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顾贺年刚从医院回来。
回来后,他拿着试卷,看也没看地塞进书桌里。
同桌张国良跟他做了两年同桌了,大概知晓他的脾性,一时感慨,“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拿这么高的分数就好了。”
“不过你跟苏曳也蛮有缘的,这次她还是在你后面,拿第三呢,真牛逼啊,天天不来学校都拿第二,不过你也很牛逼,跟第一名就差了一分,就一道选择题的距离。”
张国良见他没有说话,以为他不认识苏曳,忙补充,“就是隔壁班的苏曳,很出名的,长的也好看,好多人都特地过来看她的。”
顾贺年自然是认识苏曳,这么高调的女生,谁还能不认识?
“回去了。”他说完后,手插着兜,往校门方向走去。
他是走读生,晚自习上完第二节课就可以走。
就在前不久,他身体查出了问题,问题不大,就是比较麻烦,要经常往医院跑。
而家人更甚,甚至让他直接住在医院,或者休学治病。
顾贺年自然是不愿的,也不想驳家人,只答应了放学让司机接送。
这天夜里,车辆抛锚,司机让他先等一会儿,或是自行先打车回家。
他答应,但怕在路上遇到修好车辆的司机,选择了平日里不会走的小路。
这边路不好,又黑,还有很多乐队练歌,吵得要命。
但今晚有些例外,往日吵闹的街道,显得有些安静,只有一道张扬又有力的女声传来。
他从来不好奇,但也许是被声音吸引,又或许是今夜叛逆心里驱使,他循着声音来到了音乐室门口。
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呢。
大概是一种割裂。
他从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如此割裂的感觉。
她明明穿着校服,头发也不长,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温顺。但歌声却又是那么地飞扬有生命力。
她冷着脸,但他却能感受到她那即将冲破胸腔的热情。
与萎靡的自己相比,她就好像春日里即将要冲破泥土的小草。
还是带刺的。
这一刻,有颗种子在他心里种下。
不知道是否察觉到他的存在,音乐声很快便停了,他忙藏匿于暗处。
接着,一股男女争吵声便传出来。
顾贺年听见一道粗鄙至极的声音,说道:“苏曳,你再不改改你那臭脾气,谁受得了你。”
“谁要你管,先管好你自己。”
她的声音即便是骂人也是极好听的。
“老子是你男朋友,还不能管你了?”
顾贺年忍不住皱眉,这个粗鄙之人竟然是她的男友。
“那现在不是了,少管我。”
顾贺年上前半步,昏黄的路灯撒在脸上,清晰地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
“不是就不是,我告诉你,现在是我甩你,苏曳,你这个臭脾气注定孤独终身,”王阳被气昏头,自己大好青年,何必要受苏曳挖苦,她竟然说他不懂音乐,他玩音乐的时候,她苏曳还裹着尿片呢。
“这辈子你就抱着琴过吧,”王阳将手里的琴扔过去,“你他妈看谁受的了你,提前祝你这辈子单身快乐。”
苏曳冷嗤,她不明白这些男的,为什么恼羞成怒时,都爱拿长相,没人要这些作为攻击点。好像所有女生这辈子就只能在乎自己的样貌,在乎自己的婚姻。
也是被王阳气的够呛了,十几岁张扬的少女并不懂的收敛。
左侧方一个男生走进了她的视线,他藏于暗处,苏曳只看到了他的下颌,以及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校服。
想起在学校众人追捧的模样,她竟朝男生抬了抬下巴,问道:“谁说没人要我,喂,你愿不愿意当我男朋友?”
男生往后退了半步。
气上头的人顿时清醒。
意识到自己言语有些轻佻冒犯,她忙说:“抱歉,只是开玩笑。”
-
车很快就修好了,但电话并未接通。
司机在熟悉的路上转了几圈,但始终找不到人,碰运气打电话回去时,被告知人早就到了。
司机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将在路上捡到的手机递过去。
手机坏了,画面就卡在拍摄页面上,奶奶看着照片的女孩,觉得十分有趣。
她敲开了房门,朝那个回来后就一言不发的人说:“年年,你手机找到啦。”
被子里探出了一只手,掌心朝上。
奶奶并未给他,看着手机上的女孩,打趣,“这个女生是谁呀,是不是你女朋友。”
手缩回去了,老半天才传出闷声。
“不是……了吧?”
-
翌日
苏曳踏进教室时,原本吵闹的教室顿时变得安静。
她没理,昨晚没怎么睡觉,眼睛酸涩,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开始补眠。
等上完倒数第二节课时,她渐渐清醒,旁边同桌见她睡饱了,手肘碰了碰她的手,小声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苏曳应了一声,又摇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同桌狐疑,“王阳可是到处说把你拿下了。”
苏曳微微惊讶,终于开口,“那他说没说,我昨天把他给甩了?”
“啊?”同桌惊讶捂嘴,开始悄悄跟旁人分享八卦。
放学时,王阳将苏曳堵在巷子里。
“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快点给我滚开的意思。”她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转头就走了。
“别闹了,”王阳低头哄人,“昨晚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好的,但我不接受。”苏曳说完,仍然不理他。
“跟你道歉了,还不行吗,你还想怎样?”王阳受不了了,用力拉了她。
苏曳趔趄了下,很快稳住身形。
她火气上来了,开始骂人,“听不懂人话吗,滚开。”
“你别给脸不要脸。”王阳大吼。
苏曳轻嗤,“我才不吃回头草。”
巷子本来就窄,其他人见两人纠缠,也不敢往这边走。
苏曳走的顺畅,只在出口处,见到一个男生。
男生长的高,身材消瘦,脸色有些苍白。
巷子就这么大,男生堵在这,她根本走不了。
一天内被两个男生堵了,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了,更何况她脾气本就不怎么好。
她深吸口气,维持着最后的礼貌,“麻烦让让。”
男生不为所动。
就在苏曳要再度开口骂人时,男生终于动了。
“倒霉。”她边走边忍不住说着。
怎么就遇上王阳这个傻逼,昨天竟然答应跟他谈恋爱,这绝对是她小十几年人生中最倒霉的事情。
最近是不是鬼遮眼了?
苏曳一脸,我现在心情很差,最好别来招惹我。
张国良本低头背单词,在进巷子时,差点跟迎面走来的苏曳撞了。
他暗自庆幸,眼角瞥见自己同桌呆呆站在巷口。
“顾贺年,你怎么走这边?”张国良见他脸色也不大好,巷子里又没人,张国良一下就想到了苏曳,有些讶异,“你该不是跟苏曳起冲突了吧。”
“她看起来不大好惹,但是你不主动招惹她,她人倒也还好啦。”
“没有。”他敛了敛神,面无表情,折身返回原路。
“那就好,像她这种人,最好别去招惹,很闹腾。”
身后张国良劝解的话,一字一字地灌进顾贺年耳里,他脚步一滞,很快又恢复如常。
-
晚自习快结束时,司机的车又坏了,这次他叮嘱顾贺年在学校等他,千万别离开学校。
空气有些闷热,很快,校门口就只剩他一人。
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苏曳,她又逃课了。
顾贺年看了她渐远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的目的地很好猜测,不过是那间小音乐室。
他故意落了几步,到音乐室时,音乐声已经飘过来了。
她似乎有些燥,最后还破音了。
他在门口踌躇了会儿,就在即将要敲门时,脚下一滑。
里边音乐室也适时停了。
苏曳听到外边有动静,看着只有自己的音乐室,有些疑惑,边走边问,“谁在那里?”
门一开,空无人影,只有旁边停了一辆豪车。
外边凉风宜人,她干脆打开了门。
豪车内,司机整理好东西,见顾贺年安安全全地坐在后边,想起刚刚看到的事情,心有余悸。
要是他刚刚不拉着顾贺年走,就要被那小姑娘发现了。
花季雨季嘛,他也有经历过。
但这偷窥不高明呀,耍帅就行了嘛,再不济,就在小姑娘身边绕来绕去,提高存在感。
想着这,司机不由地深深看了顾贺年一眼,恨铁不成钢。
他不知道司机脑袋已经经过一轮头脑风暴,看着窗外的身影消失后,收起了视线。
车很快启动,离开那条嘈杂的街道。
只是五分钟后,车再次坏了。
“这破车真的是……”司机抱怨,忽想起这车归属性,立马改口,“挺有眼色。”
没有在刚刚那条吵的要命的街道坏,来到大马路才坏,附近修车店多的是,还挺懂事。
“嗯。”顾贺年倚着车门,安静等待。
“苏曳真的甩了你吗?”
眼前走过嬉闹的人群,顾贺年精准地抓到了关键词。
“甩个屁,是老子甩了她。”王阳愤愤不平,“就她那样的,满大街都是,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货色。”
“要我说啊,这天天的只会搞音乐干嘛呢,老子这么大一个帅哥也不来搞……”
倏然,王阳的话噎在喉咙,看着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吼道:“好狗不拦路。”
旁边女生似乎认出人了,见眼前人脸色不善,眼泛血丝,小声说:“他是顾贺年,三中的。”
“管他几中。”王阳昂起胸膛。
以王阳直觉来看,这人虽然看起来瘦,但有些架势,估计有些底子。只是自己也不差,好歹学过武术,打起来还不知道谁输呢。
就在王阳摆起姿势,虚晃了几拳后,眼前的人忽然嗤笑了下,边走边说道,“人渣。”
“你他妈说谁呢。”王阳气死了,就要挥拳过去,被身边女生拉住了。
“别惹他,他很怪的。”
-
车很快修好,顾贺年坐在后座,安静地看着夜景。
高中最后一年了,如无意外他会出国念书,而她估计考音乐学院吧,大概率会当歌星。
像两条线段,在三中交集,而后渐行渐远。
“原来是减震器坏了,已经更换了,不会再有问题了。”
司机自顾自地说话,见后面的人兴致乏乏,随手放了首歌。
是一首老歌了,比顾贺年都大,但他刚刚才听过,旋律很熟。
司机情不自禁,跟着唱了,唱到一般时,他才意识到后面的声音。
“您说什么?”司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请你开回去。”他淡淡开口。
“时间有点晚了,”司机劝阻,“要不明天吧。”
反正人也不会跑,急什么呢。
顾贺年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他脑子里像是有把声音,提醒他,抓住,一定要牢牢抓住。
否则,错过了这个机会,就没了。
“麻烦你。”
司机看向后视镜,见他眼神坚定,也不好再说了。
-
回到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灯都熄了。
司机想提醒,但人已经不见。
顾贺年推开了门,他没有开灯,就着门外的灯光打量着周围。
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他走到钢琴下,手指轻抚。
苏曳本来已经走了,但没走几步就听到了钢琴声,听着声音像是从音乐室传来的。
忘记锁门了吗?
她皱了皱眉头,折身返回。
几乎在她回到音乐室的那刻,乐声停了。
她有些诧异
刚想打开灯光时,有人说话了。
“等等。”
声音还不赖,虽然有些抖,但音色不错。
“你……”她顿了顿,才缓缓问:“你是谁?”
“顾贺年。”
他淡淡开口。
伴随着走路声,一个男生出现在苏曳的眼前。
光线很暗,她看的不清,只隐约看到他绷紧的下颌。
苏曳立马想到了昨晚的人,惊讶开口,“是你啊?”
他语气带了点高兴。
“你还记得我。”
苏曳记性不好,他的脸是记不住的,但他下颌分明,倒是好认。
她一下想起了昨晚的窘事,有些尴尬:“你有事?”
“嗯。”他重重点头,缓缓说道:“昨天你问我的问题,我还没回答你。”
问题?
苏曳回想了一下,想到了那个极度中二的问题。
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
“啊,那个只是……”她连忙解释,但被他打断。
“愿意的。”他嘴角微翘,薄唇轻启,“我愿意当你男朋友。”
凉风再也无法吹散屋内的闷热,适应了黑暗后,她视线清明,隐约中可以看清他的脸。
他长的极好,眼睛很干净,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有些混血感。
人长的是好看的,但是……
苏曳犹豫了下,小声说,“顾同学,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
也不是没有被人追过,只是没试过这么低调的。
低调到,她看着桌上只放了瓶热水后,悄声问同桌,不解地说:“这就是顾贺年追人的态度吗?”
好几个月了,就送一瓶水,算什么追求啊。
“谁?”同桌花容失色,“隔壁班顾贺年?追你?”
“干嘛这么惊讶?”苏曳好奇,“我被追不是很正常。”
“你是很正常啦,”同桌小声说,“但他很古怪的。”
见苏曳有些兴趣,同桌继续说:“他是抑郁王子,心里很脆弱的,而且好像有病吧,整天往医院跑。”
苏曳想起他的脸,确实苍白,但不至于说的这么夸张,鉴于同桌添盐加醋属性,她觉得不可信。
于是在自习后,苏曳首次拦下了男生。
“有事?”他皱着漂亮的眉毛,不明白怀里被塞过来的水。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你不是不爱喝热水。”他慢慢地说,“也不喜欢凉掉的水,觉得有味道,性子又急,不想等。”
“你还挺了解我。”苏曳脱口,很快反应过来:“不是,这关你什么事啊?”
“我是你男朋友,有义务照顾你。”
他倏然挺直了身体,苏曳这才发现他个子很高。
“谁答应你的。”苏曳觉得有趣,这人怎么脸皮怎么有些厚,怎么跟其他人嘴里的不同。
“你没否认。”他说。
“但我也没答应啊,”苏曳反驳,本想说你也太自恋了吧,但看到他眼睛后,有些于心不忍。
之前没看清,现在一看,他脸何止是不错,简直太戳她审美了。
有些混血感,眼尾微微下垂,给人易碎的感觉。
“做我男朋友很麻烦的。”她委婉地拒绝,“我脾气差,要包容我,不能乱勾搭,只能爱我一个人。”
“我睡不着了要哄我,电话秒接,信息秒回,不能粘我,人要体贴善良温柔,不能乱发脾气。”
她随口胡诌,见他眼睛弯弯的,似乎不当回事,绞尽脑汁补充。
“不能干涉我,要懂音乐,长相不能太差,还得有钱,还得给我花。”
“以后我肯定要当歌手,最好给我开间公司,只捧我一个人。”
苏曳脑子都想炸了,最后还加了个最为苛刻的。
“要会做饭打扫,科技允许的话,还要负责生孩子。”
“还有呢。”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苏曳觉得有趣,忍不住靠近了些,“你可以做到?”
“当然,”他竟也靠近了她,稍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眼睛好深邃,苏曳竟有种晕眩的感觉,忙后退了半步。
“那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吗?”他目光炯炯,盯着她。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挠了挠头,好奇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高一,”他眼神突然放空,“大概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吧。”
毫无疑问,这个答案让苏曳暗爽,她仔细看了眼前的男人,心里竟然有种觉得可以试一试的感觉。
她轻轻地咳了几声,脸莫名发热,在他温柔的眼神下,缓缓说道。
“那试一试?”
全文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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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文案:
江城最大酒吧开业的那天,身为老板的陆明宇问旁人,陆川爻怎么还不过来时,旁人笑笑,指了前边交缠着,耳鬓厮磨的两道身影。
陆明宇眼皮都没抬,笑着骂人,“我那哥哥洁身自好又冷情,哪会随意抱着女人啃。”
谁知陆明宇话还没说完,就被前边那张清隽冷峻的脸惊呆了,下一秒见到陆川爻怀中的女人,心里更是暴走,这特么不是圈里出了名为了白月光要生要死的靳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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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陆川爻瞥了眼助手递来的案件,又看着眼前笑的明媚的女人,皱着眉头,道,“酒后性骚扰……男人?”
女人尴尬笑笑否认,“是他撞上来的,我还以为是你……”
陆川爻看了看档案中男人的照片,确实是有几分像自己。
“好,我帮你打。”
可等那女人传闻中的白月光回来后,陆川爻看着那张肖似自己七八分的脸时,眼角眉梢都冷下来了,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替身?
关于我以为自己是原主,但其实是替身,最后发现自己还他妈真的是原主的故事——陆川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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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黄昏,靳晓口红有些花,但仍抱着眼前男人哄道,“你才不是替身呢,你比他帅多了。”
陆川爻:“只是脸?”
被问了一遍又一边的靳晓烦了,不哄了,这狗男人,谁要拿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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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番外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