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角落,陈竞羽翘着二郎腿玩手机,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冰美式。
刘铭寅坐在对面,正绘声绘色地讲着昨晚篮球赛的精彩瞬间,但陈竞羽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个话题上。他的目光每隔三十秒就会飘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喂,听没听我说话?”刘铭寅用叉子敲了敲杯沿。
陈竞羽懒洋洋地抬眼:“听着呢,你投了个三分,牛逼。”
“那是我五分钟前讲的内容!”刘铭寅翻了个白眼,“等郑槡呢?她不是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吗?”
郑槡这次请假去了重淅市,将近四天才回来。盛柏担心她状态不好,特地请她去谈谈心。
被戳破心思的陈竞羽皱眉:“谁说我等她?”
“得了吧,你眼睛都快长门上了,”刘铭寅坏笑,“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宋絮她什么时候回来?”
“闭嘴。”陈竞羽踹了他一脚,却因为动作太大碰倒了咖啡杯。深色液体迅速在桌面上蔓延,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餐巾纸抢救。
就在这时,宋絮抱着笔记本电脑风风火火地冲进咖啡馆,直奔他们的桌子:“陈竞羽!江湖救急!”
陈竞羽头也不抬,继续擦着桌子:“不修。”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不管什么事,不干。”
宋絮把笔记本往咖啡渍还没擦干净的桌上一放:“我电脑崩了,明天征文大赛的文章全在里面!”
“关我屁事,”陈竞羽把湿透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找维修店去。”
“维修店要明天才能修好!”宋絮急得跺脚,“而且...”她突然压低声音,“这里面有郑槡整理的物理资料,她特意发给我参考的...”
陈竞羽的手顿在半空。刘铭寅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细节,嘴角开始上扬。
“什么资料?”陈竞羽语气依旧冷淡,但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向笔记本倾斜。
“就...针对这次期末考试写的,还有一些基础的,”宋絮眨眨眼,“郑槡花了好几个通宵整理的,特别详细...”
陈竞羽一把拉过电脑:“让开点,挡光了。”
宋絮和刘铭寅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刘铭寅凑过来看热闹:“哟,我们羽哥不是说不修吗?”
“再多说一个字就让你喝键盘水。”陈竞羽头也不抬,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快速敲打起来。
宋絮憋着笑坐到刘铭寅旁边,两人像看戏一样观察着陈竞羽。
他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时不时输入几行命令。
咖啡馆嘈杂的环境似乎完全影响不到他,那种专注程度与他平时上课睡觉的样子全然不同。
“找到了,”十分钟后,陈竞羽指着屏幕上一个文件夹,“这是郑槡的资料?”
宋絮探头一看:“对!就是那个物理文件夹!”
陈竞羽点开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个文档,每个都标注着详细的日期和内容。
他随手点开一个,满屏工整的公式和解析立刻映入眼帘。典型的郑槡风格,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这些?”陈竞羽假装随意地问。
“上周吧,”宋絮想了想,“她说怕自己电脑出问题,所以备份了一份给我。”
陈竞羽轻哼一声,继续操作电脑。刘铭寅凑到宋絮耳边小声说:“赌五十块,他肯定在偷偷把资料发自己邮箱。”
“我赌一百。”宋絮窃笑。
陈竞羽一个眼刀甩过来:“我听得见。”
但他确实在备份资料。不仅恢复了宋絮的征文,还把整个物理竞赛文件夹打包发到了自己邮箱。
操作完成后,他若无其事地合上电脑:“行了。”
“太感谢了!”宋絮夸张地鼓掌,“不愧是计算机天才。”
“少来,”陈竞羽推开电脑,“下次再乱装软件搞崩系统,自己哭着修去。”
宋絮毫不在意他的恶劣态度,抱着电脑如获至宝。
“说起来,”宋絮转移话题,“郑槡整理的这些资料真的超详细,连我这种物理白痴都能看懂。她人真的超好,对吧?”
陈竞羽没接话,但眼神明显柔和下来。
“听说万栩学长经常约她讨论题目,”宋絮继续煽风点火,“上次我还看到他们一起去实验室...”
陈竞羽的手指突然停住,敲击桌面的力度大了几分:“资料恢复了就赶紧走,别在这八卦。”
宋絮得到甜头,抱着电脑溜了。
刘铭寅拍拍陈竞羽的肩膀:“兄弟,醋味隔着三条街都闻到了。”
陈竞羽没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
他总会在内心催眠自己,郑槡拒绝了万栩的表白,说明她不喜欢万栩,他们去实验室只是学习。
刘铭寅识相地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但眼中的揶揄丝毫未减。
陈竞羽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与郑槡的聊天窗口。自从上次他送她回家,他们已经很久没聊天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他还是锁上了屏幕。
但刘铭寅注意到,接下来的时间里,陈竞羽每隔五分钟就会检查一次手机,尽管他假装只是在看时间。
图书馆的灯光总是太亮。晚上七点,郑槡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合上面前的《高等物理习题集》。
整个自习区没剩几个学生,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还有一个小时就要闭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块苍白的亮斑。
收拾书包时,一张纸条从书页中滑落。郑槡捡起来,上面是陈竞羽潦草的字迹:【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实验楼后门】
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折好放回书里。
自从体能大赛后,她和陈竞羽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他不再咄咄逼人,她也不再刻意躲避。但每次见面,那种若有若无的张力依然存在。
郑槡不知道明天陈竞羽要干什么,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去。她把决定权交给了明天的自己。
与此同时,某个工作室仍然亮着灯。
陈竞羽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金属零件和微型工具。
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在下巴悬了一会儿,最终滴在工作台上。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六个小时,右手掌心的伤口因为过度使用工具而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眉头紧锁,右手食指上缠着的创可贴已经渗出血迹,但他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用镊子调整一个小齿轮的角度。
桌上放着一条半成品手链。
由十几个微型齿轮串联而成,相互咬合,转动时会发出极轻的咔嗒声。这是他熬了四个晚上的成果。
一个小弹簧突然崩飞,陈竞羽低声咒骂,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陈竞羽咬着下唇,用镊子夹起一个米粒大小的齿轮,小心翼翼地嵌入链条中。这个齿轮太小了,稍微用力就会变形。
他已经废掉了三个,这是最后一个。
“靠。”手指一滑,齿轮又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工作台下面。
陈竞羽弯腰去捡,额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只是咒骂了一声,继续摸索那个小小的齿轮。
找到后,他吹掉上面的灰尘,重新开始。这一次,他屏住呼吸,手上的动作轻得很。
终于,齿轮完美地卡进了位置。他轻轻转动链条,六个大小不一的齿轮相互咬合,发出细微而悦耳的咔嗒声。
终于。
成了。
陈竞羽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欣赏自己的作品。
银色的链条上,六个铜制齿轮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最大的那个齿轮上,他刻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S”。
这是他花了两周时间设计的,从计算齿轮比例到选择合适的金属,再到亲手打磨每一个零件。
右手掌心的伤口就是因为打磨时太过专注,不小心被旋转的砂轮划伤的。
陈竞羽把手链举到灯下,金属反射的光芒在他眼底跳跃。
明天,他想,明天就给她。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场合,就随便找个时间塞给她,说“拿着,不要就扔掉”。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想象郑槡收到时的表情。
先是困惑,然后是不知所措,最后可能会脸红着收下,或者板着脸拒绝。
无论哪种反应,都让他期待。
他拿起手链对着台灯反复检查,灯光透过齿轮的镂空部分,在地面投下复杂的光影。还不够完美,他想着,郑槡值得最完美的。
指尖传来刺痛,他这才注意到创可贴已经完全被血浸透。
随手扯掉,从桌角摸出药膏涂了涂。那管药膏是上次郑槡给他的,还剩一大半。
凌晨三点,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陈竞羽的台灯还亮着,像黑夜中孤独的灯塔。
陈竞羽打开强光灯,在放大镜下检查每一个连接点。
他不允许有任何毛刺,因为郑槡的手腕太纤细,皮肤太薄,一点点粗糙都可能划伤她。
收拾好工具,陈竞羽把手链放进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里,塞进书包夹层。
上午的课程陈竞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时不时摸一下书包,确认那个小盒子还在。
课间,他看见郑槡和宋絮走在一起,低头讨论着什么,表情认真而专注。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
陈竞羽靠在墙边,没有上前。
他喜欢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午餐时间,陈竞羽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他想等食堂人少些再去找郑槡。
中午十一点五十,第五节课刚下课。
郑槡站在食堂门口犹豫不决。
她本打算直接去图书馆,但脚步却不自觉地带她来到了实验楼附近。
远远地,她看见陈竞羽靠在实验楼后门的墙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就在她准备走过去时,万栩从侧面叫住了她。
“郑槡!正好找你,”万栩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我给你找了一些资料,可以更好帮助你。”
“谢谢。”郑槡接过资料,随手翻看。
“一起吃个午饭吗?”万栩微笑着问,"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郑槡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远处的陈竞羽。他正低头看手机,似乎还没注意到这边。
反正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有点早。
“就二食堂吧。”她最终说道。
万栩眼睛一亮:“太好了,走吧。”
他们转身向食堂走去,谁都没注意到身后的陈竞羽突然抬起的头,和瞬间阴沉下来的表情。
他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只听见些关键字眼。
陈竞羽站在原地,手中的小盒子被他狠狠捏着,棱角搁得他手心发疼,他丝毫不在意。
他看见郑槡和万栩并肩走向食堂,看见万栩低头对她说话时亲密的距离,看见她接过那叠资料时自然的微笑。
一种灼烧感从胸口蔓延到喉咙。陈竞羽知道这种感觉。
嫉妒,愤怒。理智告诉他郑槡和万栩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盒子,里面是那条刚完成的齿轮手链。
每个齿轮都被他打磨得光滑无比,不会刮伤她的手腕;链条长度调整了三次,确保既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
现在,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陈竞羽转身走向最近的垃圾桶,毫不犹豫地将盒子扔了进去。
金属与塑料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胸口那股无处发泄的郁结。
教室里空无一人。陈竞羽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血迹斑斑的右手。
疼痛从指关节一直蔓延到心脏,但他却感到一种诡异的畅快。
他想起中午看到的一幕,胸口再次紧缩。
凭什么?凭什么他熬了几个通宵做手链,而万栩只需要一叠破资料就能和她共进午餐?
教室的门被推开,季淮走了进来。
季淮扔给他一瓶冰水,“怎么不去吃饭?”
陈竞羽接住水瓶,没说话。
“你怎么想着要送她手链的。”
“项链不能一直戴着,但手链可以。”
季淮一针见血:“我刚才看见郑槡和万栩在食堂吃饭呢。”
“闭嘴。”陈竞羽冷冷地说。
“我就知道,”季淮叹了口气,“你那条宝贝手链呢?不是说要今天送她吗?”
“扔了。”
“什么?”季淮瞪大眼睛,“你熬了这么久…”
“我说扔了!”陈竞羽猛地站起来,“听不懂人话?”
季淮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你厉害。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你确定他们是在约会?我看就是普通吃个饭...”
陈竞羽抓起书包甩到肩上:“不重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郑槡和谁吃饭是她的自由,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她甚至明确说过不喜欢他。
但理智归理智,情感归情感。一想到万栩对她有那种感情,陈竞羽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他大步走出教室,把季淮的呼唤抛在身后。校园里阳光正好,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说有笑。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实验楼后门。
原本约定和郑槡见面的地方。
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竞羽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戒烟这么久,他还是会习惯性地摸烟。
“陈竞羽?”
熟悉的声音让他浑身一僵。郑槡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几本书,表情有些困惑。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走近了几步,“我们不是约好12点半吗?”
陈竞羽盯着她,胸口那股郁结再次翻涌:“你来了?”
“嗯,刚开完学习小组会议,”郑槡看了看表,“不好意思迟到了一会…你等很久了吗?”
原来她没有打算爽约,只是迟到了。
陈竞羽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如果他再多等一会儿,如果他没看见那一幕,如果他没有冲动地扔掉手链...
“没事,”他最终说道,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只是路过。”
郑槡皱了皱眉,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你手怎么了?”她注意到他血迹斑斑的指关节。
“打球蹭的。”
“又打架了?”
“说了是打球,”陈竞羽把手插进口袋,“你去吃饭吧,我走了。”
“等等,”郑槡犹豫了一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啊,本来想送你一条手链,一条我亲手做的、熬了好几个晚上的手链。
一条你永远不会知道存在过的手链。
“没什么,”陈竞羽转身要走,“忘了。”
郑槡上前一步拦住他:“陈竞羽,你到底怎么了?”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竞羽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清澈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他能说什么?质问她为什么和万栩吃饭?承认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做了条手链又扔掉了?
“真的没事,”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下次再约。”
说完,他大步离开,没有回头。
如果他回头,会看到郑槡站在原地,表情困惑而担忧;如果他走慢一点,会听到她小声叫他的名字;如果他去翻那个垃圾桶,会发现装手链的盒子还完好地躺在最上层。
但他没有回头,没有放慢脚步,更没有去翻垃圾桶。
陈竞羽就这样走远了,右手在口袋里紧握成拳,血迹慢慢渗入布料。
而那条精心制作的齿轮手链,将在傍晚被清洁工连同其他垃圾一起运走,最终埋在城市边缘。
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有些心意,从未说出口,就永远失去了被知晓的机会。
为一个根本不喜欢自己的女生做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没有答案。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回到家,陈竞羽站在淋浴下,让热水冲刷全身。
蒸汽弥漫的镜子上,他隐约看见自己疲惫的脸。右手掌心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混着水流进下水道,消失不见。
为什么会像想着送她齿轮手链呢,因为项链,他就见她戴过一次。
我正在盘算着他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
我发现近期的手稿没有写这一部分。
但是我只能说 很快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齿轮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