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末终是没忍住开口解围:“别再逗她了。”
“行吧行吧,不逗了不逗了。”龚沁池眼底还漾着笑意,身子往椅背上一瘫:“其实啊,我跟诗末差了整整十二岁。”
“十二岁?!”南宫情冉手里转得正欢的纸巾盒没拿稳,直接砸在桌面上,
“沁池姐,你看着……顶多也就比诗末姐大一两岁啊!”
这数字比她刚才猜的十岁还多出两岁。
可看着眼前这两人,实在很难把这年龄差和她们的模样对上号。
哪像是差了一轮还多的样子?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龚沁池立马坐直身子,得意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
“是不是看着我比她年轻不止一点点?哈哈哈!”
南宫情冉低头把砸歪的纸巾盒摆正,心虚地看了一眼周诗末。
这么说可不太妙,万一诗末姐不高兴咋办?
沁池姐这张嘴啊,实在欠揍……。
周诗末没往心里去,垂着眼帘戳手机,还随口夸对方,“是是是,你年轻,你最年轻,宇宙第一年轻行了吧?”
“那可不!”龚沁池像是吃准了她的好脾气,脑袋一扬。
还伸出食指点了点她正在打字震动的手,撒娇似的挑衅,
“话说回来,诗末论资历我可是你前辈,在公司待的年头比你吃的盐都多。”
“现在怎么不见你叫我一声前辈?以前你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前辈叫得可甜了!”
周诗末这才停下打字的手,抬眼睨了她一眼:“前辈?你先对着镜子照照自己这模样,哪还有以前半分前辈的威严?”
龚沁池立马不服气,“我以前就那么像前辈?”
“嗯。”周诗末摸了摸手机边缘,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以前很正经,很有前辈的威严。连御冰都得让你三分。”
“嗨,那都是以前了。”龚沁池嗤笑一声,端起拿铁又喝了口:“现在不一样了,年纪大了。”
她这话里的落寞没逃过周诗末的眼睛。
周诗末放下手机,认真看着她:“你确实变了很多。以前你眼里全是工作,哪像现在这样,整天嘻嘻哈哈的,跟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似的。”
南宫情冉的眼神在她们俩之间转来转去。
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不再是刚才的打打闹闹,多了点说不清的感慨?
她识趣地没插话,就这么安静地垂眼玩着自己的手指。
“还不是因为……年纪越来越往上走了嘛。”龚沁池抠着拿铁杯的杯壁,脸上的笑容倏地淡了下去:
“看着公司里新来的小姑娘一个个水灵得很,学历顶呱呱,有活力,再看看自己,能没有年龄焦虑吗?”
“年龄焦虑?”周诗末挑了挑眉,“原来你也会焦虑啊?”
“谁让岁月不饶人呢?年纪往上走,难免会多想。”龚沁池端起拿铁,杯沿碰到唇角时吹了吹热气。
浅褐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舒服地喟叹一声,语气渐渐松快起来,
“害!所以啊,不如活得舒坦点!以前那副严肃的样子多累啊,现在这样多好。”
“穿自己喜欢的衣服,说自己想说的话,哪怕真得罪了人,也不往心里去。”
周诗末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还以为龚沁池是经历了什么事才性情大变,没想到竟是藏着这样的心思。
没等她开口说句安慰的话,龚沁池立马切换回那副欠揍的模样:
“不过说真的,我现在这样挺好的,看着多显年轻!哪像你,整天板着脸,再这么下去,真要变成老巴桑咯!”
她直接把浮夸演技焊在脸上,双手拇指和食指揪着自己的脸颊往两边使劲扯。
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补了句:“你看你看,这弹性!羡慕不?”
“……。”周诗末被她这通操作弄得没脾气。
刚要开口,就见龚沁池收了手,臭嘴又开始输出得罪人的话。
“还有那个唐扒皮!我的妈呀!啧啧啧,简直比你还显老,跟个老太太似的!”
周诗末笑了:“你这话要是被御冰听见,她指定当场给你脑袋敲两个包,让你知道什么叫老太太的铁拳。”
“老太太铁拳?笑死我了!不过她又不在!我怕个锤子啊?!”龚沁池越说越嚣张,还故意模仿唐御冰严肃的样子皱着眉。
“就算她站我面前,我照样……。”
刚想接着作死吐槽。
话到嘴边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往事还有一旁的人。
哦豁!她老婆还在这呢!
“情,情冉,你可千万别跟她打小报告啊,不然我跟你急!”
南宫情冉自始至终都没插话,就抱着胳膊安静听着。
这会儿笑出了声:“你猜我会不会?”
龚沁池眯起眼盯着她,“怎么感觉你已经在心里准备告状了呢?”
“怎么会呢?”南宫情冉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什么都没听到啊,什么老太太铁拳,什么老巴桑的。”
龚沁池松了口气,却又眯起眼,“你怎么越看越像是在憋着坏水?”
南宫情冉立马摇头,“哪有憋坏水啊沁池姐!我这么乖,这么诚实,这么老实!”
“真的假的啊?”龚沁池还是有点不放心。
毕竟唐御冰那铁拳的威力,可是刻进DNA里的疼。
她碰了碰旁边的周诗末,问:
“诗末诗末!你快给我分析分析,要是唐扒皮知道我又在背后说她坏话。她会不会把我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周诗末挑了挑眉,很真诚地点头,“会。”
“而且能让你体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落地,顺带附赠办公室巡回展览。”
“我靠!”龚沁池身子一缩,立马抱紧了自己的小胳膊,嘴里碎碎念:
“完了完了,那我岂不是死定了?!唐扒皮发起火来,不得把我揍得鼻青脸肿,连亲妈来了都得拿着照片认半天?”
周诗末看她这副怂样,倒有个疑问:
“说起来我还真有点纳闷,你以前不还天天追着她骂吗?”
“怎么现在反倒怕她怕成这样了?”
龚沁池叹了口气:“这话啊,说起来可就长了……。”
记忆猛地拉回几年前。
那时的唐御冰还是个软柿子,龚沁池训她就跟训宠物一样。
哪成想不知道对方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跟开了窍似的练起了身手。
一拳能打穿木板,一脚能踹飞沙袋。
硬生生从软萌小白兔变成了金刚芭比。
打那以后,龚沁池就有点怕她了,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生怕哪句话没说对,就被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可架不住有次唐御冰办砸了项目,龚沁池气到头顶冒烟,想骂又不敢。
越想越不服气!
凭什么啊!
自己要怕一个以前随便训的人?
龚沁池一气之下,吃了8碗饭!
接着去报了个格斗班!
教练是周诗末托朋友找的退役散打选手,看着人高马大,脾气却好得很。
龚沁池第二天就穿着新买的花里胡哨搏击服准时报道。
那衣服红配绿加亮片。
她自己美得不行,觉得这衣服一穿,气场直接两米八!
可惜身体协调性实在一般。
出拳能打歪,踢腿能顺拐,十分厉害。
教练看在周诗末的面子上,每次都耐着性子纠正。
还得捡些好听的说:
“龚小姐进步太快了!三个小时终于能把腿抬过膝盖了!”
“这爆发力,一般人真比不了!”
“假以时日肯定能成!”
“龚小姐你十分的有天赋!右腿抬了三个小时,再把左腿练会,那离冠军就差一步之遥了!”
龚沁池本就吃软不吃硬,被教练这么一顿彩虹屁吹下来,直接飘得找不着北。
真觉得自己是天选格斗奇才,以前只是没开窍而已,现在一学就会,一练就精!
她信了!真信了!
才练了一天,连最基础的格挡都没练利索,拳头握得还没人家紧,就敢邀请唐御冰单挑。
唐御冰十分懵逼。
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邀请自己单挑。
但愿意陪她玩玩,就答应了。
结果可想而知。
到了擂台,龚沁池摆出自以为酷炫的架势。
唐御冰碍于对方是前辈,想着别让她输得太难看,特意放慢了动作。
没等她站稳,龚沁池就嗷嗷叫着冲了上来,拳头还没碰到对方衣角,就被唐御冰伸腿轻轻一绊,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她不服,爬起来再战,又是同样的套路。
这次是被手肘顶住后颈,动弹不得。
“再来!”她红着脸吼。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龚沁池的单方面受虐现场。
她出拳被抓腕,踢腿被按住膝盖。
想绕后偷袭,刚靠近就被对方一个过肩摔撂在垫子上。
“服了吗,前辈?”唐御冰居高临下地看她。
龚沁池趴在垫子上,头发乱得像鸡窝,气得锤了锤垫子,嘴里还硬气:“不服!是我没准备好!”
从那天起,龚沁池十分的卷!
每天练完格斗就回公司。
见到唐御冰第一句话准是:单挑!
办公室,走廊,停车场,哪都成了她们的战场。
一开始是每天一次,后来变成早晚各一次,周末还得加场。
629多次!
整整629多次单挑!
龚沁池的胜率始终保持在零蛋。
从最开始摔得嗷嗷叫,到后来能勉强接下两招,再到被撂倒后能迅速爬起来。
她的抗击打能力突飞猛进,就是胜负欲一点没减。
直到那年跨年夜,公司团建完,她拉着唐御冰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又“打”了一架。
这次她学聪明了,不硬碰硬,专往唐御冰身后绕,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对方怀里。
唐御冰伸手扶住她,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还来吗?”
龚沁池埋在她胸口,突然就泄了气。
六百二十九次了!
整整六百二十九次!
她别说赢了,就连唐御冰的一片衣角都没占到过便宜!
再这么练下去,估计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合格的陪练!
“不来了。”她闷闷地说,“我投降,算你厉害……。”
从那天起,龚沁池见了唐御冰就绕道走,打心底里怕了。
可奇了怪了,以前对单挑兴趣缺缺的唐御冰,反倒像是来了兴致,三天两头找她:
“前辈,今天有空吗?去练练?”
“这段时间我又有新招式,技术更好了。”
龚沁池吓得差点飞起:“没空没空,我忙着呢!”
躲了半个月,眼看唐御冰的“邀请”越来越频繁。
龚沁池被逼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某天唐御冰又问要不要去练几招时。
她直接说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杀手锏”。
没错。
向唐御冰告了个白。
“我喜欢你!你别再找我打架了行不行?大姐,我求你了!不要再找我了啊!放过我吧!”
“你技术最牛!你天下第一!我彻底认输了还不行吗?”
她想的是,表白了要么被拒,大家尴尬之余,对方总不好意思再追着她打。
要么……要么就成了,情侣之间总不能老动手吧?
反正怎么着都比天天被揍强!
唐御冰当时愣住了:“前辈……我们这是……打出来感情了?”
龚沁池:“……?”
谁跟你个大傻*打出来感情了!!
啊喂!她只是想保命!
没等她解释,唐御冰居然点了点头:“哦,这样啊。那行,我答应了。”
龚沁池:“???”
How are you?!
这就处上了?!
后来她才知道,唐御冰这人看着精明,在感情上其实单纯得很。
真以为她是打单挑打出了爱慕,傻乎乎就应了。
周诗末听了,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所以你们那段日子,办公室里传的每日一约,其实是真的在打架?”
“不然呢?”龚沁池翻了个白眼,语气里还带着点愤愤不平,“你是没瞧见她那时下手是真狠,半点不留情面!”
“要不是我意志力坚定,早被她打趴下再也不敢站起来了。”
南宫情冉托腮听着,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曲折的剧情,“原来你们是这样处上的?”
“可不是嘛,是不是特好笑,跟演喜剧似的。”
“还好,那后来呢?你们处了多久啊?”
“没多久!后来就分了,”龚沁池说得兴起,脱口而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唐扒皮当时还为我哭了呢!
话音刚落,她猛地反应过来。
坏了!
眼前这位可是唐御冰现在的正宫啊!
在人家面前说前任为自己哭过,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她手忙脚乱地补充,“情冉你别多想啊!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我俩就是纯属打架打出来的孽缘,半点暧昧都没有!”
“你可千万别吃醋,更别把我当情敌,我可担不起这罪名!”
她生怕南宫情冉心里不舒服。
毕竟现在唐御冰看南宫情冉的眼神,那叫一个含情脉脉,她哪敢在正主面前提那段荒唐的过往。
南宫情冉没半点不悦,却开玩笑说,“吃醋倒是没吃。就是……真有点把你当情敌了呢~。”
“你你你你你!”龚沁池吓得往后缩,都快缩到桌子底下去了,“别吓我啊!我跟唐御冰早就没关系了,真的!”
“我现在看见她都绕着走,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见对方慌张到快缩到椅子底下去了,南宫情冉才大发慈悲开口,“好啦沁池姐,看给你吓得。我逗你玩呢!”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龚沁池拍着胸口顺气,端起桌上的空拿铁杯往嘴边送,才发现早就喝光了,又悻悻放下,
“你可别开这种玩笑,我心脏受不了。”
“好了,别闹了。”周诗末这时站起身,打断了两人的玩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龚沁池抬眼瞅她,语气带着点挽留:“不再坐会儿?难得聚一次。”
“不了,你们接着聊。”周诗末的目光扫过龚沁池,意有所指地补充了句,
“对了,你可别教坏人家情冉了。”
“谁教坏她了!”龚沁池立马瞪眼,手往桌上一拍,
“我跟情冉说的都是正经事!快走吧你!”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急忙喊住对方:“哎对了!你答应请我喝咖啡,单还没买呢!快去结了!”
周诗末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前台结了账,推门离开时,还能听见身后龚沁池跟南宫情冉说笑的声音。
咖啡店的门刚合上,龚沁池就立马从自己的卡座起身,坐到南宫情冉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贼兮兮的坏笑。
南宫情冉侧过头,好奇地问:“傻笑什么呢?”
龚沁池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晃了晃手机:“现在没人了,就咱俩。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忘了?唐扒皮的黑历史照片啊!看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