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时间啊,一往无前,淡漠碾碎所有的犹豫、挣扎、彷徨,推着她来到沉重的门前。
抬起的手在空中停滞几秒,又很快垂下。
简单的一个动作仿佛是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行差一步可能就会颠覆一切。
忍不住想,门后的他会是怎样的心情。
是为她的到来雀跃期待?还是得意倨傲自己的大获全胜?
皓洁的手腕**,让她破天荒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缠绕在那处的重量。
一门之隔,彻底穿透了五年的时光。
男人背光而坐,深邃的轮廓拢在阴影,偷泻出的碎光从鞋尖一寸寸推移,在眼尾极窄的褶皱印下一道狭长吻痕。
修长手指一嗒一嗒地叩打膝盖。
未熄灭的手机锁屏上,单纯数字不知疲倦地一跳一跳,一步一步紧逼时限。
他表情晦暗难明,静静呆坐,像是精美镌刻的雕塑,不动不恼,不念不惊。
温热的心一点一点沉入不起丝毫波澜的冷湖。
五年的时间很长吗?
好像并不是,不然为什么,他总是在等待。
等得时间久了,他都快要忘记了曾经的他有多么骄傲。
突然,门铃响了。
好似流矢兀自划破苍穹,破入湖底,直射心脏。
他听见箭矢击空带起阵阵鸣声,他听见风穿清波扬起荡荡回音。
看见她的那一秒,他才明白。
只是他心动。
没想到门很快就开了,顾念辞的上唇因为惊讶微微张开。
她平常只化淡妆,眼尾上挑,瞳孔澄明。穿着一身温柔的淡蓝色长裙,乌黑长发半挽,五官清冷,气质静谧。
明明不久前才刚一起吃过饭,他却觉得好久不见了。
视线失控,根本无法从她身上脱离。
他蓦然想起那天江昱暖婚礼上,她也像今天这样半挽着头发,低眉浅笑,圣洁又恬静。
还有那束纯白的铃兰花。
在他记忆里沉默绽放,又在他目光中枯萎零落。
他心下错乱,忘了反应,怔在原地。
被炽热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她率先开口,“我要换鞋吗?”
这才收回渺茫思绪,他从玄关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棉质拖鞋。
“换好鞋跟我过来。”
她利落换好鞋,跟着他走进去。见他径直掠过客厅,直接向深处的卧室迈进,她不禁暗自腹诽。
至于这么着急吗?她连口水都没喝哎?
直到他把她领到摆满菜的餐桌边,她讶然看向他。
这是做什么?
“怎么?你的表情看上去很失望?”梁予安戏谑勾起嘴角。
被他的话噎到,顾念辞一屁股坐下来。
“这些都是你做的?”
之前梁予安可是实打实的富家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别说做饭了,连香菜和茼蒿都分不清。
话刚说出口,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妥。
在英国那几年,他孤身在外,漂泊在异国他乡。无论之前多么不食人间烟火,也只能泯然众生,在温饱线上垂死挣扎。
梁予安眼眸低垂,没应答。
她有些懊悔,他如此骄傲的人,这样揭开伤疤,是她唐突了。
尴尬扯出一抹笑,她夹起面前的排骨,埋头吃起来。
“……确实还不错。”
他勾唇轻笑,“慢点吃。”
她正好抬头,唇边沾上一颗米粒,他自然地想伸手去擦。
这下意识的举动让两人都惊诧了一瞬,顾念辞反应很快,在两人还没来得及尴尬时立即抽出纸巾把嘴角擦得干干净净。
她低下头专注吃饭,没想到梁予安做饭居然还挺好吃的,比她平常一个人随便糊弄强多了。
他一向完美主义,尤其对吃食挑剔,做饭好吃也不奇怪。
但她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控制不住地去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他们究竟是什么病态的关系?连坐在一起吃饭都会觉得尴尬,却即将亲身丈量世上最亲密的距离。
她如坐针毡,口中的食物也失去了味道。
像是已被判决的罪犯在等待行刑的前一刻,每分每秒都漫长难耐。
与其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前奏,不如直接给她一个痛快!
总比这样煎熬好得多。
思绪混乱,她突然问:“你家里有酒吗?”
她是胃腔细胞的叛徒,为了一时麻痹的欢愉,竟一腔孤勇爱上酒精。
梁予安皱眉,不置可否。
知道他担心自己,她艳目莹亮,笑颜璀璨,保证:“我只喝果酒,没关系的。”
他喉结微动,错开目光。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还好猜到她可能要酒壮怂人胆,他提前买了几瓶低酒精饮料放在橱柜,让她过瘾的同时也不至于伤胃伤身。
当然他也有私心。
他想要的是……完全清醒的顾念辞。
清醒地沉沦在他的眼睛,清醒地吞噬着他的一切。
两人都心不在焉,梁予安辛辛苦苦做了半天的菜根本没吃多少。
他准备收拾碗筷,顾念辞连忙按住他手,主动接过,“我来吧。”
她现在需要干点什么克制脑中漫无边缘的遐想。
没再坚持,他径直走进卧室。
刚把几个碗放进水池,哗啦啦的水声猛地钻进耳朵。意识到这是什么声音,身体先作出反应,顾念辞轻咬下唇,吞咽一口唾液。
她也打开水龙头,两股水声淅淅沥沥落下来,在耳畔激烈打架。
似激斗,又如纠缠。
某些熟悉模糊的画面又开始在眼前失控地恣肆奔涌。
她好像变成一颗飘荡在空中无处下落的水珠。
口干舌燥,碗还没开始洗,她先把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递到水龙头前。
一股凉冽的水流滑过脸颊,还未来得及细细感受凉意,下一秒整个人倏而被腾空抱起,流理台的冰凉大理石激得她一颤。
“啊!”
湿热的唇猛地贴了上来,堵住她未喊出口的惊呼声。
他刚刚洗完澡,发梢上的水珠滞空,滴落下来,正好掉在她卷翘的睫毛上面。
晶莹水珠挂在她睫毛上,要掉不掉。痒痒的,有些扎眼。
心完全乱掉了。
明明一切都还没理清楚,明明还有很多话没讲出口。
身体却率先诚实低头。
她被困在炽热胸膛和冰凉触感之间,好像上一秒还曝晒在毒辣日光下一秒就坠入极寒冰窖,两种温度的极限反差刺激得她快要发疯。
重复以来唯一一次能仔细感受他的吻。
第一次是他强吻,第二次是她醉酒。
只有这次,仿佛脱离一切外界因素,接吻只是想接吻。
原来还是这么滚烫,原来还是这么崩坏。
两人湿唇紧贴,呼吸都要融化了。
顾念辞被吻得迷糊,已经分不清在不断刺激着鼓膜的黏腻水声究竟是哪里传来的。意乱情迷间,她终于想起水龙头还没关。
颤抖的手探出,摸索着去按水龙头。
上唇突然被狠狠咬了一口,她吃痛,下意识张大嘴巴。
似乎是对她分神的惩罚,梁予安吻得更加用力,滑腻的舌头深入扫荡,席卷着她的呼吸。
不留一丝余地,他仿佛沙漠中渴极了的独行者,蓦然得到清甜甘霖。狠狠噬咬,急切吮吸,直至全部吞之入腹。
她头皮发麻,脚趾蜷缩,只能不断仰头迎接这难以承受的热吻。
许久,梁予安才不舍地放开她,让她换换气。
他利落关好水龙头,还不忘嘲讽几句。
“看来这么多年,顾总还是没什么长进。”因为刚刚猛烈的激吻,他声音低哑晦涩。
顾念辞缓缓喘着气,眼睫被亲出泪滴,让她突然想起刚刚躺落在她睫毛的水珠。
不甘落于下风,她回嘴过去。
“是啊,技术不熟练,多找几个人——”练习就好了。
梁予安眸光一沉,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突然的腾空感让顾念辞不得不搂紧他的脖颈,见他穿越了厨房客厅,直往深处的卧室走去。
她心也鼓噪起来,和他急躁的脚步声共振。
他将她稳稳放入床中,欺身上来。
因为预想过太多次,真到了此刻,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
等待已久的吻未落,她疑惑地睁开眼睛。
下一瞬,上唇就被精准衔住。
“看着我……”他摩挲着唇瓣出声。
哪有人睁着眼睛接吻啊?
顾念辞暗自吐槽,眼睛却乖乖张大,不曾闭合。
与刚刚激烈的吻不同,这是一个极温柔缠绵的吻。
像潺潺溪水,情意缓缓诉说流淌。
她看清楚他接吻的表情,那样沉醉,甚至近乎虔诚。
有种酥麻的感觉从深处冒出,直击灵魂。
一吻结束,梁予安缱绻地抚摸她的侧脸,静静盯了许久,连细腻的毛孔都不肯放过。
她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主动迎上去。
沉睡已久的身体被唤醒,一切记忆都那么顺其自然。
他记得她圆润的耳垂,记得她敏感的后腰,记得她情到深处时颤动的睫毛。
气息融合,呼吸缠绕。
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梁予安脱下家居服,露出精壮的腰身。宽肩窄腰,线条流畅,浑身没有一处不是巧工雕刻。
顾念辞很坦诚地咽了口唾液,清透的指甲划过滚烫有力的肌肉。
他紧闭双眼,闷哼出声,性感低哑的声音融化在她耳骨。她得了兴趣,白皙透亮的手指肆无忌惮地在他紧绷的肌肤上流连。
浑身的肌肉都忍不住颤抖,好似临近沸点的热水,失控地刺破接二连三翻滚的气泡。
她的双手是纤长的、细腻的、疯狂的……
他眼尾熏得通红,想要贯穿她,钻透她,让她浅淡眼睛染上糜烂的鲜红。
他难耐咬了下唇,翻身将她压回来。
顾念辞疑惑看向他,很快便察觉腰间灼热明显。
她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嘴唇覆在眼皮,他吐息浑浊,压住她微颤的睫毛,悄悄露出牙齿,轻吮脆弱眼珠上的薄薄一层软肉。
平稳的呼吸再难维持。
“圆圆……”他贴近她耳廓呢喃出声,湿热唇舌顺着耳骨描摹,一股股甜腻到令人羞耻的声音滑进耳道。
双手不知何时早已攀到他宽阔的肩膀,使两人身躯彻彻底底严丝合缝。
蓄势待发之际,她猛然推开他。
梁予安眼神迷蒙,回神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只见她脸憋得通红,急切地问道:“那个,你买了吗?”
什么?
梁予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明白她在说什么,他僵住了。
他只记得要准备她喜欢的,竟然忘了这最重要的东西!
“我现在去买!”
他窘迫难堪,连衣服都没穿,就要出门。
“不用。”
顾念辞连忙叫停了他,跑去客厅拿了自己的包。她的脸热得快烧起来,还是坚定地从包里拿出来那一盒东西。
“别多想啊,不用这个吃亏的只会是——”
剩下的字吞没在梁予安热切的吻里。
大家新年快乐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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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