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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朱砂痣二五

姜晏更是腿一软,扑通一声就往下跪,一张脸瞬间发白,嗓音有些发抖,“微臣仅懂谋略不曾习武,恐难当大任,还请殿下收回成命,另择他人!”

“孤看重你,愿意给你这次机会。”

不料李烨抬起下巴,双眼微眯,缓缓道:“怎么?你看不上?”

“不,不是……”

姜晏急得语无伦次,视线扫过周遭,抖着嘴唇俯身,“微臣觉得,这件事情另有人选,所以——”

片刻,主位一声轻哼。

“就这么说定了,你为主将排兵布阵。”

指尖越过姜晏指向身后,李烨撑着下颌,正色道:“你,为副将出谋划策。”

“必要时记得差人汇报,万不可意气行事,记住了?”

众人又是一惊,甚至有些骚动。

“是。”

崔易之却无半分怯色,颔首接下,暗自勾起一抹笑容。

只剩姜晏满脸错愕。

魏朝凝眉。

二人同为文弱书生,姜晏对沙场望而生畏,这家伙却笑意盈盈,甚至显出欣喜之色。

李烨就更奇怪了。

放着身经百战的武将不调遣,反而闹这出。

此事定有蹊跷。

余光瞥到沈梵等人也蹙眉,似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深吸口气,只觉事情更加复杂起来。

忽地,头顶嗓音懒散,“都退下罢。”

魏朝回神,颔首俯身。

李烨点头,轻轻挥手。

少顷,殿内一片宁静,他起身,往偏殿走去。

才推开门,女子便微蹲下身,头也不抬,“见过太子殿下。”

李烨连忙伸手。

停顿片刻,他唤来丫鬟仆子。

吃食饮品相貌精致摆放讲究,在阳光下透出点点光泽,两人对坐方桌。

四下无人,李烨拿剪刀撬着核桃,轻挑眉毛故作调笑,“长姐,多日不见,如今竟与我如此生分了?”

李乐嫣摇头,静静盯着琉璃杯面,水波轻轻散开,她轻笑一声抬眼,“不是我要与你生分,是你想要这样,不是吗?”

四目相对,李烨蹙眉,随即长谓一声,侧过头,“燕家近来动乱频出,你如今身怀六甲,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说着,他将铺满果仁的琉璃彩盘推去,垂眸兀自端茶,好会又道:“回了皇宫你便是长公主,有什么好的能不紧着你?”

李乐嫣咬唇,袖中指尖攥紧。

窗外鸟叫阵阵,屋内静寂无声。

李烨抬眼,正好与之对上视线。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李乐嫣深吸口气,片刻嗓音略微发哑,“燕郎待我如此之好,我没有弃他不顾的理由。”

话音刚落,室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指节攥得作响,在诺大空间格外刺耳,李烨鼻腔重重呼吸,冷不丁开口,“那我呢?”

李乐嫣不语,却也不躲避视线。

“我们同母所生,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李烨冷哼,轻压眉毛,“一口一个燕郎,这么多年从未主动回宫探亲,让我不禁疑惑,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弟弟?”

“燕家兄弟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只要你还在,一切都来得及。”

李乐嫣一愣。

她竟忘了。

眼前这个人是大梁储君,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他只要稍微皱下眉头,便能不怒自威。

那个一点小事都藏不住,扯着袖子不让自己出嫁的少年恍若隔世。

“难怪父皇要选你当太子。”

李乐嫣侧头,忽地喃喃,“你很像他。”

李烨一怔,眉头皱的更深,“你什么意思?”

“如果不想如十年前那样酿成惨祸,我建议你还是多思考多观察,事实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乐嫣轻轻晃头,端起药饮小口喝着,慢条斯理道:“二弟早夭,母后含恨而终,膝下只你我,我们二人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根本无法割舍。”

她说得真切,眼眶甚至微微泛红,拉过他手轻拍,“这段时间你确实太辛苦了。”

李烨一怔,耳根微红垂眸,竟下意识往回缩,被女子再度抓住。

“钦儿也是无辜的,你让我看看她。”

下一秒,李乐嫣嗓音轻柔,“这么久了,深宫之中寂寞无聊,让我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她歪头,趴上桌,从下方与李烨对视,抽搐般眨眼,“就像现在这样?嗯?”

李烨差点被逗笑,紧绷唇角,终于点头。

换了衣裳出了大殿,她撩起衣角上轿,前往安扬宫。

双眼合上又睁开,便到了。

宫殿冷清至极,只余些丫鬟粗使,有一搭没一搭做着活计,见她来了立马俯身,“恭迎长公主殿下。”

不远处正尘土飞扬,李乐嫣掏出帕子捂住口鼻。

下一秒,有丫鬟梳着双环髻,上前为她引路。

房门一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便铺面而来,女子倒在书案,被子书册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好容易找到空处,李乐嫣皱眉,抽手轻拍她后背。

李钦猛抬头,“五哥呢?有消息了?”

贵妃杨氏不仅出身尊贵,也习得一身技艺,才貌双全名动京城。

李钦生的更为出挑,诗书才情俱全,虽不比杨氏妩媚,却娇憨可人明媚阳光,还未及笄便成为京城世家子弟梦中所求。

可如今,她却满脸憔悴,眼窝凹陷,瘦得突出骨相,细手沾上墨汁,在纸上胡乱划着。

李乐嫣鼻头一酸。

“别再想着他了,也别再差人打听。”

一手将纸张抓起,揉皱撕碎,震声道:“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李钦没反应过来,只抬头怔怔望着,好会扯扯嘴角,“我无事。”

仿佛后知后觉,她搓搓面颊,腾的坐直,嗓音略微发凉,“长姐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李昀如今自立东南王,公然违抗朝廷命令,是实打实的反贼,是在与你我为敌。”

女子站得笔直,深吸口气秀眉拧起,“若你执意为他,我便保不得你。”

“呵。”

倏尔,李钦冷笑,“就算这样又怎么了?”

“父皇年事已高,不辨真假不分亲疏,难道不该反吗?”

她猛站起话锋一转,微眯双眼额角狂跳,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那贱人害我母妃惨死,却只是囚禁宫中,留她冤魂不灭,日日来我梦中诉说。”

“我们兄妹就是与她、与父皇不共戴天!他们死不足惜!”

女子满目愤慨,细长脖颈涨红,一双眼睛满是怒火。

李乐嫣一惊,伸手摁她肩头,“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还不闭嘴!”

谁料李钦一甩,她便向后仰去,被丫鬟扶住才免于摔倒。

李乐嫣捂住胸口坐下,听女子嗓音又起。

“凭什么不能说?”

“皇帝喜新厌旧,唯一的长情都留给了你们和长孙皇后。”

“你当然不懂,也不想懂。”

笔杆生生折断,尖端刺进指腹,她却并无知觉,只再度冷哼,“可我母妃呢?”

“今日这个美人,明日那个美人,再过十年八年,他李政还能想起曾经有位女子满心满眼都是他吗?”

“而且,你不会觉得,东夷那帮蛮族真的对大梁俯首称臣了吧?”

“那贱人留着就是祸害,不光害我母妃,以后还会害更多人。”

眉毛猛地往下压,李钦嗤笑,走到女子面前,挑眉笃声道:“不信的话,我们走着瞧。”

双目猛地睁大,李乐嫣许久没反应,好会才起身,轻拍她后背,“你好生休养,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走罢。”

说着,她转身,搭上仆子掌心。

李钦不语。

约莫过了半刻钟,有女孩儿小跑回来,说几人已经走远。

身侧之人端起茶碗,细细刮着浮沫,她则支起头颅,点头懒声道:“车马备好了?”

“是。”

嗫嚅半天,小丫鬟终于开口,“可是殿下——”

水面清澈无波,李钦小口喝着,闻言抬眼,瞧不出一丝情绪。

丫鬟俯身,头髻歪到一边,她喉间滚动,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下,“没什么。”

她抬头,笑得勉强,“夜里有风,奴婢将新做的衣裳包好了,一会给您拿来。”

李钦眉头压下,随即挑起。

申时三刻,长风过境,沙尘飞扬。

幽州城内,百姓足不出户,鸡狗都不见影。

李昀一行却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刀戟毅然冲出,将城外兵将攻得溃不成军。

早些时候并无消息,烈日炎炎,他们耐力早已消耗殆尽,如今元气大伤、只顾四处奔逃。

而李昀一行吃饱喝足,战鼓声声,引得人心浩荡、士气大振。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便是如此道理。

等荆州军转换阵形,再度迎上,却见徐峰被人牢牢捆住,脱了盔甲身上满是红痕,瞬间僵在原地。

眼见利刃抵上男人脖颈,李昀仰头,冲为首之人挑眉,嗓音洪亮,“徐峰老儿已被拿下,谁上前一步,就让他陪葬!”

“别管我……”

徐峰艰难睁眼,说话时唇角溅起鲜血,还是艰难开口,“快走!”

话音刚落,利刃上前几分,他疼得再度闭眼,“呃……”

“死到临头话还挺多。”

下一秒,身侧传来轻啧,那人俯身,轻拍他面颊,“怎么?还想派人去京城告状啊?”

“我告诉你,晚了。”

接着,笑声此起彼伏,“哈哈哈……”

李昀本能蹙眉,随即轻啧,“行了。”

几人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