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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分手

妈妈爱她,但又没那么爱她,这是她从八岁就知道的事情。

在她为数不多关于儿时模糊的记忆里,都充斥着父母激烈的争吵声。爸爸妈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在彼此都不成熟的年纪,潦草结婚,生下了她。

他们可能也曾甜蜜过吧,但是顾念辞根本不记得了。

自打她记事起,父亲就因为厂子倒闭关停后染上了赌博。他一天浑浑噩噩地混在麻将馆里,回到家就是和妈妈大吵大闹。

而小小的顾念辞只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听着他们的吵闹声,崩溃哭喊。

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一段由两个成年人主导的失败婚姻,后果却要让只有四岁的小孩子承担?

即使再怎么欺骗自己,生活的不幸都会坦率地写在每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里。

打碎的杯子,穿坏的袜子,弄脏的衣服,杂乱的头发……总之一切不顺心的事,都会让妈妈暴躁不安。

妈妈总是痛苦地看着她。

妈妈总是说如果不是为了她,她早就离婚了。

她不知道什么叫离婚,她只是觉得妈妈好像一直都不开心。

所以她努力做一个听话的孩子,笨拙地学着自己扎头发,细心地不把衣服弄脏。

突然有一天,爸爸开始主动去找工作,妈妈很开心。她也很开心,她自认为是自己的乖巧打动了他们。

就在他们满心欢喜地以为一切都在变好时,爸爸被朋友骗去赌场赌博,一晚上就输了十几万。

忍耐达到极限,顾红然鼓起勇气,毅然选择了离婚。

那时只有四岁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

泪水无声落下,因为妈妈讨厌她哭,所以她哭是没有声音的。

后来姥姥告诉她妈妈在京州组建了新的家庭,又生了一个小弟弟。

她说妈妈现在过得还算不错,只是苦了她……

妈妈很少回济城,也许这里实在让她伤心,也许是她工作太忙。顾念辞只能在电话里听她带着滋啦电流的声音。

直到她八岁那年,顾红然带着顾辰溪回家过年。

那时候她因为顾辰溪跟着她姓挨了婆婆的骂,一气之下带着他回了济城。

顾念辞跟着姥姥去车站接她的时候,甚至都分不清谁才是她的妈妈。

是穿着明黄色长裙的那个?还是戴着水蓝色帽子的那个?

直到看见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在朝姥姥挥手,她才如梦初醒。

这就是妈妈啊。

她主动做起家务,想要告诉妈妈她现在也很懂事听话。

吃饭期间,顾辰溪很调皮,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果不其然摔碎了盘子,她连忙去捡地上的碎瓷片,害怕妈妈要生气。

妈妈却只是温柔笑了笑:“我们满满真是运气好,新的一年一定会岁岁平安。”

身体仿佛被一种旷日持久的陌生攫住,她愣在原地,碎瓷片不小心划伤手指,涌出鲜红血液。

她找完创可贴回来,只见到妈妈笑着看顾辰溪在地上打滚,等他玩够了才小心翼翼把弄脏的衣服换下。

她手上洗衣服的动作不停,话里话外都是宠溺,“我们满满,怎么这么淘气啊。不过淘气点也好,小孩子总是要有活力嘛。”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不需要乖巧到沉寂无趣,也是可以被喜欢的。

她早该知道的。

她早该知道这世上与她最血脉相通的人,其实没有那么爱她。

十根手指尚且有长短之分,一颗心又怎么可能不偏不倚。

承认自己不被爱确实是一门艰难的课题,明明她早就清楚的事实,却在医院亲眼见证他们的幸福后,还是不由自主感到委屈。

委屈,她一直很委屈。

顾念辞的委屈从不石破天惊,更像是一张回南天放潮的白纸,表面看不出什么,内里纤维却歪七扭八地重新组装。

她不会质问顾红然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不回济城看她一眼,她不会埋怨顾红然为什么不在意从来没有人给她开过一次家长会。

没有必要了,她已经长大了,那个心思敏感脆弱、会一次又一次反思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的顾念辞再也不会存在了。

好了,矫情到此为止,她擦干眼角的细碎泪珠。

交完手术费银行卡余额就只剩三位数,饭都快吃不起了,还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有必要吗。

她强迫自己转换视线。

狭窄空间里一抹妖艳红色分外突出,好似忽明忽暗的焰火,顾念辞上前,抓住了那团火。

*

周末酒吧

江宇帆吊儿郎当坐在沙发上,懒散地把玩酒杯,轻抿一口,贴到梁予安面前犯贱。

“不是我说,你和念辞姐姐到底什么情况啊?冷战了?还是要分手?”

他面色不虞,冷淡说:“关你屁事。”

江宇帆还是幸灾乐祸,“连你过生日这么大的事都不来,除了微信发了一条祝福到现在都没声了。哥们,根据我的经验,她这是多半要甩了你啊。”

梁予安脸色更差,“你话怎么这么多。”

江宇帆啧了一声,小心翼翼打开桌子上的大黑匣子。

赤红的吉他躺在黑色盒子,像是暗沉黑夜里突兀烧起一团明火。

红与黑的极限碰撞,是一种近乎危险的禁忌沉沦。

“既然这样,这把吉他还送不送你啊?不便宜呢。当时只说了三个月内追到念辞姐姐我就给你,追是追到了,可是没到三个月,你们就分手了。这赌约到底是算你赢还是我赢呢?”

“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赌了?”

“你爱给不给——”

梁予安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道沉闷的声音。

顾念辞手上的琴盒“嘭”一声直落到地上,愣愣站在原地。

不好!

梁予安脸色大变,几乎是瞬移到她眼前,试探般询问:“圆圆?”

她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动作却有些迟缓,嘴角好似焊接在一起的沉重钢板,用力牵动几次才扯出一抹笑。

“生日快乐。”她声音很轻,让梁予安莫名觉得很心慌。

他想上前解释,但又不知道她听到多少,也不明白她到底误会了什么。

顾念辞神情如常,只是好像很苍白,她眼睑低垂,“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忙。”

她脚步很快,反应过来的梁予安连忙去追,一把攥紧她的手腕,“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我可以跟你解释!”

她用力挣脱,手腕甚至被按压出了红痕。

“究竟是什么样,我不在乎了。”

夜风下他炽热的眼神,相拥时他滚烫的心跳,亲吻时他颤抖的睫毛。

究竟是蓄谋已久,还是一时兴起?

她不在乎了。

是真是假,她都不在乎了。

这时候她突然很庆幸自己过重的防备心,所以当这天真正到来之时,没来及感受天崩地裂的痛苦。

她再次甩开手腕,厉声道:“放手。”

梁予安抓得更紧。

心中积蓄的情绪快要决堤,她使出全部力气,奋力挣扎:“我说放手啊!”

梁予安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要失去,他徒劳想抓紧,却只能抓到她手腕上的细弦。

“那只是江宇帆单方面的,我从来都不是因为和他打赌才接近你。”

“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对你的感情你难道不知道吗?”

顾念辞别过脸去,冷淡地吞咽了口唾液,“我不知道。”

“我只是很累了。”

她咬紧下唇,努力控制住要夺出眼眶的泪水,强装镇静:“梁予安,我们分手吧。”

梁予安不敢相信,漆黑的眼眸夹杂复杂的情绪。

他逼近她,嗓音颤抖:“你说什么?”

顾念辞拼命想要甩开他的手腕,他却努力收紧,挣扎之间,手腕上倏地一松。

断开的吉他弦似枯叶掉落。

弦落,音止。

让他想起第一次弹吉他时发出的声响,想起指腹第一次拨断吉他弦反弹的痛感。

顾念辞强迫自己不去看,重复一遍:“我说,我们分手吧。”

梁予安眼尾通红,痛苦的视线锁住地上一片破碎,“顾念辞,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你真的觉得我会因为一把吉他,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赌约,就随便和一个女人谈恋爱吗?”

她自嘲勾起嘴角,冷艳的脸上绽放近乎诡异的笑容,声音又凉又轻:“你们这些人怎么想,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吉他弦拉扯指腹的疼痛慢慢蔓延到心脏。

他继续挡在她面前,用着高大的身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梁予安,你现在这样,很丢脸知道吗?”她冷笑着,毫不留情地用话刺痛。

少年十九岁时的第一次心动随之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气,他的骄傲不再允许他追问下去,他的自尊不再允许他像条狗一样求她不要丢下他。

顾念辞没再看他一眼,从他身边冷冷走过去。

他再也忍不住,向来挺直的脊背深深弯了下去,心里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块肉,痛苦难抑,呼吸都变得艰涩。

她怎么能!

她怎么能这么轻易说出口分手这两个字!

顾念辞眼前变得模糊,伸手一摸,只触到一片冰冷。

冬风无情,吹得她骨缝都渗着凉。

她好想放声大哭,却做不到,脸上仿佛沾满了一串串黏稠的透明胶水,面部肌肉都被粘连得僵硬扭曲。

刚刚她终于亲眼见到了那把吉他。

那把赝品都会摆在古玩店正中央展柜的吉他。

那把传说中被私人买家高价拍卖买走的吉他。

就当是她矫情,就当是她拧巴,幸福的时间久了,她都快要忘了,她和他,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本来就是这样的。

她本就该孤寂又清醒地活着。

或许她本就该冻结在冬日的一场无名大雪里,只是向太阳窃取了一点温暖罢了,现在时间到了,她该还回去了。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

这就是回忆的最后一章啦 虽然有点虐但后面现实时间线马上就要甜回来了!

分手这章是我从开文就一直构思和期待的,其实五年前念辞和予安分手是必然的结果,两人都还不够成熟。文中念辞视角强调了好多次予安的“骄傲”,但他们两个中,念辞才是更为骄傲和要强的,所以她就算没什么积蓄还要替母亲交手术费。只是她的骄傲更为扭曲和固执,内心深处很向往予安与生俱来的松弛自然的“骄傲”。

来回修改了好几次,不知道有没有很完美地表达我的想法,总之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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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