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忆霜把怕怕放到沙发上,顺手将旁边南宫情冉随意乱丢的柴犬抱枕摆正,挡在沙发侧边。
小孩子刚学会翻身,没什么分寸,从沙发上滚下去就不好了,挡下能安心不少。
怕怕还没反应过来,乖乖躺着晃了晃小手。
“别怕啦,已经干净了,快睡觉吧。”唐忆霜蹲在沙发边,拍着后背哄她。
小孩子瞌睡来得快,眼睛一闭一闭的,小脑袋一歪,就睡过去。
这么快哄睡着了?
唐忆霜盯着那张小脸,有些恍惚。
带娃熟悉感太过强烈,像是深埋在灵魂深处的本能,不思考身体已经做出最恰当的反应。
是啊……怕怕出生的那段日子,她日日都是这样耐心哄着孩子入睡。
那时候的怕怕时常没有安全感,动不动就焦躁哭闹。
她只能一遍遍温柔安抚,耐心告诉年幼的小家伙,安珀出去打比赛了,不是不要她们,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南宫情冉踮着脚看了眼,啧啧两声,“这小东西,拉完就睡,倒挺会享福,跟小猪似的。”
“可不是嘛。”唐忆霜附和了一句。
她拿起旁边的宝宝被子,是条印着小黄鸭的薄被,轻轻盖在怕怕身上,掖了掖边角。
相比之前,心态变了很多。
不再下意识抵触,疏远孩子,心底那层隔阂,也在不知不觉间淡化了不少。
抬眼撞见南宫情冉还捏着鼻子,脸皱得像颗酸梅子,身子往后仰着,恨不得离沙发三米远。
她忍不住笑了,“妈,味道早就散掉了,你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吧?”
“这还叫反应大?我这是正常反应!”南宫情冉说着,把手里吃完的薯片包装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表情管理有点失败,手在鼻前用力扇了好几下,一本正经地反驳:
“你闻不到怪味,不是因为它不臭,而是你被你女儿熏得失去嗅觉了!说难听点,你鼻子都快废掉了!”
“妈,你这形容也太夸张了,好好笑啊。”唐忆霜笑着躲闪,避开南宫情冉四处嗅来嗅去,像小狗一样的鼻子,
“估计我手上沾了点,我去卫生间洗一下就好。”
“去去去,赶紧去!”南宫情冉挥着手赶人,躲得远远的,
“普通冲洗没用!给我拿洗手液反复搓!不洗干净别出来,没有八百遍也得一百遍,少一遍都不行!”
唐忆霜无奈失笑,抬了下手,“你也太离谱了,真洗八百遍,我这双手怕是直接要脱皮报废咯。”
走进洗手间,简单打湿双手,挤了些柠檬味的洗手液,掌心相互揉搓。
泡沫细腻地漫上来,洗得很认真,从指尖到手腕细细揉搓着,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冲完水,唐忆霜抬起手背闻了闻,确认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才满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
走出洗手间,发现客厅安静了不少,电视音量被人调得很低。
唐忆霜走到低头玩手机的南宫情冉身旁坐下,伸出自己的双手,笑着说道:
“妈,你检查一下。”
南宫情冉放下手机,扒拉着她的手左嗅嗅右闻闻,一副检验员做派。
唐忆霜纵容她孩子气的举动,十分配合地摊开手掌,
“怎么样,够不够干净?”
“嗯……还行。你这鼻子也太变态了,换做是我,早就晕过去了。”
“可能是以前经常给怕怕换尿布,习惯了吧,我真觉得这个味道还好,没那么难闻,哈哈哈。”
“以前?”
南宫情冉手还搭在她手腕上没收回来,视线在她脸上转了转,像是在思考,
“你这话意思是,你想起以前所有的事了?”
过往的那些往事……。
唐忆霜视线落在南宫情冉脸上,短暂失神。
等等!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难道又是脑子出毛病了?
“喂!忆霜!”
南宫情冉吓得心头一紧,晃了几下她的肩膀,“你可别吓我啊!你怎么了?快回神啊!”
脑子一阵发晕,纷乱的思绪被强行拉回现实。
“妈,你突然晃我干什么?”唐忆霜抬手抵在两人中间,轻轻推开南宫情冉,嗓音带着一丝刚回过神的沙哑:
“我没事,只是刚才走神了而已。”
确认她眼神恢复清明,不是之前那种呆滞麻木的状态,南宫情冉才松了口气,靠着沙发靠背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刚才你眼珠子都不动一下,我还以为你脑子又短路了呢!太吓人了!”
唐忆霜按了按太阳穴,疲惫带来一阵阵头痛,
“其实……我早就想起了。”
“……。”
客厅再度陷入寂静。
“哦…………早想起来了啊。”
怪不得,她对怕怕那么好,一点都不像失忆的人。
啊,不对,谁说的,她对怕怕的亲近,怎么看都不像装的。
“我有一点搞不懂……。”南宫情冉斟酌着措辞,开口发问:
“她们都提议,让你先跟怕怕多相处,培养好母女感情之后,再安排你和安珀碰面。”
“你牵挂了安珀那么久,按理来说,不应该先见……。”
“不是她们不让我见,是我自己,不想见她。”唐忆霜出声打断了。
意思很明显。
所有人都以为,阻碍两人见面的是外界因素,没人猜到问题会出在她自己身上。
“是你自己不想?”南宫情冉真没料到。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想?安珀在她心里不是最重要了吗?为什么会不想见啊?
“忆霜,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已经不爱安珀了?”
“或许吧。”
唐忆霜站起身,挪到沙发另一侧。
怕怕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抱着那个柴犬抱枕。
“所有人都说,怕怕随我,眉眼脸型都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坐下,指尖顺着孩子的头发下滑,自嘲道:
“就我觉得她像安珀。”
“在国外那阵子,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安珀想疯了。有好几次,看着怕怕那张脸,居然会产生幻觉,把她当成了安珀。还对着个小不点自言自语,说些莫名其妙的废话……。”
南宫情冉有点没跟上她的思路,皱了皱眉。
对着亲生女儿产生幻觉,把她当成老婆?
这种话怎么听都挺诡异,想想她们分别这么久,产生这种念想,好像勉强能理解。
熟睡的怕怕动了动,翻身仰面躺平,咂巴着小嘴,唐忆霜伸出一只手轻按住她的肩膀,怕怕又安静下去。
“以前的我,真的很爱很爱安珀。”她垂着眼,声音有点发苦,
“爱到可以不顾一切,逃过课,放弃过自己的学业,还瞒着母亲偷偷和她领证结婚,生下怕怕。”
“那时候的我很天真,想的都是和她有关的未来。规划好了以后住什么样的房子,一起去哪里旅行,怎么抚养怕怕长大。”
“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这件事被母亲发现,她要强硬拆散我们,我也有十足的勇气和她站出来面对……。”
唐忆霜停顿下来,南宫情冉更好奇了。
难道是因为和安珀分开太久,想着想着就感情变淡了?
还是在安珀身上发生了什么,让忆霜失望到不再爱了?
不,不对,不该这么猜。
她按捺住心里的疑问,追问:“那现在呢?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是你单方面……对她没有感情了?”
听到问话,唐忆霜抬起头,目光落在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上。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与纠结。
“妈,你能体会这种感觉吗?”
“恢复所有记忆之后,再面对自己曾经深爱过的那个人,已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她时常会疑惑迷茫,想不通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安珀,甚至为对方做出一大堆不计后果,冲动幼稚的决定。
“大概能……理解一点点吧。”
南宫情冉安静听完,点了点头,脑海里浮现出很久以前的往事。
她也有过一段类似的经历,曾执着地追逐过一个人,追着追着,某天就觉得没意思释怀了。
“忆霜……。”
刚叫出名字,唐忆霜转过身抱住了她,力道很大。
“妈,我心里好乱好乱。”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呼吸打在南宫情冉的皮肤上,
“我可以坦然面对怕怕,也能慢慢学着适应母亲这个身份,好好照顾她长大。可唯独安珀,我真的没办法坦然面对。”
“难不成就因为现在对她没感觉了,我还要为了怕怕,强行伪装自己,演一场深爱她的戏码吗?我做不到……这样对安珀不公平,对我自己,更是一种折磨。”
唐忆霜抱得太紧,南宫情冉有些呼吸不畅。
得先拉开点距离才行。
“那啥……没事的,慢慢来就好。”她想轻轻推开一点距离,但看着情绪崩溃的少女,终究还是作罢,试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几下,
“感情勉强不来,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你愿意正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这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其实……我特别能懂你的感受。”她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
“年轻人都容易被爱意冲昏头脑,为了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什么傻事都做得出来。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对方身边,拼尽全力把那个人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等年纪大一点,心智成熟回头再看那个幼稚的自己,是真傻b,怎么就迷成那样了呢……!”
唐忆霜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带着点疑惑:“妈,你说的这些……是你自己曾经的经历吗?”
“啊?!”南宫情冉松开手,指尖在沙发垫上胡乱抓了两把,眼神飘得比电视里的汤姆还慌。
“没,没有!我怎么可能……?”
“可你刚才说特别能懂我的感受啊……。”
“那是因为我有个朋友!”南宫情冉音量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怕吵醒怕怕,
“就……就一个特别好的朋友,她经历过这些。”
她绞着手指,眼珠子乱转,“她叫……叫洛菲!对,洛菲!”
“洛菲?”唐忆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生。
“对对对,就是洛菲!”南宫情冉拍了下手,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语气却还是有点虚,
“这人单纯,人傻钱多,谈恋爱总被骗,对人家好,结果人家根本没当真……。”她越说越顺,甚至开始添油加醋,
“后来她自己想通了,回头一看,都觉得当初的自己脑子进水了,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唐忆霜一点都没笑。
“不好笑吗?”南宫情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呃,那你慢慢品味……等会儿就笑出来了。”
“说什么呢?来洗手准备吃饭啦。”
唐御冰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手里还端着个盘子,探出头来,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有点湿。
听到开饭了,南宫情冉立马从沙发上蹦起来,还不忘回头冲唐忆霜使个眼色,“快快快,你妈喊吃饭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总算把这波尴尬糊弄过去了。
感谢小狗救星!
两人洗完手坐到餐桌前,桌上暂时只有一盘红烧排骨。
唐忆霜还在刚才的情绪里没完全缓过来,澄澈的眸子眨巴了两下,单纯等着菜上满开饭。
南宫情冉不这么想。
她坐立不安。
忆霜那么聪明,该不会听出什么了吧?
猪脑子啊!简单安慰孩子,差点把自己的旧事说漏嘴。
还凭空把闺蜜洛菲搬出来背黑锅,说人家单纯,人傻钱多,恋爱脑,被人骗。
要是洛菲本人知道,不得追着她打三条街。
唉……。
关于她和安沐的那段过去,她从来没跟唐御冰提过,更不可能让忆霜知道。
那是南宫情冉藏在心里,最不想提起的一段往事。
没过多久,唐御冰端着另外两盘菜走了出来,一盘香煎豆腐,一盘蒜蓉油麦菜。
她把菜摆好,转头刚好对上南宫情冉的视线,温柔地笑了一下。
南宫情冉更心虚,焦虑了。
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气的没地方出只能傲娇呛她一句:
“笑什么笑?做个饭都要两个多小时,你是在厨房玩绣花呢?”
面对她略带别扭的态度,唐御冰一点也不生气,“没办法嘛,我有强迫症,洗菜,处理食材要清洗好几遍才煮。”
她说完,又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盘清蒸鱼,放在桌子正中间。
“啧啧,也就我有这种耐心受得了你咯。”南宫情冉随口嘟囔。
“不止你呀,我们女儿不也一样包容我。”唐御冰宠溺一笑,
“光顾着做菜,忘了盛饭,我去给你们盛饭。”
这人还在冲自己笑,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唐御冰越是这样,南宫情冉的罪恶感越重。
都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否则往后无论朝夕,再也不能认真喜欢一个人了。
是啊,安沐就像一道太过刺眼的光,当年差点把南宫情冉的眼睛都灼伤了。
以至于后来两人遗憾分手,学业惨败的双重打击,跌入人生低谷很长一段时间,她看谁都觉得差点意思。
她也试过和不同的人暧昧相处,对方多优秀多用心,都找不回当初那种不顾一切的喜欢了。
说好听点是念旧深情,说白了,就是再也拿不出真心去对待别人了。
懒得付出,也懒得经营。
就连最开始和唐御冰在一起,她也没当真过。
看总板着脸的女人被自己逗得脸红,多好玩啊,抱着玩玩的心态,去招惹试探,钓人家,等新鲜感过了,玩腻了就拍拍屁股走。
人心最是无常,情字最是难控。
步步试探,假意撩拨,越陷越深。
最花心的人对最不会说情话又老实的人动了真心。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卸下了所有玩心,认真对待起这段感情。
安沐和唐御冰……这两个人,好像完全是两个极端。
安沐像太阳,温暖耀眼,对所有人都好,为了北城那些要守护的人和责任,推开了她。
从头到尾,都像她一个人自作多情。
唐御冰像冰块,只对着她一人融化,那点温度,吝啬得只给她一个人。
白天她亲眼看到唐御冰对外人和朋友的态度,再对比对自己的纵容,很有区别。
南宫情冉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先干饭!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以后找合适的机会,再把事情讲给唐御冰听。
唐御冰盛好一碗饭放到她面前。
南宫情冉肚子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大口吃饭,一下子就吃掉了半碗。
唐御冰拉开椅子坐下,眨了眨眼睛。
老婆看样子是真的饿坏了?
一旁的唐忆霜安安静静低着头吃饭。
南宫情冉挨个把桌上的菜都夹了一遍,配着米饭不停往嘴里送。
吃着吃着,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提到安沐,就想起几天前,收到了对方离世的消息。
海岛那边的人还没有信息,不知道能不能把尸体抢回来。
南宫情冉也说不清为什么非要这么做,或许是想最后看一眼,想给那段兵荒马乱的青春,一个像样的收尾。
哪怕没有感情了,也算相爱过,要确认清楚,好好给安沐办一场体面的后事。
唐忆霜时不时抬头,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南宫情冉每吃一大口,就会停下筷子走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唐御冰吃得很慢,鱼肉一直含在嘴里没有下咽,目光一直落在南宫情冉身上,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南宫情冉猛地又扒了一大口米饭,碗里只剩下几粒米。
她放下碗筷,脸色渐渐变差,心底一股火气冒了上来。
一想到有个莫名其妙的董事长,非要和自己争抢遗体,就一肚子怒火!
都怪那个抢尸体的董事长!没事掺和什么?
动机不明,摆明了就是故意和自己作对吧?
肯定没安好心!连人家前任的尸体都要抢,还有没有天理了?!
太过分了!
诅咒过一次,今天必须再诅咒一遍!
祝你找不到对象,出门踩狗屎,走路平地摔跤,事事不顺!
还有!吃饭被骨头卡喉咙!
“咳咳……咳咳咳!”
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南宫情冉吓了一跳。
回头就见唐御冰捂着嘴,脸都咳红了,眼眶里泛着水光,像是真被骨头呛到了。
“?????????”
南宫情冉一脑袋问号,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不是吧?
我诅咒的是那个神经病董事长啊!
怎么反噬到自家老婆身上了?难道就因为两人都是董事长?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过去拍唐御冰的背,力道没轻没重的:“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唐御冰咳得说不出话,抓住她的手腕摇了摇,等缓过一口气,才红着眼睛抬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怜巴巴的:
“老……老婆,我喉咙好难受,能不能去给我倒杯温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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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Chapter 382 神经病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