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谢颂安甩开的手有一点麻,顾宥怔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在想应该怎么和自己道歉。
谢颂安应激似的往后退了一步,虚焦的眼神此时总算是看清被自己甩开的人是谁。
看见顾宥空白了一瞬的表情,谢颂安赶紧补救:“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接受不了有人突然碰我。”
大概是烧得有一点厉害,谢颂安无意识地回想起之前初中发高烧想请假一天的时候被谢国猛打的时候。
所以在顾宥拽住他的时候,谢颂安以为自己又要被打了,未经思索就脱口而出这句话。
戴着口罩也挡不住谢颂安扑面而来的病气,顾宥垂眸看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皱了皱眉:“谢颂安,我要碰你了。”
“啊?”谢颂安此时的大脑根本运转不过来,但他话音刚落就感受到自己额前的刘海被拨开,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又或者说,是他的温度太高了。
顾宥感受到谢颂安的体温高得不正常,问道:“你知道自己发烧了吗?烧成这个样子还来上学?”
谢颂安听了个一知半解,但确实因为顾宥的存在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的。”
看着他烧成这个样子,顾宥又预告说:“我要拉你的手了。”
不等谢颂安回答,顾宥一把拉起了他的手腕,带着他走到了路边。手上没有收起的手机迅速切换到了打车的界面。
“我们……要去哪里?”谢颂安迷迷糊糊的,心里一直惦记着要上课的事情:“马上就要上课了。”
顾宥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转移到谢颂安的脸上,无奈地说:“生病了去医院,还能去哪里?”
虽然谢国和袁舞不在家,但谢颂安害怕班主任会给他们两个打电话。试图把自己的手从顾宥手中抽出来,但因为生病而没有多大的力气。
“顾宥,我没事,我们回去上课吧。”谢颂安晃了晃顾宥拉着自己的手,觉得脸上的口罩闷得慌。
顾宥没理他,拿着手机的那只手飞快地输入了什么,然后横到谢颂安面前,说:“我让我妈帮我们请假了,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不行……”挣扎的话还没有说完,谢颂安就被顾宥塞进了停在他们面前的网约车上。
脸上的口罩在上车之后被顾宥伸手扯下了一点,新鲜的空气骤然涌入鼻腔之中,谢颂安有些贪婪地多吸了几口。
“需要手机给家人打个电话吗?”顾宥将手里拎着的早饭外包装扒开,递到了谢颂安面前:“先吃一点。待会儿给你叫粥喝。”
生病的谢颂安看着那饭团实在是反胃,但也不说话,就默默地往车窗边上靠了一点以行动来告诉顾宥自己不想吃。
见谢颂安不吃,顾宥也不强求。很自然地收回手将饭团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另一只手则在搜索医院附近有没有粥店。
网约车平稳地在既定路线上行驶,谢颂安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觉得有点陌生。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对于从小长大的城市知之甚少。熟悉的路线居然只有从学校或者补习机构回家的路程。
进了医院之后,顾宥让谢颂安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在医院大厅的空位上,自己跑去办卡、预约。
谢颂安怀里是顾宥的书包,他忍不住将脸靠在顾宥的书包上,轻轻嗅了一下。
那和顾宥身上校服如出一辙的洗衣液香味就这样萦绕在谢颂安的周围。闻着那熟悉的香味,谢颂安感觉自己的眼皮有点沉。
“谢颂安?”顾宥拿着一大摞检查预约单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谢颂安抱着自己的书包在椅子上睡着了的样子。虽然不想打扰他,但是他们现在需要去做个检查再去输液,于是捏着谢颂安的脸把人给叫醒了。
被叫醒的谢颂安昏昏沉沉地跟在顾宥身后走,还没走两步身上骤然一轻。他的书包被顾宥给接了过去。
刚想侧头说自己可以,顾宥的手却先摸上了他的脑袋揉了一把:“走吧,书包又不重。”
“谢谢。”谢颂安的脸被闷在口罩中小声道谢。
两个人在科室里面转了半天,总算是把该做的检查给做了。然后领着医生给开的药品去了输液室。
给谢颂安妥善安置在一处空位上并且把护士叫来之后,顾宥走出输液区去给谢颂安买早饭。
护士小姐姐蹲在谢颂安面前用碘伏给他消毒右手表面皮肤,开口和他聊天:“刚刚那个是你哥哥吗?你们关系真好啊。”
谢颂安不太敢看针扎进自己手背的画面,将视线定在了一旁的地板上,回答:“不是哥哥,是同学。”
随着针被推入皮肤内的刺痛,谢颂安听见护士小姐姐感慨:“哎哟,那你们关系更好了。”
看着护士用输液贴将输液管固定住,谢颂安轻声道:“是吗?”
“是啊。”收拾好放在一边的东西,护士小姐姐回答完就起身去忙别的事情了。
谢颂安靠在椅背上,看着顾宥的书包眨了眨眼睛。昨天实在是太乱了,所以还没有给顾宥转昨晚吃饭的钱。
这个时候刚好顾宥不在,谢颂安就伸手从自己包里掏出钱夹。
估摸不准今天的这些费用要多少,于是干脆把钱包里的所有现金都塞进了顾宥的书包夹层里。
将空空如也的钱夹重新丢回自己的书包里,谢颂安从包里拿出了一本自己装订的错题集看。
其实到谢颂安现在这个境界,错题都是很有参考意义的。所以相比起无止境地在做题,谢颂安还是更喜欢看错题。
谢颂安会把自己的错题题目直接从卷子上剪下来,然后将当时没有想到的那一步思路和题目答案写在空白处。在复盘的时候将过程给遮起来,如果能在脑中勾勒出解题全过程那么就算吸收了知识点。那么他就会用红笔在旁边打一个勾。
最近从各类习题上收集的错题刚好没有时间看,趁着这会儿输液没事情干,谢颂安就干脆把它拿出来看。
节省下来的时间就能多给顾宥写一张简易版数学笔记。
顾宥拎着白粥和配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位快烧冒烟的病人并不配合养病工作,还拿着他舍弃不下的习题集在看。加快了走过去的脚步,顾宥一把将错题集从他手里抽了出来:“谢颂安,生病了就不要再当好学生了。把粥喝了去睡一会儿。”
视线范围突然一空的谢颂安懵懵地抬起了头,在看到顾宥脖子上的汗水时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擦一下。”
谢颂安这个随身带纸巾的习惯造福了全身上下的兜都很干净的顾宥,他看谢颂安慢慢掀开装粥盒子的盖子赶紧把汗给擦了,去给他把所有的盖子都打开了。
从小到大,生病很少有这样待遇的谢颂安突然感觉眼眶热热的。
他想,放弃喜欢顾宥这件事情好像很难。
而且……他找不到放弃喜欢顾宥的理由,只要他的喜欢不打扰到顾宥就好。谢颂安用塑料勺子搅着那冒着热气的白粥,脑中的思绪飘了很远。
顾宥把他的错题本合上给他重新塞回了包里,看着谢颂安吃两口停五分钟的频率摇了摇头:“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买。”
心里在想事情的谢颂安就这样被吓了一跳,赶紧随便扯了一个借口:“没有。粥有点太烫了。”
犹豫了一下,顾宥还是决定把他们之间的问题趁这个机会给说开:“昨天吃饭的时候我状态可能不太好……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了的话我道歉。”
其实昨天状态也很不好的谢颂安咬着勺子赶紧摇摇头:“没有!”
对于顾宥的坦诚,谢颂安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像顾宥坦诚对自己一般对他。
顾宥越是这样对他好,谢颂安就越觉得自己的心思龃龉。难言的愧疚感将谢颂安的心牢牢包裹在其中。
可能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谢颂安只吃了几口饭就昏昏欲睡。看顾宥在一旁打游戏,自己默默地把盖子给盖住后就靠着墙阖上眼。
作为一名能在几个月内在陪玩圈里打出好名声的新陪玩,顾宥会时不时对自己的主顾们放一些福利陪玩局。就是在他没有单子的时候上线,只在非营业时间要抓到他在线就可以免费邀请一次。
刚刚顾宥本来只是因为没有事情干打开游戏软件想领取一下今日福利,一不小心却被之前下单的单主给抓住了。话毕竟是自己放出去的,所以顾宥也只能一边帮谢颂安盯着输液水平线一边陪玩。
在带着主顾玩了一局之后,其他人的邀请通知也弹了出来。注意到谢颂安已经睡过去,顾宥飞快地在自己接单的那个小号里发了一条朋友圈:突遇急事,福利局打不了了。
发完消息之后,顾宥就将手撑在旁边的扶手上看着谢颂安恬静的睡颜。
说实话,谢颂安对于顾宥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一开始接近他仅仅是因为好奇,而在相处了几天之后顾宥却觉得谢颂安已经成为能够让他心疼的存在。
顾宥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虽然他和谢颂安处于同一年纪但是他会下意识地多去关心他。
早上发现谢颂安生病还坚持要来上学的顾宥其实是有一股自己都没办法明白的郁气藏在心中的。
顾宥伸出手,隔空对着谢颂安的脑袋拍了几下就当作给自己解愁了。而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顾宥开始用手隔空给谢颂安摆姿势,手机相机打开一张接一张地拍。
就在顾宥给谢颂安拍照片拍得正起劲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弹出了来电显示,上面是一个来自本地的陌生号码。
顾宥滑过接听键,就听到对面传来了陌生却又带着一点熟悉的声音:“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