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不会嗝屁的。真要是有意外,我也得先把你护牢,我自己怎么样,无所谓。”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南宫情冉赶紧打断她,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别乱说话,多不吉利,好好开车,到了公司再说别的。”
————
皇陈悠玥驱车抵达国际联合总会,停稳车后径直走向办公楼深处,在一扇镌刻着繁复纹路的实木门前站定,抬手轻轻敲了敲。
门内传来一道清冷沉稳的女声:“进。”
她推门而入,屋内空间开阔明亮,落地窗外晨光倾泻,正中央的办公桌后坐着一名女子。
长发利落地挽成发髻,面容清丽,眉心间一颗浅褐色的观音痣格外醒目。
正是总会主席将玺桉。
将玺桉抬眸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来了,皇总。”
皇陈悠玥颔首应下。
刚走没两步,窗边架子上忽然飞出一只彩色鹦鹉,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头,随即用尖尖的鸟嘴不停啄着她的发丝。
“好看,好看!”鹦鹉叫得脆生生,尾羽还得意地翘着。
皇陈悠玥下意识皱了皱眉,抬手想把鹦鹉拨开,又怕伤了它,动作顿了顿,只能微微侧头,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将玺桉看得低笑出声,指尖抬了抬冲鹦鹉唤:“极品,滚回来。”
那叫极品的鹦鹉跟没听见似的,脑袋往皇陈悠玥颈边蹭了蹭,又叫:“好看!美女!绝了!”
她只好解释道:“这小家伙叫极品,虽是母的但见着漂亮姑娘就没分寸,老色鸟一只,别跟它一般见识。”
皇陈悠玥没搭话,抬手轻轻托了托肩头鹦鹉,等它安分些才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目光落向将玺桉,开门见山:
“主席找我,是为会长总选的事?”
将玺桉笑意收得利落,指尖轻点桌面:“是,前三名单已公示,你跟唐御冰势头最高,不少人都在猜最终结果。”
“你此前说不掺合阵营之争,是真心想法?”
“自然是真的,我本就没非要争会长位的心思,这次参选,不过是顺了家里的意。”皇陈悠玥语气平淡,没半分波澜。
肩头鹦鹉突然蹦了下,尖声喊:“不争!傻!笨死了!”
皇陈悠玥眉梢微挑,没理会这小家伙的聒噪,神色依旧平静。
“倒是极品看得通透。”将玺桉失笑,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指尖捏着杯沿往她面前推了推,“坐吧,别站着了。”
皇陈悠玥在对面落座,端起清茶抿了一口,茶味清冽。
她却没心思品,抬眼看向将玺桉,语气带了几分不解:
“唐御冰之前打人闹得满城风雨,影响极坏,按说该压着她才对,怎么还恢复她竞选资格,给她争会长的机会?”
“主席这是对她有别的心思?”
“胡说什么。”将玺桉眼底闪过丝玩味,勾了勾唇,“这样,不是更有意思?”
“她打人有错,依规罚过,再揪着不放,反倒失了总会的公允。再者,唐御冰掌权那几年,总会业绩涨了三成,人脉底盘都稳,真压下去,底下人心反而会乱。”
她顿了顿,神色渐渐沉了几分,语气也多了些认真,“自从唐御冰当上会长,我便一直尽心尽力辅助,不得不说,她确实很厉害,能力强,总能在关键时刻稳住局面,把总会打理得井井有条。”
皇陈悠玥端着茶杯静坐着,没插半句话,只抬着眼,静等将玺桉往下说。
将玺桉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但她太桀骜,野心也盛,这些年势力稳了,就越发难掌控,诸多决策都不肯听劝,连我这个主席的意见,她都常打折扣,这般不受约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今天找你过来,也是想把藏了这么多年的事说清楚,算是我对你的信任。当年李一退位,会长的位置,本就不是留给唐御冰的。”
皇陈悠玥端着茶杯的手微顿,眼底闪过丝明显的讶异,轻声反问:“什么?”
“别意外。”将玺桉语气淡然,
“那时我本就对她积了些怨,想着会长之位彼时风波不断,藏着不少危险,便故意把这个位置推给了她。没成想,反倒给了她机会。她这般都能撑下来,还一步步越来越强,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皇陈悠玥没打断,只静静听着。
将玺桉见状,语气多了几分恳切:“唐御冰如今势头正盛,可难掌控的人终究留不得,我不想让她再坐这个会长位。”
“你能力出众,又懂权衡利弊,比她更适合执掌总会,若是你想争,我会全力帮你,无论是人脉还是资源,我都能给你调配,保你成功当上会长。”
话音落下,皇陈悠玥忽然低笑出声,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抬眸看向将玺桉:“将主席这般说辞,倒不是今日才有的心思吧?这些年,你明里暗里,其实一直都在邀请我入局,不是吗?”
将玺桉闻言,并未否认,只是坦然点头:“是,我确实早就看好你,只是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如今唐御冰行事越发张扬,倒是个好机会。”
“多谢将主席抬爱,只是我不想借外力,只想跟唐御冰公平争一场。”皇陈悠玥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发出轻响。
脑海里却忽然晃过过往的画面。
就是她生日那晚,喝醉了的南宫情冉,选了唐御冰,没选她这个相伴几十年的姐姐。
那时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满心酸涩。
她自认待南宫情冉从未有过半分亏欠,事事保护,处处迁就,却终究抵不过唐御冰的出现……。
那份被亲近之人忽略的失落,藏了这么久,此刻想起来,还是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的事。
这就是青梅竹马,终究顶不过天降的道理吗?
“说到底,还是我太没用了。”皇陈悠玥语气里裹着几分藏不住的怅然,眼神沉了沉,
“连自己放在心上这么多年的人都留不住,更别说借着外力去争什么会长之位。”
将玺桉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
她知道皇陈悠玥和南宫情冉关系好,却没料到这份情谊里,藏着这么深的执念和失落。
“感情的事,本就难分对错,更无关成败,你不必苛责自己。”她缓声劝慰,
“这唐御冰做事不计后果,南宫小姐跟着她,未必能安稳,你若能坐上会长之位,往后也能多护着南宫小姐几分,这何尝不是一种成全?”
皇陈悠玥抬眸,目光落在窗外,晨光洒在她脸上,衬得神色愈发平静:“护她是一回事,争位是另一回事,我不想把她牵扯进这些纷争里,更不想借着护她的名义,去走捷径。”
“唐御冰有她的本事,能走到今日,绝非侥幸。我若要争,便要凭自己的能力,光明正大地赢过她。这样才算不负自己,也不负总会众人的期待。”
“你倒是执着。”将玺桉轻嗤一声,眼底却漫开几分实打实的欣赏,
“可你该清楚,公平竞争从来都只是相对的,唐御冰背后势力盘根错节,手段也未必光明,你单凭一己之力,未必能占到上风。”
“我知晓其中难处,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皇陈悠玥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她有她的路,我有我的道,即便最后输了,我也心甘情愿,至少未曾违背本心。”
将玺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眉心间的观音痣随着笑容微微晃动,添了几分柔和:“罢了,你主意都定死了,我也不拦着。”
“不过,我虽不帮你造势,但若你遇到实在棘手的事,也可来找我,看在你这份赤诚的份上,我总不会坐视不理。”
皇陈悠玥当即起身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感激:“多谢将主席,若真有那一日,我不会客气。”
“无需多礼。”将玺桉抬手示意她坐回去,眼神沉了沉,“既然不聊阵营,就说说你对总选后续的打算。”
“三天后有场轮船游,这次总选的关键环节就搁在这趟行程里,所有参赛者都得登船,还有不少外来贵宾受邀,这些人手里握着额外投票权,是各方抢破头要拉拢的对象。”
皇陈悠玥瞳孔微缩,眼底闪过明显的讶异。
这事她竟是头一回听说。
将玺桉瞥了她一眼,接着道:“前任会长李一上任时,也办过这么一场。那时公会本就乱,人人心机深沉,船上死了不少参赛人员。”
“后来唐御冰上任,这事又重演了一遍。这回就算做了再多保障,我估摸着……照样会出事。”
皇陈悠玥心头一沉。
主席这话,是单纯提醒她此行凶险,还是另有别的深意?
————
公司里,唐忆霜坐在工位上,指尖握着笔在报表上慢慢划着。
落笔力道极轻,手腕却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带着字迹都歪歪扭扭,没个规整模样。
虽说上次被唐御冰打的地方早就消肿了。
可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当时伤得太重,一使劲干活,胳膊和手腕就隐隐作痛。
她咬着下唇,飞快抬手揉了揉手腕,刚缓解了点不适,又怕被周围同事瞧见,赶紧收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盯着报表。
可疼得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心里更是乱糟糟的。
想不通,那天母亲为什么突然动手打自己。
她明明句句都是实话,地震的事,结婚有孩子的事,是真的毫无印象……。
更闹心的是,从前的过往记得分毫不差。
偏就地震后的片段,那些所谓的关键人,像被人用橡皮狠狠擦过,半点痕迹都寻不见。
门口忽然起了点轻微的骚动。
有人探头探脑往里瞅,目光在工位间扫来扫去,最后精准落在了唐忆霜身上。
她没太当回事,只当是来找人的客户,低头接着忙活。
可下一秒,一道身影轻手轻脚溜了进来,脚步再轻,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有些突兀。
那人径直朝她工位走来,停在桌旁,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点试探:“忆霜……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唐忆霜指尖一顿,抬头望过去,撞进一张既陌生又透着几分眼熟的脸里。
女人留着利落短发,穿一身简单的运动服,肩上挎着包,怀里还揣着个小女孩。
小家伙闭着眼睡得沉,脸蛋圆滚滚肉乎乎的,看着格外讨喜。
而女人眉眼间裹着急切,眼神直勾勾盯着她,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模样。
可唐忆霜脑子里一片空白,搜遍了所有记忆,愣是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人。
只觉得对方的眼神太过灼热,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警惕地皱起眉:“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安珀愣了愣,像是没料到她会说这话,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语气急了些:
“忆霜,我是安珀啊,你忘了?我们在国外认识的,还有……还有我们的孩子。”
“孩子?”唐忆霜脑子更乱了。
别说孩子,连眼前这人的名字都没半点印象,只觉得她这话离谱又莫名其妙。
“你认错人了吧?我根本不认识你,更不可能有什么孩子,别在这胡说八道,赶紧走。”
安珀看着她眼里全然的陌生,心猛地往下沉,却没肯放弃,“我没认错,你就是忆霜,我们在国外一起生活过,还领了证,地震那天的事……是我不对。”
“可我回来找你了,还带着孩子,你再好好想想,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周围同事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偷偷侧目,眼神里满是八卦好奇,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过来,落在耳朵里格外刺耳。
唐忆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气又急,手腕还在隐隐作痛,没力气跟人掰扯。
只能咬着唇瞪向安珀,语气硬了几分:“这位女士,我说了不认识你!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安珀还想再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唐忆霜捂着手腕,脸色微微发白,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心疼。
下意识伸手想碰她的手腕,刚伸到半空,就被唐忆霜猛地躲开。
“别碰我!神经病啊你!”唐忆霜往后缩着身子,警惕地盯着她,语气带着怒意,“赶紧离开这里,不然我真不客气了!”
安珀刚张了嘴,办公区门口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伴着同事们恭恭敬敬的问候。
“唐董。”
“唐董好。”
唐忆霜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就见唐御冰牵着南宫情冉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冷得吓人。
目光扫过这边时,精准落在安珀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怒火。
跟在唐御冰身后的助理赶紧上前,低声汇报:“唐董,我们刚想拦着,她已经走到忆霜小姐工位这了,没敢硬拦。”
唐御冰没理助理,眼神死死盯着安珀:“你倒真敢来。躲在国外这么多年不露头,现在带着孩子找上门,想打什么主意?”
安珀自然认得唐御冰。
可对方身上那股碾压人的压迫感太冲。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硬着头皮咬着牙开口:“我来找忆霜,也来跟她道歉,当年地震的事,是我不对……。”
话音刚落,她又怕唐御冰拦着,更怕唐忆霜真不认她,心一横,猛地转身就往办公区外冲,想先避避这锋芒。
跑得又急又慌,擦着唐御冰身边过去。
唐御冰眼疾手快伸手去抓她胳膊,却只堪堪拽住她身后的包带,眼睁睁看着人顺着走廊跑没影,连衣角都没捞着。
唐御冰脸色更沉,“连跟我面对面的勇气都没有,也敢来这找我女儿?”
她转头看向愣在原地的唐忆霜,语气里全是质问,
“这就是你说的失忆?刚才她跟你说话,你眼神躲躲闪闪,明明有反应,还敢跟我装什么都不记得?!”
唐忆霜被她这股怒气吓得身子一缩。
她是真没半点印象。
刚才安珀说领证,说孩子,只觉得荒唐又陌生,赶人也是真心的。
可被唐御冰这眼神一逼,半句说不出来。
只能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
“你倒是说话啊!”唐御冰火气更盛,抬手就往她脸上挥,“是不是早就跟她串通好,故意瞒着我演戏?”
“别动手!”南宫情冉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身前,抬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有话好好说,这么凶干什么,忆霜都被你吓到了。”
唐忆霜往南宫情冉身后缩了缩,偷偷抬眼瞄着身前温和的侧脸。
脑子里忽然晃过片模糊残影,快得抓不住,却顺着本能脱口喊了声:“妈……。”
南宫情冉愣了愣,随即眼底闪过丝惊喜:“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倒是没白疼你。”
唐御冰被南宫情冉抓着手腕,动不了,又见唐忆霜对着南宫情冉肯开口,偏对自己的质问视而不见,心里更不是滋味。
酸意混着火气往上涌。
“我问了你半天,你一字不答,对着她倒会叫妈了?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话音落,她没再跟唐忆霜纠缠,转头瞪向身边助理,“立刻带人去追!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把刚才叫安珀的女人抓回来,敢让她跑了,你也别来了!”
“是,唐董,我这就安排。”助理哪敢耽搁,立刻转身快步往外冲,还不忘扯着身边人赶紧跟上。
办公区里的同事早吓得大气不敢喘,纷纷埋着头假装忙工作,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生怕被唐御冰的怒火波及,引火烧身。
南宫情冉转头看向唐忆霜,目光落在她长袖遮着的胳膊上。
虽隔着布料,却隐约能瞧见淡淡的青痕,心猛地一紧,伸手轻轻拉过她的胳膊,掀起一小截衣袖。
那片没完全消退的淤青赫然在目,颜色发暗,看着就疼。
“唐御冰你这下手也太狠了,这都多久了,淤青还没散,是想疼死她?”
她抬手轻轻揉着那片淤青,语气温和又心疼:“没事多揉揉,促进血液循环能好得快些,别总硬撑着,疼了就跟妈说。”
唐忆霜乖乖点头,“知道了,妈。”
抬头时刚好对上唐御冰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还带着没散的怒气。
她吓得猛地低下头,身子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想绕开两人往办公区外跑,只想躲开这窒息的氛围。
“站住!”唐御冰冷喝一声,语气没半分缓和,
“我问你,刚才那女人跟你说的话,你真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手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唐忆霜站在原地,抿着唇一言不发。
不管唐御冰怎么问,都不肯开口,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唐御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抬手就想再次上前。
南宫情冉眼疾手快,一把拦在两人中间,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你发什么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动手就动手,谁见了你不害怕?你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就算忆霜有话,也被你吓咽回去了!”
唐御冰握着拳头的手慢慢松开,“我就是气她不争气,被人骗了还瞒着我,现在人家找上门了,她还装失忆!”
“她要是真装,刚才就不会吓得发抖,更不会下意识躲你。”南宫情冉瞪她一眼,语气里护短的意思藏都藏不住,伸手拍了拍唐御冰的手背,
“先把你那暴脾气压一压,别吓到孩子。有什么事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问,在这闹得人尽皆知,忆霜脸上也没面子。”
唐御冰最终还是松了口:“行,听你的。”
说着,她转头看向唐忆霜,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点严肃:“跟我来办公室,有话问你。”
唐忆霜身子僵了僵,抬头看了眼南宫情冉,见对方朝自己点了点头,才慢慢挪动脚步,跟在唐御冰身后往办公室走。
南宫情冉也没闲着,快步跟上。
这唐御冰也太双标。
也就对自己温柔。
对别人连同自己女儿,都凶得跟条会咬人的狗似的。
得帮着打圆场,免得这对母女又闹僵。
进了办公室,唐御冰随手关上门。
她指了指沙发:“坐吧。或许是我真的太急了,语气重了些。”
唐忆霜没动,反而往南宫情冉身后缩了缩,脑袋埋得低,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唐御冰那边扫。
南宫情冉无奈叹口气,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别怕,你母亲就是嘴硬心软,不会再对你动手了,坐下好好说。”
唐忆霜还是犹豫,脚尖蹭着地面,半点要坐的意思都没有。
唐御冰先沉脸坐下,越看她这躲闪的模样越上火,
“除了躲在你妈后面,你还会什么?!”
唐忆霜又被吓到。
南宫情冉当即抬眼瞪向唐御冰,走过去在她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臭狗!你凶什么凶?忘了刚才说要好好问?现在又摆脸子,谁还敢跟你说?”
“哎!老婆老婆!疼疼疼!”唐御冰被拧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忙往旁边挪了大半截,给两人腾出宽敞位置。
语气带着点没处撒气的委屈:“我才没有凶……就是看她总躲,心里着急。”
“着急就可以摆臭脸?”南宫情冉没饶她,伸手拉过唐忆霜的手腕,轻轻按她往沙发上坐,
“忆霜别怕,她再敢凶你,我帮你骂她,保管她半句不敢还嘴!”
唐忆霜偷偷瞥了眼唐御冰,见她真没再瞪自己,反而垂着眸像在反省,才慢慢放松了点,屁股只沾了沙发一角,依旧紧绷着身子,不敢太放松。
唐御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带着点讨好:“行,我不凶,好好问,绝不跟她急,行不行?”
南宫情冉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应了。
“忆霜,刚才那个女人,你是真不记得了?别害怕,说实话就好,有我在,她不敢对你怎么样。”
唐忆霜摇了摇头,“真……真不记得,她跟我说领证,有孩子,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刚才她靠近的时候,我只觉得陌生,还有点怕。”
唐御冰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追问“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肯定撒谎”。
就对上南宫情冉递来的冷眼,那眼神带着警示。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只能乖乖坐着。
方才的威严半点不剩,像只被训乖的修勾。
唐忆霜垂着头。
刚才在办公区被唐御冰当众质问,周围同事的目光让她很尴尬。
更害怕的是母亲眼里的怒火。
她太清楚,若不是南宫情冉一直拦着,自己免不了又要挨顿骂,甚至可能被当众教训。
这份恐惧缠在心上,怎么都散不去。
偏偏她正处在叛逆期,被人这么步步紧逼追问,心里难免憋着股不服输。
既怕唐御冰的威严,又不想一直这么懦弱地躲着。
纠结了片刻,她猛地握紧拳头,缓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我还有工作要做,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妈,还有……唐董。”
最后那声“唐董”,说得格外生分,和前半句的“妈”形成鲜明反差。
落在唐御冰耳里,瞬间戳中了她的神经。
被压下去的火气,猛地又冒了上来,她豁然抬头,“什么意思?叫我唐董?”
刚要再往下说,南宫情冉就立刻伸手拽了拽她的胳膊:
“你凶什么凶?这是在公司,忆霜叫你唐董不是很正常吗?难不成还得在公司里叫你母亲,让人看笑话?”
唐御冰愣了愣,低头琢磨了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在公司场合,员工对她的称呼本就是唐董,忆霜这么叫,看似也合情合理。
可没等彻底平复情绪。
唐忆霜却忽然抬了抬眼,却字字清晰:“不对。在公司喊唐董,是该守的规矩,我认。”
“但出了这公司门,回了家,我只会叫你一声……唐小姐。”
唐小姐?!
“你敢!”唐御冰猛地站起身。
南宫情冉见状,赶紧伸手拽住她的胳膊,用力把人往沙发上按,“坐下!别激动!好好说不行?”
唐御冰被按得坐下,眼底满是受伤和怒火:“我养你这么大,你说不叫妈就不叫?你……你良心被狗吃了?!”
唐忆霜眼圈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是你先对我不好的,你不分青红皂白打我,还不相信我真失忆,每次见我都凶巴巴的……我怕你,也不想再认你这个妈了。”
唐御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是她先失控动手。
是她先没给孩子解释的机会。
是她的凶,把孩子推远了。
“我……我那时候是气糊涂了,不是故意要凶你,更不是故意不相信你,我…。”
唐忆霜没说话,只是别过脸,不想看她。
唐御冰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会说出不想认她的话。
我真的做错了吗?
她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当年把忆霜送出国,是盼着她能受最好的教育,长成独当一面的模样,不用再吃自己吃过的苦。
发现她瞒着自己领证生娃,是怕她年纪小被人骗,担心她以后过得不好。
动手打她,也是气极了她什么都瞒着,气她不懂得保护自己。
我做的这一切,明明都是为了她好,不过是没控制住脾气罢了。
事后我也悔,也想着补,怎么就闹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她看着唐忆霜毫不留恋转身要走的模样,眼眶莫名发烫。
我当真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是不是我太强势,太喜欢掌控,从来没问过忆霜想要什么,才把她推得这么远?
是不是我每次动怒的模样,都让她怕极了,才连一声“妈”都不愿意再叫?
那些藏在心底的疑惑和自我怀疑,此刻全都冒了出来,搅得她心神不宁,连抬手拦人的力气都没有。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唐御冰沉重的呼吸声。
她怔怔地望着紧闭的门,刚才还憋着的火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失落和酸涩。
眼眶再也忍不住泛红。
一行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背上。
唐御冰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却越抹越凶,那些没说出口的道歉,没传递到的心疼,还有此刻满心的懊悔,全都随着眼泪涌了出来。
她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这么狼狈过。
可此刻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对着身边的南宫情冉,连伪装的力气都没了。
南宫情冉心里也跟着不好受,刚才的怒气早就没了,只剩下心疼,
“行了,别哭了,多大个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唐御冰侧头看她,“她不想认我了,老婆,她连妈都不肯叫了。”
“谁让你平时总凶她,下手还没轻没重,换谁都得怕你。”南宫情冉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擦了擦脸颊的眼泪,
“但她心里肯定没真怪你,就是被你吓得,又在气头上,才说这种气话。”
唐御冰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委屈,扑进她怀里,“可她叫我唐小姐,我听着难受。我养她这么多年,从来没亏待过她,就是希望她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老婆……我真的做错了,对不对?我连个母亲都当不好,太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