具有深邃性的目光不去过问，也不回头，只当作不清楚。
旁边有一间商谈的隔音室，林月棠随手推门，将旁边的灯打开。
“就这儿谈吧。”她把门关上，看向陈鹭，刻意无视她们之间那些说不清又道不明的微妙暧昧氛围，“刚刚你见过陈希云了，你觉得她怎么样？”
“话少，动作利落，将人送到这里后就离开。”陈鹭描述陈希云的时候，视线平视她，短短几秒钟，却林月棠反复感觉这道视线似乎能让她看出一个洞，令她被注视的发毛。
很奇怪的感觉。
被人阅了无数，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才对。
可面前陈鹭的视线却像是能透过她的衣服，她的肌肤，看清她的内里。
林月棠迅速将这种不对劲的感觉调理好，面上是一点儿异样都没有显露，任由陈鹭注视，甚至还能波澜不惊地回视回去：“她有说去哪里吗？”
“根据你在组织的经验，你觉得……她有在掩藏什么，或者是感觉到她这次来这儿的目的吗？”
面前的陈鹭视线微微移开片刻，是在回想着什么，片刻后，她才回答：
“或许没有，B5家族在我的印象里，没有参与三伏J的研发……但不确定私下有没有走一些不正规的路线。”
“小姐，如果对她有疑问，接下来可以观察她在引导话题的时候，肢体语言是什么样的。”
“如果带有目标，那么肢体语言或多或少会传递出一些讯息，因为这场聚会的信息流会很大，大多数来自外来人士，即便是B5家族的大小姐，也要去进行消息辨认。”
林月棠在陈鹭的面上顿了片刻，她的意思其实并非是对陈希云的怀疑……在上学的时候，她和陈希云既是同学关系，也是朋友关系。
甚至可以称上是朋友之上的关系，没有多少要形容。回忆起来，她们也并没有用言语来进行承认和表达，只游走在若即若离地暧昧之间。
很难明说这种关系是什么，现在被陈希云制裁了，或许是她之前总是用一样的招数去对她，撩完后就跑吧，揣着情报跑。
可能是撸羊毛撸狠了。
像是感觉到林月棠还要打算继续询问的视线，陈鹭微微错开了眼，提前说：
“小姐要是想问她对你的行为和过往有什么区别，那我就不清楚了。”
“为什么？”
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林月棠追问道：“你看出来我和她之前有什么？”
“……”
陈鹭：“小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对感情这类不清楚。”
对感情不清楚吗？
林月棠不是很信。但她不打算说出别的话，只是静默下来，用视觉来寻找可以寻找到她想知道答案的蛛丝马迹。
陈鹭敏锐地感觉到林月棠的打量，但没给任何反应，只是缓缓朝林月棠面前走了一步。
淡淡的幽香与郁金香味混合，林月棠呼吸一窒，视线飞速的锁定住面前的陈鹭。
但陈鹭却像是无知无觉的，主动提了个问题：“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在观察林月棠。
她要借着这次机会，来看看林月棠的反应。
将林月棠所有的反应都记录下，深深地掩藏在心底，一点儿风声都没透露出来。
很显然，陈希云比她更早认识林月棠，她来晚了一步。
在林月棠的感情经历上，有个她覆盖不了的坑。
虽然短暂的相处无法直接覆盖住这个过往，但这并不代表未来不可以。
在林月棠的视线里，陈鹭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眸光微微变深。
这让想看出陈鹭心绪的林月棠看出了个寂寞。
两个姓陈的都太擅长隐藏情绪了，林月棠擅长的观察天然对这俩无效。
一是因为并非是同事，二就是她需要她们，而不是她们需要她。
即便明面上来看，是陈鹭寄人篱下。
可她这种如石头般纹丝不动的样子，反而会显出她的目的。
林月棠完全品不出这点儿变化能研究出什么东西。
她压住了自己有些怀疑的情绪。
这只是一次情报收集受阻，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切都还在她的控制之内，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现在和陈鹭处在同一个环境里，若是这样干站着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林月棠打算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她抬手勾起自己垂下来的发丝，不动神色后退一步，和陈鹭保持些距离，示意陈鹭和自己一起去外。
大门开启。
她边走边往外说：“等下出去的时候记得观察一下周边人的神情，这次我邀请的大多都和军方、制药相关，着重是制药。”
“陈希云大概还是认为我在探查OBD手下家族的动向——这些家族有些是依附于OBD的，所以她没有直接明说，担心祸从口出。”
“但我也不可能让她这么轻易得手了，现在不如当年。”
林月棠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陈鹭，听上去像是在撇清她和陈希云的关系，目光却又落在了陈鹭的身上。
缓缓上移，随之对上了陈鹭看似没什么变动的情绪。
她笑了一下。
陈鹭不动声色，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林月棠的身边。
下一秒，她们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
陈希云的目光率先看了过来。
她在林月棠身上停顿地很短，几乎是瞬间，就看向了那看似寡言的陈鹭上。
所谓的保镖。
对方此时预感到了什么，在陈希云看向她的那一瞬，陈鹭也回望了过去。
透过陈鹭的面庞与那漆黑的双眼。
陈希云看见了一片黑色的潭水。
枯井无波。
好似有什么东西隐藏在了这深深的潭水地下，多看一眼，都能直白的感觉到毫无生气的冰寒。
令人难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