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好傻。”唐忆霜一脸无语。
在她印象里,母亲是多么高冷的一张面瘫脸啊,真没想过她脸上会浮现出憨笑。
“笑成这样,被妈看见肯定又要吐槽你一大把年龄还犯花痴了。”
“咳咳!”
唐御冰咳几声收了笑,板起脸来装严肃,
“没大没小,敢说我傻笑?一定是你眼花看错了。”
忘了女儿还在旁边,丢脸死了!
镜子前的自己确实笑得像花痴,可控制不住啊,谁让她感情空白这么多年,遇上南宫情冉这么会撩的宝藏呢?
“好好好,是我眼花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们和好了?我还以为,你们至少要冷战个几天呢。”
唐忆霜光顾着说话,都没在意下巴还在往下滴水,就这么面朝唐御冰的方向仰着头问。
“冷战?不可能的。”唐御冰主打一个自信,她边说边往浴缸方向走,
“就算以后真冷战了,吵架了,又不是不爱了。”
“咦……。”唐忆霜肉麻得受不了,双手捧起水往自己脸上拨,激出层层涟漪,
“和好这么快啊……。”
有点想看她们冷战吵架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这两人总在她面前秀恩爱,把她的心思带歪了!
不过话说回来,唐御冰那句话说得真对。
就算吵了架,闹了别扭,也不过是因为太在乎彼此,不是真的想分开,更不是不爱了。
妈妈和妈咪天生一对,怎么能分开呢?
她们就该像现在这样,好好的,一直在一起呀~。
*
**
南宫情冉靠在沙发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手机屏幕。
消消乐的方块图案在眼前晃来晃去,她连最基本的三连消都时常看漏。
心里有点烦躁,她用力按了几下屏幕,想看看有没有奇迹发生,指尖一滑,把好不容易连成串的连击破坏掉了。
失败!重来!
南宫情冉咬着牙又试了几把,结果都是一样的,越急越糟。
啧,一关比一关变态。
难难难!
现在是7352关,进度条才爬了不到三分之一,慢得跟过日子似的。
过,过日子……?
唐御冰?
南宫情冉指尖的动作越发懒散,随便消除几个方块,任由游戏步数一点点减少,心思什么的开始没放在这无聊的小游戏上。
唐御冰是个很好的人……不会离开自己的,过去阴影太重,安全感太少,她才会一直患得患失,总是胡思乱想吧?
想通这点,不想玩游戏了,太难又枯燥,加上自己操作菜的跟狗屎一样,还玩什么?纯属浪费时间。
她索性锁屏,随手把手机扔在身侧,抬起头盯着头顶的吊灯发呆。
仔细回想自己平日里的样子,总爱说反话,没生气非要故意装作赌气的样子,一次次无理取闹试探唐御冰的底线。
真是够任性的。
南宫情冉啊南宫情冉,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要乖乖的,对!要改,为爱破例一回,当个乖宝宝,好好对待唐御冰。
她那么好,自己懂事一点,应该会更开心吧?
正暗自想怎么转型,沙发软垫轻轻一动,一道软糯的婴儿咿呀声响起。
南宫情冉循声看去。
怕怕醒了。
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脑袋转了转,很快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南宫情冉,立刻咧开没牙的小嘴,笑得口水都快流下来。
不得不说,小孩笑起来是真可爱啊,超治愈的。
烦心事和坏情绪都随着孩子的笑容消散了。
南宫情冉也回敬,冲宝宝勾起嘴角,就……这笑容有点邪恶。
那母女俩人都去洗澡了,屋子安安静静的,没人陪她说话,闲得无聊,本就坐不住,一闲下来就想找点乐子,现在正好可以好好整整活,逗逗小孩~。
“啊……呀呀……。”怕怕抬头无辜地看着她,像是在疑惑她为什么笑得这么奇怪,像故事书里的白雪公主?哦不,是恶毒巫婆。
“小宝贝儿,醒啦?”南宫情冉搓了搓手,俯下身一把将小家伙捞进怀里,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怕怕小胳膊小腿扑腾了两下,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别怕啊,你妈跟你奶奶都不在,现在可是我的天下了……。”
南宫情冉一肚子坏水,光想想接下来要对宝宝做什么就好笑。
*
“妈,水温试过了,刚刚好,我特意加了薰衣草精油,安神助眠的,泡着特别舒服。”
唐御冰抬脚走进浴缸,温水漫到胸口,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漫上来,她向后靠着缸壁,累了一整天的肩背,在此刻松弛下来。
“嗯,很舒服。”她应了声,视线在女儿身上打了个转。
这丫头正歪着身子,两个胳膊随意搭在浴缸边缘,恍惚间,眼前仿佛叠印出两个影子。
“真是长大了啊。”没忍住,低声冒了句。
唐忆霜闻声转过头,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眨了眨眼:“啊?妈,你说什么?”
“没什么。”唐御冰避开她的目光,手在水里划了划
“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从那个连自己洗澡都要踩着小板凳的小屁孩,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模样,她这个做母亲的,看着她一点点长起来,倒也真是……没白费心思。
当年把她送去国外时还揪着心,自己不在身边,怕她吃不好睡不好,冷了热了没人提醒,在学校会被老外欺负。
现在看来,唐忆霜很爱自己,把自己养得的白白胖胖的,也长开了不少,还没长歪,不错不错。
水流轻轻晃着,将两人的呼吸衬得格外清晰。
唐忆霜往她这边挪了挪,水冒了个泡,她仰头笑,
“妈,你辛苦了一天,我给你按按后背吧,或者帮你搓搓背?我手艺练得挺好的,绝对舒服。”
唐御冰挑眉:“哦?那我可得好好试试我女儿的手艺。”
她转过身背对着唐忆霜,水流顺着脊椎往下淌。
唐忆霜的手先是搭在她肩上,试探着按了两下,随即加重了力道,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酸胀感,顺着肩胛骨往下游走,将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揉开。
唐御冰嘶了一声,不是疼,是那股酸胀感,爽得让人想哼哼。
“手艺确实不错。”她眯起眼,头往缸壁上靠了靠,赞道:
“比你妈那两下强多了,她有次给我按,差点把我胳膊拧下来。”
唐忆霜笑出声,“妈咪有这么暴力?”
“那可不。”唐御冰侧过脸瞥了一眼,“你可别跟她说啊,不然又得吃了我。”
这求生欲,简直刻进DNA里了。
唐忆霜憋着笑,手上却故意使坏,往她肩窝猛按一下,调皮道:“那我可得把这话记下来,以后当把柄拿捏你。”
平日里乖巧软懂事的小姑娘,背地里居然是个小坏的白切黑!
唐御冰伸手作势要打,胳膊在水里划了个圈,带起的水花溅了唐忆霜一脸:
“翅膀硬了是吧?胆子越来越大,还敢反过来威胁你妈了?”
有水阻力在动作没威胁力,动作看着软绵绵的。
唐忆霜轻松往旁边一躲,继续给她揉肩,嘴上不饶人:“这叫等价交换!想让我闭嘴,回头得请我喝伯牙绝弦,加奶盖加珍珠的那种。”
“你这小机灵鬼,还学会趁机敲诈我了?”唐御冰闭着眼笑骂,湿热的水汽裹着薰衣草香漫上来,把她眼角的细纹都泡得柔和了,说话时带着点鼻音的慵懒。
顿两秒,她耐不住肩头舒缓的酸胀,妥协了,“行行行,加双份都行。”
“赶紧的,左边,再往左点……哎对,就这,使劲按!”
“是这里往左对吧?”
唐忆霜手指顺着她肩胛骨滑到左侧,力道加重了些,“妈,你这肌肉都结块了,平时老绷着不累啊?”
“怎么不累?铁打的也得生锈啊。”
水汽模糊了视线,唐御冰也卸下了她所有伪装的铠甲,声音懒洋洋的:
“成年人的世界都不容易,站得越高,肩上的担子就越重,早就熬得习惯了。”
唐忆霜指尖从肩头滑到后颈,力道放轻了些,小声软软感慨:“原来超级厉害的大老板,也会累成狗啊。”
“傻丫头。“
“再厉害的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每天公司那摊破事就够烦了。
说话间,唐御冰没回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前几年我活得太累了,满脑子都是工作,把自己活成了机器,遇见你妈之后,我才算真正放松了不少……。”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酥麻的酸胀,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嘶……就这块,特别酸,多帮我揉两下。”
“好。”
唐忆霜应下,乖乖加重力道,指尖顺着后颈线条下移,在肩窝找到那块僵硬的地方,用指节慢慢揉开。
以前她总觉得面前的女人无所不能,遇到什么事都能轻松扛下来,好像从来不会累。
今天近距离贴着水汽细看,她才真正察觉到,唐御冰的背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唐御冰的脊背宽是宽,却瘦得能看清脊椎的轮廓,摸上去硬邦邦的,指尖慢慢划过,还意外摸到了好几处不明显旧伤和针缝合过后留下的疤痕。
不是今天亲手按着,唐忆霜这辈子恐怕都发现不了。
她这个做女儿的,一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带来的安稳生活,总跟她顶嘴,闹脾气,好像从未认真体会过母亲的辛苦。
“手酸了?”唐御冰察觉到她的停顿,侧过脸问她时水珠还顺着下颌线往下滚,
“累了就休息会吧?”
“没有。”唐忆霜收回飘忽的思绪垂下眼,把手指按得更稳些,声音有点闷,带着一点愧疚:
“我不累,还没按够呢。”
唐御冰哦了声,没再说话。
她闭着眼,似乎在享受,也似乎在放空自己。
哪怕过着再怎么优越的物质生活,这一刻,她太累了,累到连一句话都懒得再说。
身后的力道始终没停,水面轻轻晃着,能看见自己搭在浴缸边缘的手臂,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热水里若隐若现。
不知过了多久,唐御冰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爽!太舒服了!
全身肌肉像是被按软,完全软了。
说实话,泡澡真的解压。
她伸了个懒腰,随意活动了一下胳膊,漫不经心地抛过来一句:
“对了,你妈刚才提你和安珀的事……你跟她说什么了?”
“……。”唐忆霜指尖悬在唐御冰肩头,半天没动。
“没什么,就是……把我们之间的问题说开了。”她慢慢把手垂进水里,热水漫过手腕,却暖不了那点发颤的声音:
“当初我就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冲动跟她结婚,还稀里糊涂生了怕怕吧……,现在好了,事情变成这样,我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
自嘲的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气音堵回去。
唐忆霜望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我一直在逃啊……那些烂掉了的过去,变了味的感情,我就是个怂包,不敢正视她,只会躲。”
“真没想过……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没想过?”唐御冰回过头来。
水雾被她的动作搅散了些,能看清她原本放松的神色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严肃。
唐忆霜愣是没话。
是啊,最初这婚怎么结的?为了什么非结不可?她自己都稀里糊涂。
关系闹成这样,想面对面对安珀说一声对不起,好好结束这一切都困难。
最可怜的还是怕怕。
她们黄了,那怕怕怎么办呢?
怕怕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安珀那边又何尝不是疼了这么多年?
唉,孩子永远都是失败感情里最无辜的那一个。
“我倒想问问你,这么大的事,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唐御冰眼底的寒意更深了几分,声线沉沉落下,带着极致的威严与失望:
“你……是不是没有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不,不是的……!”唐忆霜急忙抬头,眼眶里的湿意差点兜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滑,
“我真的没有不尊重你,我只是……我只是不敢跟你说。”
“不敢?”
唐御冰看着她。
唐忆霜咬了咬唇,心里积压的情绪慢慢涌上来:
“我不是没想过跟你坦白,跟你商量……可是妈,你还记得一件事吗?”
“什么事?”唐御冰的眉头蹙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
“高中的时候,你当场抓包我和同桌私奔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