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局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顾念辞只觉得异常疲惫，像是经历一场无疾而终的大战。她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第一条就是那个视频，被一些kol做成了梗图，加速了传播。
安泰和警方的声明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大多数网友没什么独立思考能力，只会跟着营销号和超燃bgm跑，看到围剿就头脑发热，毫无理智可言。
甚至有人组织聚众到安泰楼下拉横幅要求开除梁予安。
实在太被动了，他们信息缺位，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拼命压热搜和转发澄清，可这时候大家“杀红了眼”，根本没有人理会真正的真相。
梁予安看她发愁，笑着安慰她：“还在担心啊？清者自清，不就是被诬陷吗？我是什么样的人，总有时间会证明。”
“况且，就算因为一时的舆论压力，我被开除了，不是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吃软饭了。顾总财大气粗，不会不养我吧？”
顾念辞不满撇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他将她抱入怀中，低声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爸当年遭受的可比我现在多得多，我现在至少还活着，至少法律证明我无罪，还有你陪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她郑重承诺，回抱他，安抚拍拍他肩膀。
酒店里，顾念辞认床，又因为心里有事，翻来翻去睡不着。奇怪，她并没有亲眼见过杜鹏，只在视频看到过模糊背影，一闭上眼却自动想象他从高楼摔下去的血腥画面。
“睡不着啊？”梁予安被她吵到，扣住她乱动的手，顺着摩挲皓腕上的琴弦。
她点点头，一双琥珀眼在黑暗中映照清浅月光，“我很困，也很累，但就是睡不着。”
他揽过她的肩，指尖缠绕她的墨发，“睡不着的话，我给你讲故事，哄你睡吧。”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
“真的不要？”
“真的不要。”
梁予安笑了，“那我睡了？你继续在床上摊煎饼吧。”
他正要转过身去，顾念辞皱眉，瞪着他，梁予安忍俊不禁，捏捏她秀气的鼻子。
他搂紧她，让她的发梢贴近侧脸。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魔法王国，王国里有个小王子。他从小就很调皮，经常惹国王生气，可他的母后却很温柔。小王子怕高不敢爬树，她会安慰不是每个人都会爬树的。小王子挑食不爱吃饭，她会偷偷给小王子带喜欢的零食吃。有一天，小王子把魔法书里面的所有魔法都学会了，他觉得他已经长大了，他想要摆脱国王的控制。”
顾念辞已经有了些许睡意，靠在他的下巴，缓慢说：“嗯嗯，然后呢？”
“逃离王国后不久，他遇到了一位人类女孩。见到女孩的第一面，他就被深深吸引了，女孩给了他一块糖。可后来再见面，人类女孩居然不记得小王子了，小王子很是不服气，想尽办法想引起她的注意力，他笨拙地把自己会的魔法全都展示给她看。女孩一点都不理解魔法，她只想回到人类世界，但小王子还是很喜欢她啊，很喜欢很喜欢。后来，后来小王子和女孩终于心意相通，可惜命运作弄，女孩也在这时找到了回家的方法。分别时女孩告诉小王子，她最喜欢夏天，也许在夏日的某一天他们还会再见的。”
“‘可是，夏天是什么样子的啊？’魔法世界没有春夏秋冬，小王子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夏天。小女孩说，夏天是湿热的沙，是粘稠的风，是比太阳还要明亮的东西。”
顾念辞不知不觉睡着了，乖巧地靠在他的肩膀，他唇边溢出一声低笑，“现在，小王子真的找到属于他的夏天了。”
翌日，她早早就醒了，伸手向旁边摸去，只摸到空荡荡的床边，瞬间惊慌地睁开双眼。她旋即下床，拖鞋就在眼前，却来不及塞，光着脚就要去找梁予安，这时门突然开了。
“怎么不穿鞋？”梁予安身穿一身简单的家居服，愣愣看着她，疑惑问道。
顾念辞长呼一口气，看到他的脸她才能放下心来。
许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浅笑一声，把盘子放到桌上，“来吃早饭吧。”
“别急啊，都是你的。”梁予安轻拍她的背，生怕她被噎到。
顾念辞继续快速往嘴里塞油条，她哪是急着吃饭，她是着急想吃完饭再去找杜晓试试。
现在只有她是突破口。时间紧迫，浪费一分一秒都是罪过。
她还没吃完，高远就过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顾念辞疑惑不已，“这是……”
梁予安神神秘秘说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先把饭好好吃完。”
“卖什么关子。”她嘟囔道，还是默默把豆浆喝完了。
男生年纪看着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朴，站在这里，局促地抠着衣角。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皱眉问梁予安。
“这是杜晓的同学，他说他看到过杜晓最近和一些蹊跷的人接触。”高远抢先回答。
“我们昨天就派人去了杜晓的学校，想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了进展。”梁予安补充道。
顾念辞喜上眉梢，“那太好了，有线索就好。”
惊喜之余，她又感到微妙的怅然若失。
男生递给高远一张模糊的照片，“我只拍到了这一张，因为当时觉得这个人不像我们学校的学生，害怕晓晓她有危险，才，才拍了这张照片。”
照片只拍到墙角处杜晓的背影和一个带着帽子口罩的男人，面容分辨不清。
“晓晓？”顾念辞很敏锐察觉到他对杜晓亲密的称呼，“你和杜晓关系很好吗？”
男生面上纠结了一会儿，点头称道：“我和她是朋友。”
“那你为什么会来找我们？”梁予安一针见血，“你知不知道，在她眼里，我现在是她的杀兄仇人？”
他气场强大凌厉，让男生有些招架不住，他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知道……可是晓晓她自从和这个人接触，就变得很怪异。我和她是在便利店兼职认识的，便利店打工很辛苦，经常熬到深夜，但她很努力，也从来没抱怨过。但自从我拍到那张照片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便利店了。”
顾念辞问他：“你认识她哥哥杜鹏吗？”
男生摇摇头，“没有，不过我经常听她说起她哥哥，她说她哥哥对她很好，她兼职也是想多挣点钱替他分担。”
现在线索只有这张照片，梁予安让高远继续调查。
送走其他人后，他看见顾念辞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轻笑，从后面抱住她。“生气了？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我也不敢保证能调查出来什么，害怕提前告诉你，有了期望，才会失望。”
顾念辞将脸别过去，“那你也应该早点告诉我啊，你不知道我一直提心吊胆啊，担心你担心得要死了。”
他将下巴抵到颈窝，“对不起，圆圆……这次是我错了。”
“圆圆，我会一直在，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所以，不用担心睁开眼看不到我，也不用担心找不到我。你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正腻歪的时候，高远突然开门进来，“梁总——”
顾念辞连忙从他怀里跳出来，高远更是尴尬，急忙转身，表明自己刚刚什么也没看见。
梁予安不满蹙眉，“什么事啊？”
他立即换了表情，高兴地说：“您之前让我找人去盯着张志平的行程，现在有线索了，他在几个月前就来了沪市，然后就一直没回去。”
“果然是这样。”梁予安冷笑一声，“我当时就猜到他一定会蓄意报复，只是没想到居然忍到现在才出手，这可不像他啊……”
顾念辞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牵起她手，慢慢向她解释。
张志平儿子因为挪用公款锒铛入狱，想让梁予安帮忙遭拒，为了周转资金竟然想把安泰股份全都抵押给对家企业。梁予安发现后直接找人低价收购了他抛售在外的股份，从此他便记恨上了梁予安。
“原来是这样，找杜晓的那个男人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嗯。”他点头肯定，“我们现在只能默默调查，不能打草惊蛇。”
“那现在该怎么办？”
“先随机应变吧，我准备先和舅舅说，让他先暂停一段时间我的工作。”
“好吧。”
顾念辞心下不愿，可也清楚以退为进是现在最好的方法。
希望能让暗中的人放松警惕，来一招引蛇出洞。
*
“你说什么？”孙怀中静静品着手中的清茶，面上端正，眼里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梁予安真的被开除了？”
秘书安顺地低下头，“是真的，李董那边传消息说是梁予安主动辞职的，孟董也同意了。”
孙怀中心里信了个七七八八，却还是再三确认，“孟川就真的不保他了？那可是他的亲外甥啊。”
“李董说孟董尽力保了……可网上都说安泰一天不开除梁予安，就一天不买安泰相关的任何东西。安泰股份暴跌，一日蒸发数亿。就算孟董实在想保，董事会也不会同意。”
“而且……”
“而且什么？”孙怀中激动地抢过话茬，急切想听下文。
“而且孟董已经安排孟小姐进了股东会，似乎是……准备接替梁予安的职务。”
孙怀中听到这话，两眼放光，“哈哈，我就知道孟川这个人，表面上装得好，还以为他真把梁予安当亲儿子看呢。我当时就纳闷，明明他年轻时候就和梁岱不对付，怎么梁岱害得他妹妹死了，反倒还替他养起儿子了。如今一看，不就是看中他能为安泰赚钱罢了，出了事就急着让自己女儿接手。”
“梁予安也是的，不过是孟川养的一条狗，还对他忠心耿耿。到处得罪人不说，苦心经营多少年，现在到好，全都给别人铺路了。”
秘书想到什么，警惕说道：“会不会是他们故意串通好，演了一出戏，就等我们跳进圈套？”
“你说的对，我们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不过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梁予安最后一定会被我们送到监狱里去。”孙怀中也敛起笑容，眯起老奸巨猾的眼睛。
“张志平那边你去联系吧，还是老地方，现在梁予安在沪市，一定有人盯着我们，万事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