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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雪落泉城

第二天下午,我站在遥墙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早到了一个多小时。

大厅里人来人往,我站在电子屏下,看着航班状态那一栏从开始的“准点”,变成“降落”,到变成变成了“到达”,最后变成“行李提取”,心跳开始快得像打鼓。

她第一次来北方,知道有多冷吗?她会不会穿得太少?我开始后悔没提醒她多穿点。

人群开始涌出来。我踮起脚尖,努力在那些陌生的面孔里寻找她的身影。一个、两个、三个…… 。

然后,我看见她了。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穿着一件浅燕麦色的羊绒大衣,剪裁极简,却衬得整个人修长而优雅。那大衣的质感柔软垂顺,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身材纤细高挑,大衣的腰带松松系着,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线。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羊毛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脚上一双同色系的短靴,每一步都走得从容笃定。

她的头发披散下来,柔顺得像一匹黑色的绸缎,随着走动轻轻拂过肩头。她就那样推着行李箱走出来,步伐不疾不徐,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周围的人群自动成了模糊的背景,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有男人看直了眼,有女人露出艳羡的表情——可她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在人群里搜寻着。

我向她不停招手,她看见我了。

那一瞬间,她笑了。那笑容像春天的第一朵花,小心翼翼地绽开,然后一点一点,盛放成满园春色。

她松开行李箱,快步朝我走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扑进我怀里。

整个人,紧紧的,像怕我会消失一样。我愣住了。双手悬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有人侧目,有笑声,有窃窃私语,但我什么都听不见。我只闻到她头发上熟悉的清冽香气,只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只听见她埋在我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我好想你。从认识以来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那一瞬间,心里那座压了太久的堤坝,轰然崩塌。

我收紧手臂,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我也想你。”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过了好久,我们才终于松开。

她抬头看我,我发现她佩戴着另一枚玉佩,她眼眶微红,但嘴角弯着。

“济南好冷。”她缩了缩脖子,“我不知道会这么冷。”

我哭笑不得,脱下自己的羽绒服,不由分说给她披上。

“你就穿这个来?”

“我以为跟香港差不多……”她难得露出几分心虚,“忘了往北走会越来越冷。”

“你等着。”我说,“我先带你去买件厚的。”

“不用不用!”她一把拽住我,“先出去吧,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我把她的手握紧,揣进自己的口袋。

“这样好点吗?” 她点点头,嘴角弯起来,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出租车上,她一直靠着我的肩膀,手指与我十指相扣,扣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不见。

“知远。”她忽然开口。

“嗯?”

“我想通了。”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就是我一生要寻找的人。我一定要抓住你,不能再等了。” 我心里猛地一颤。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妈妈,爸爸也不在身边。爷爷虽然疼我,但他走后,我就一个人守着那座老宅,守着那些不会说话的器物。”她的声音有些低,“我看着父母的婚姻,看着身边人的感情,一直觉得……爱情这东西,靠不住。男人,也靠不住。”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她的手。

“可是后来,我看了曼卿婆婆的笔记。”她继续说,“她和陈守仁的故事,隔着战火,隔着生死,隔着几十年,还是忘不了,放不下。我一边看一边想,世界上原来真的有这样的感情。如果我能找到一个人,像陈守仁那样痴情、那样有责任感、那样值得托付一生,那该多好。”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我。

“然后我发现,那个人就在我身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周,你走了之后,我想了很多。”她说,“想你对我做过的每一件事——你在书房陪我熬夜,我生病时你整夜不睡守着我,丁叔那件事你替我扛着,冯婉仪打官司你帮我到处找证据,还有……”她笑了笑,“你明明看见程子谦在追我,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退开,一个人跑回大陆。”

“我……”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我,“我想了整整一周,想我到底需要谁,需要什么样的爱情。然后我想明白了——我需要你。你重情义,对我好,有担当。你不说漂亮话,但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安心。你就像陈守仁那样,什么都替别人想,自己却什么都不说。”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所以我来了。”她说,“我要抓住你,不能再等了。”

我看着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热热的,胀胀的。

“你知道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你刚到香港的时候,一个人,无依无靠,从零开始,像不像当年林曼卿到香港?” 我心里一震。

“而我呢,”她继续说,“守着那座老宅,守着那些文物,守着爷爷的遗愿,像不像当年的陈守仁?”

她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

“我想,也许是上天安排的。让我们再续他们的缘分。”

那一刻,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只是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窗外的景色一帧一帧掠过,光秃秃的杨树,灰蒙蒙的天空,路边摊冒着白气的烤红薯。可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她靠在我肩上的侧脸,只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

过了很久,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问,“那天你去澳门,玩得怎么样?”

她沉默了一下。

“不好。”她说,“一点都不好。”

“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那天收到你的短信,说你要回大陆两周,我心里就特别失落。”

她说,“一路上都在想你,他跟我说话,我听见了,但没听进去。他带我去看那些赌场,金碧辉煌的,我脑子里想的却是你。他带我去吃葡国菜,很精致,我吃着吃着,忽然想起那天在珀鹭道,你做的炸酥肉。”

她顿了顿。

“那天傍晚,我们在餐厅吃饭。他去了洗手间,手机忘在桌上。”她继续说,“这时候一条信息弹出来,是他一个朋友发的。‘富婆搞到手未?注意保重身体啊’”

我心里一紧。

“我刚看到那条信息,他就匆匆忙忙跑回来,一把抓起手机,然后冲我笑笑走开,然后我坐在那里,发现自己心里一点都不难过。不是不难过,是压根没什么感觉。因为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我心里惦着的人是谁。不是他。我对他可能只是为了弥补一个大学时代的幻想。”

她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

车子继续往前开。过了很久,她忽然又说。

“那天晚上我自己坐船回香港了。没告诉他,没打招呼,就那么走了。”

“后来呢?”

“后来他一直发信息,一直打电话。我不回,不接。他找到家门口来,香婶说我不在。他后来可能认为是我看到了他的那些信息,拼命的发信息解释说那些话只是损友开玩笑,说他是真心喜欢我,说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她顿了顿,“可我已经不想听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让自己静下来。”她说,“好好想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感情。”

“然后呢?想通了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亮亮的,有泪光,也有笑意。

“结果已经告诉你了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对了,我查过法律了。”她说,“无论是在大陆还是香港,我们都不算近亲,都是被允许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查的?”

“来之前。”她理直气壮,“我得确认清楚了才行。”

我看着她,心里暖得像有一团火。

“其实我一直知道。”我说。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敢。”我说,“我怕你只是把我当弟弟,怕你觉得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怕说出来连现在的关系都保不住。而且……”我顿了顿,“你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住半山豪宅,我只是个穷酸的打工仔。我有什么资格?”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傻瓜。”她轻声说,“你这个傻瓜。”

她把头靠回我肩上。

“知远。”

“嗯?”

“你刚才说,你这一周都在了解你爸妈的故事。”她说,“讲给我听听好吗?”

我点点头。

“我妈……”我缓缓开口,“她等了梁建设很多年。”

我给她讲骆萍阿姨讲的往事——母亲下乡时的倔强,她翻红薯给王大爷,她垒灶台,她替知青们出头。我给她讲表舅讲的往事——姥姥林曼卿回厦门后的日子,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她对着月亮发呆,那么多年一直在思念陈守仁。我给她讲昨天在家里看到的那本日记——陈雨夏一九八零年来济南,每周都会去他驻地等待,只希望能够看他一眼。

她一直静静地听着,靠在我肩上,一动不动。

讲完了,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都是有情有义的人。”她说,声音有些哽咽,“你妈妈,外婆都是。”

她握紧我的手。

“明天去医院,我陪你一起去见王叔叔。”她说,“我想了解更多的往事。”

“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车窗外。

“对了,我们这是去哪儿?”

“先送你回我家放行李。”我说,“然后去酒店。家里没开暖气,冷的像冰窖。”

“你家?”她眼睛一亮,“就是那间你从小住的老房子?”

“嗯。很小,你别嫌弃。”

“怎么会。”她把头靠回我肩上,“我想看。想看所有你待过的地方。”

我笑了。

车子拐进老城区的巷子,在灰色的六层楼前停下。我帮她提着行李箱,她穿着我的羽绒服,裹得像只企鹅,小心翼翼地跟着我上楼。

三楼,我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来吧。”我说,“这就是我家。”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六十平米的小世界——客厅里老旧的沙发,墙上泛黄的照片,窗台上那盆君子兰。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电视柜上那个相框上。

那是母亲为数不多的单人照。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素净的衣裳,站在大明湖畔,笑得温柔。

“这是你妈妈?”她走过去,轻轻拿起相框。

“嗯。”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知远,”她轻声说,“你妈妈真好看。”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她如果晚走三年就好了,肯定会特别喜欢你的。”

沈秋把相框放回原处,转过身,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在十二月的寒风里,像一朵春天开的花。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飘起了雪花。很小,很轻,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下雪了”我说。”

她走到窗边,望向天空,眼睛里满是惊喜,“这就是下雪?太美了!我终于看到真的下雪了!”

我看着她因为惊喜而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一场雪,像是专门为她下的。

“济南的雪,”我说,“ welcoming you.”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那笑容,比雪还干净,比冬天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