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眸低垂，嘴角稍稍勾起，嘴边像平时一样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笑意直达眼睛，心情似是舒展了不少。
他勾着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声，声音清脆悦耳。
“是我的问题，”他眸色转深，在微暗的灯光下潋滟，说道，“没能让苏老师感觉到我的追求。”
苏曳感觉脸有些热，嘴上半点也不肯认输，“那你好好努力。”
“要怎么努力？”他又将问题抛回来。
苏曳并未察觉，自己在教别人如何攻略自己，随口道，“遵守男德，从一而终。”
顾贺年点头，附和，“很合理。”
苏曳从来没有追求人的经验，也很少这样正儿八经地被人追过，于是也只能说出一些网上常见的东西，“尊重对方，投其所好。”
苏曳绞尽脑汁地帮人想着，手扬了两下，没注意到左侧服务员端过来的盘子。
“小心！”
顾贺年出声提醒。
因为惯性，服务员未能及时改变方向，而顾贺年则探过身直接攥紧她的手，将她往下拉，自己的手腕却来不及，被滚烫的瓷碗触碰。
那是苏曳随手点的菜羹，本就是以鲜美卓称。在厨房做好后，需马不停蹄端出来，掀开盖子时，上面热油还在沸腾。
一旁的服务员连忙道歉，这种菜式需两人合作，一人负责端，一人负责提醒并送至餐桌。因为今天只有一桌客人，所以他便有些松懈了。
苏曳没顾得上服务员的道歉，她吓了跳，连忙抓住顾贺年的手腕查看。
原本白皙的手腕红了一片，烫的有些严重了。
苏曳先用湿毛巾擦拭，等服务员送来冰水后，将他的手放在里边，物理降温。
服务员在一旁很尴尬，不是因为自己弄伤了客人，而是这两位客人仿佛是身份对调，男的呢，虽然烫伤了，但是从头到尾都没发出疼痛惊呼声，只在一旁笑着看着对面，就像是烫到的不是自己的手。
女的呢，在异常紧张，时不时查看伤口，那两道秀气的眉毛，更是拧成了一团。
菜式陆陆续续上齐，苏曳将餐厅送过来的烫火膏均匀涂至伤口，见伤口好了一些后，心才放下。
她一抬头便见到对面笑意盈盈的脸。
意识到自己过于紧张，并且一直抓住他的手，苏曳脸有些烫，赶紧松开。
但未果。
被他反手牵住了。
“我手疼。”他小声道。
“已经涂药了。”她不看他。她直觉他又要开始卖惨了。
谁能想到顾贺年这么擅长卖惨呢，偏偏她还吃这套。
“赶紧吃饭吧，”苏曳松开了他的手，往菜推向他，方便他夹。
他假模假样拿了筷子，夹了会儿，像是不堪重负，没有说话，轻叹口气。
苏曳犹豫了，睨了他一眼，说道，“我提醒一下，你手只是烫伤了，不是断了。”
顾贺年：“……”
两人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因着顾贺年勉强算个病号，还十分不要脸地卖惨。
苏曳只好一边吃着，不时给他夹菜。这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
吃完后，顾及顾贺年手腕烫伤，有些不灵活。苏曳提出了开车，却被无情驳回。
“我的手只是烫伤，不是断了。”他原封不动地将话送回给她。
苏曳在原地咬了咬牙，不跟他一般计较。
这座城市，十月份依然闷热。苏曳摇下了窗，任外面的风灌进车内，但很快她的长发被吹得凌乱，有几缕拂过他的肩膀。他悄然将那侧车窗关上，将靠近自己的车窗摇下。
他将她送至家门后，打算折回公司。
苏曳有些诧异，“这么晚还要工作吗？”
顾贺年耸耸肩，无所谓地笑道，“要赚钱，不然怎么投苏老师所好。”
这话说的，像她是多能花钱。苏曳睨了他一眼，顺着也说道，“那你可得好好赚钱，我呢，喜欢花，喜欢钻石，喜欢贵的东西。顾总可要好好挣钱。”
苏曳说完想回到自己房间，转身时却感受到了阻力。
他轻轻拉住了她裙子。
“苏曳。”
两人进来时，还未来得及关门开灯，屋里一片漆黑。他往常就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在黑暗中像是放大了数倍。
她转过身去，就着门外的光，看着他那双深邃地仿佛星星坠落其中的眼睛，一时呆了。
“不犒劳你的追求者？”
听到这种骚话，苏曳往常是不会理的，也许今天被他的皮囊迷住，或是出自烫伤的感激。她头一次认真地思考要怎么犒劳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淡淡笑着，似乎在等待。
苏曳想了一会儿，往前走了几步，离他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用力。
感受到她的力度，他膝盖微微弯曲，身体保持跟她同一水平高度。
除了那天在床上，苏曳还没有感受过，像今天这样，直面的对视。
他的眼睛很深邃，苏曳感觉自己再看就要被吸进去了。她手握成拳，轻咳了几声，将自己心中的燥热消散。
而后，她缓缓伸出右手，做了自己很久之前就想，但并未敢做的事情。
她伸手摘下了他的银色边框眼镜，缓缓朝他头顶抚去。
他的碎发穿过她的五指，刺挠她的掌心，让她有一丝丝的痒。
她咬了咬唇，鼓足勇气，快速捋了一把，随后快速逃离现场，还不忘说道。
“乖乖上班赚钱哦。”
闷热的风吹过，带上了那扇未关的门，整个屋子燥热起来。顾贺年将眼镜带上，他提了脚，又收回。
风吹起他眼前细碎的头发，他很快将头发拢好，看向那扇房门，心里第一次涌出奇怪的想法。
要不，今天就不上班了吧。
——
苏曳是被餐厅的电话吵醒的，接到时，她还懵了一下，她的这个号码很少人知道。但想到昨天因烫伤的事情，餐厅坚持留了她的电话，所以餐厅有她的电话也不足为奇。
“无意打扰，苏女士。”电话里是一把甜美的女声，“是这样的，关于昨天您先生在餐厅烫伤的事情，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我们想给予一定的补偿，不知道您今天有没有时间过来餐厅一趟。”
昨晚两人经过处理好，伤口已经好了很多，顾贺年不想去医院，苏曳也就随了他。倒是没有想到餐厅会主动慰问，两人昨天没有说过任何赔偿的事情。
苏曳很快婉拒。
事情不算大，两人也不缺钱，不想徒增事端。
对面还在坚持，苏曳继续婉拒，最后请餐厅对自己手机号码保密后，对方终于死心。
最后挂电话时，对方给予了两人优惠，“苏女士，感谢您对我们的理解，我们餐厅会将二位升级至铂金卡，后续吃饭会给予8折优惠。”
吃饭就算了吧，苏曳刚想挂，倏然想到，说道，“包场可以8折吗？”
虽然，那啥。
她不是想替顾贺年省钱，事实上这一天到晚包场谈事，得多贵啊。
电话那边顿了顿，说道，“这个有些困难，我们预定较多，本就难腾出空间包场，因为顾先生是熟客，像昨天临时包场，我们也是废了很大力气，并且昨天也不过收了双倍价钱。”
昨天临时包场，还花了双倍价钱？
败家子三个就在苏曳嘴边了。
“那……那行吧，”苏曳又跟对面说了几句，然后挂掉电话。
她抱着被子在床上发呆，脸红红的。她掏出手机，想给某些人发信息，点进去后，又退出来了。
算了算了，败家子就败家子吧。
—
梅姐从美国回来后，马上着手圆圆处理包裹事件，但她心里有些不放心，又托人查了一番。在知道前几年骚扰过苏曳的人，上个月刚从监狱出来后，她就觉得事情有些危险了。
在四年前，那时苏曳正当红，她跟粉丝状态还不是现在这样，保持着距离的佛系。
苏曳性子好，常常跟蹲点接机的粉丝聊天，跟随她出道的那几个粉丝甚至还有她的联系方式。
一开始都是好好的，但是随着苏曳渐渐走红，就无法顾及那几位粉丝，那几位粉丝其中有个叫唐斯的小姑娘觉得有落差了，心里不舒服，常常半夜骚扰苏曳，
后来甚至发展为潜入苏曳的家中，藏在她的床底下，以死相逼苏曳。后面，在一次商场活动中，唐斯持刀攻击苏曳，被判刑三年。
那道伤口就在苏曳后背，足足缝了五针。
圆圆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刚开始收到衣服包裹时，她还以为是恶作剧，后来渐渐收到苏曳的私人物品，她才觉得不对劲。
两个人商量了一番，又将苏曳喊回来，告知她。
苏曳很久没听到唐斯的消息了，在听到这个人名字时，生理性反胃，去厕所吐了。
圆圆哪里有见过这种场面，忙看向梅姐。
梅姐凑近了她的耳朵，跟她说了唐斯那些疯狂事。
圆圆听到后，整个人呆滞了，不可思议地说道，“一比一还原吗？整……整个屋子都是吗？”
梅姐点头，圆圆捂住了嘴，她也想吐了。
私下将苏曳的衣服收集，再划破送到工作室示威，这些未必出自唐斯之手。之前也曾经有粉丝如此。
只是在这个节骨点，很容易让人不得不多想。
两人不想让苏曳有太大的心里负担，将事情往小了说。只是说有这么两件事，但还没查清楚，让她最近注意行踪，最好出门带上几个保镖。
苏曳惊魂未定，在听到唐斯的名字后，那些恶心地，像针扎满毛孔般的难受爬满了全身。
“也不一定是她，”梅姐见苏曳面色苍白，忙岔开话题，说道，“对了，你是不是填错地址了，今天工作室来了很多你的快递。”
苏曳疑惑，她最近没有买过东西，而且她从不填工作室地址。
那些快递梅姐都一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跟她说道，“就是一些衣服，包包，首饰之类的东西，对了，花还有几束，会议室都堆满了。”
苏曳更狐疑了，圆圆想起那些包裹也觉得搞笑，笑道，“是不是顾总惹你生气了，给你赔罪呀？”
“不可能吧。”苏曳嘴上说着不可能，心里却是觉得就是他。
难道是因为昨晚她说的那些话吗？
圆圆推着苏曳来到会议室，苏曳原本还觉得她用‘堆满’这个词有些夸张，但亲眼见到后，觉得那个字还不足以表达。
她感觉会议室满满当当的，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了。
“哎，原来有小卡片。”圆圆随意瞄了一眼，看见了藏在花苞里的小卡片，随后她又翻了另外的花，找出六张小卡片，递给苏曳。
在几人的目光下，苏曳缓缓打开卡片。
卡片应该是花店写的，都是一些花语，没有特别的东西，而让几人惊叹的是落款人无一例外竟然是：你的追求者
怎么又来了一个狂热的追求者？
梅姐眼神闪过一丝烦躁，而圆圆更是直接开头说道。
“完了完了，又来了一个麻烦。”
圆圆心如死灰，前有匿名包裹，后来狂热粉丝，她觉得职业生涯要到头了。圆圆随手拿了一个东西垫着坐，想休息会儿，但刚坐下又觉得有些刺，忙拿起屁股下的东西。
那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包裹，圆圆三五下就拆开了，没想到里面竟然是一个贴着亮片的话筒。
“好土啊。”圆圆看了一眼，无法直视，超级嫌弃地说。
苏曳接过那支话筒，细细打量，圆圆嘴上说的亮片其实是钻石，还是少见的粉钻。
话筒做工精致，并且价值不菲，苏曳试了音，感觉音色比她过往收藏的话筒都要好上几倍。
她没好气地看了看眼前堆满的礼物，还有粉色话筒，不禁发出跟圆圆一样的感慨。
好土！
但她好喜欢。
“完了，”苏曳轻轻叹了口，眼里却并未有一丝愁绪，她舔了舔嘴唇，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她低声说道，“怎么办？我可能要谈恋爱了。”
太土了，年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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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