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内芙蕖随风飘摇,香气淡淡散开,随着水流扑上岸。
偏殿房门虚掩,没人知道隔着一道屏风,正有人脖颈相依、好不亲密。
花香混着熏香檀香冲入鼻腔,魏朝微微蹙眉,垂首咬住那脖颈。
沈梵衣衫微褪,不由得仰头,微微喘息着,一瞬抹额落下,被两人指根缠绕。
魏朝指尖十分熟练,抚上后背一路向下,却在摸到那截腰时忽然顿住。
凉风吹进,沈梵不禁一抖,潮红半退,迷离的眼神也清醒了些,却仍茫然。
本就是刚刚好的体型,这下又消了许多。
太瘦了。
那日没察觉,现在一摸才发现。
四目相对,魏朝盯着好会,才道:“公子好像比以前更瘦了。”
沈梵眨眨眼,随即抓住他手抚上自己腰肢,冲人挑眉,“不碍事。”
两指轻捏,一瞬,魏朝咬牙,“你……”
沈梵轻笑,抽出手抬人下巴逼他直视,半挑眼尾,“怎么了?”
魏朝张张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另只手也伸出,抱着他坐下两手摁住膝弯,脑袋埋至颈窝。
沈梵一时没反应过来,正叹口气欲起身,却被再度抓住。
“就这样,让我抱一会。”
四目相对,那双墨眸覆了水汽,周遭肌肤发红,下一秒又微微低垂,瞧着实在是可怜的紧。
沈梵只觉心尖发麻,如有百千只虫鸟啃食似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少顷,他呼吸平复,指节托起人下颌,指腹轻压眼眶,嗓音不禁放柔,“好啦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我没哭。”
魏朝皱皱鼻头,侧过脑袋,嗓音仍旧有些发哑,“是这里熏香太重了,我不习惯——”
话音未落,后背被轻拍,肩侧被脑袋搁上,紧接着,耳边传来淡笑。
等他们一前一后回去,宴席已经接近尾声,简单行礼过后,众人便鱼贯而出。
而魏朝因为提早安排了行程,现下无要紧事,便选择回府换身衣裳出门。
等他到了地方,穆七翘腿摇扇,早已候他多时。
“徐峰倒真是大胆,竟然敢假传圣旨,标榜自己为朝廷军。”
一手叉起水果扔进口中,他粗略嚼巴几下,嗓音压得极低,“那家伙老当益壮,没有余力庇护,幽州怕是不日就要被攻,也不知道李昀能坚持多久。”
冀州,兖州都是假投降。
战火一旦再度扩散,还难保那些人能坐的住。
今早停在满月阁后院的信鸽就足以说明这一切。
“靖江都督说,李昀已经到私下求助他们的程度了,来问我要不要出手。”
魏朝像是毫不意外,舀起一勺甜汤抵到嘴边,“实际上,他在民间颇有美名,就算被捕,也不会那么快失去性命。”
“此时出手,打草惊蛇,不可。”
静静吃完一碗,魏朝取了手帕,抹掉些许残余,便听穆七轻啧。
“你俩还真是浓情意切。”
他白眼一翻,嘴角轻抽,“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给谁看呢?”
魏朝抬眸,挑眉轻笑,“谁在看就是给谁看。”
“以前怎么说的,如今怎么做的?”
穆七晃头,抽抽嘴角,“我看你啊,就是陷入爱河不自知。”
魏朝一哂,瞧上去毫不在意。
“你不会想告诉我,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吧?”
穆七一噎,不甘示弱一拍桌几,“那今日那么多人取字,你偏偏选了他的,这还不是喜欢?”
眼见魏朝垂眸没有反应,他来劲,清嗓故作深沉,“鸷鸟之不群兮——”
翘着的兰花指实在出戏。
话音未落。
魏朝抬头,面无表情,“三娘才疏学浅,不然,轮不到他。”
“你啊,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穆七轻叹口气,往后仰去怡然自得,拖长嗓音悠悠道:“我可是听说,沈大公子感染风寒,某人可是脱了衣裳,用身子给人家取暖,真真是——”
说着,他摊手轻啧,望向魏朝一脸没救的样子。
魏朝闭闭眼,额角微抽,便听哐当一声,茶碗落桌。
穆七乘胜追击,合扇轻点他肩侧,拖长音调调笑,“看看,你又急!”
……
片刻,魏朝睁眼,觉得自己都被折磨得没脾气了。
交换手上情报并读完就需耗费不少时间,于是等他再次望向窗外,便见天空染上朦胧颜色,云朵缓缓滚着。
崔竹生适时进门。
耳边清脆作响,水声渐起,魏朝微眯双眼,撑着下颌懒懒道:“什么时候了?”
“酉时五刻,娘子。”
说着,男子起身转过,走了几步顿住,嗓音平静,“这是西覃运来的茶,能调理身心,还请二位趁热享用。”
房门再度合上,魏朝坐直,端起茶碗抵到嘴边。
穆七微微蹙眉。
他也顺着望去,只见那里赫然摆着一只信笺。
四目相对,二人都无喜色。
“不止四州乱作一团,西丰宁远如今也发生了不少事,知府镇压也不见成效。”
少顷,穆七起身,那发皱信纸展开扔进烛台,霎那化为灰烬,“是巧呢?还是有人蓄意谋之?”
“他比想象的厉害。”
舌尖抵上利齿,魏朝冷哼,又忽地笑出声,“看来真是我们多虑了。”
说话间,天边已然发黑,明月逐渐显现。
眼见穆七和老相好勾肩搭背,身侧小厮推开门,再嘎吱一声关上,他便转身敛了笑容。
沈梵不执着于为青竹救风尘,反而派人到处找那小女孩,背后定藏着不小用意。
张潜等人的不知所踪,恐怕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如今放眼整个边境,除了戚飞槲掌控下的瓯海永嘉等地,几乎没有安稳的地方。
这些事情的发展,远超他们的预料。
到底是谁?
一直在顺水推舟,妄图坐享渔翁之利?
胃口不小啊。
手边纸张揉皱,他浑然不觉,眯起双眼微露凶光。
翌日,天还未亮,金銮殿内便人群耸立。
李烨高坐主位,此刻正闭眼,轻揉眉心。
殿内寂静无声,众人皆低垂着头,手持笏板一动不动。
僵持许久,被一声冷笑划破。
“敢问,这到底是大梁的军队,还是他燕啸天的军队?”
穆七一身朝服工整服帖,冲燕绥等人望去,嘴上毫不留情,话锋一转,“十万大军如今各奔东西不知去向,这便是你们燕家自告奋勇推荐的将领?”
“依臣看,西丰等城近来暴乱,燕家屡屡上报却不见成效,怕也是自导自演,狼子野心不得而知!”
燕绥一下僵住,指尖紧攥,张了张唇却没说出一句话。
刹那,殿上声量渐起。
“穆大人不可如此言语。”
轻瞥一眼收回视线,沈梵出列,冲李烨恭敬行礼,又侧头,一字一句笃声道:“没有人希望这样,现下幽州附近堵死,只有柴桑一个关口可进,可那地方向来不好攻克,大家应该集中力量商量对策,你夹枪带棒含沙射影是何用意?”
不料穆七挑眉,反唇相讥,“那燕啸天作为主将,突发情况不作通报一意孤行,你还偏袒又是何意?”
沈梵脖颈绷紧,正欲开口又顿住,暗自咬紧牙关。
“作为大理司少卿,殿下的肱骨之臣。”
穆七却不依不饶,环顾四周甩袖讥讽,“这便是你的正道,这便是你的真理?”
沈梵深吸口气,好会开口,“此事还在追查,如若——”
忽地。
掌心伸出向前,李烨半合双眼,嗓音有些发哑,“今日先到这,都退下。”
众人俯身。
燕绥趁乱伸手,刚碰到沈梵衣角便被躲开,收回后微微发抖。
魏朝站在君侧,将人尽收眼中。
有趣。
他勾唇。
出了宫,魏朝挥手,便有人上前,轻若耳语。
“主子。”
魏朝伸手,指向二人背影,又在自己耳廓画个圈,冲他挑眉。
男子蒙着面,露出的那双眼睛有些迷茫,片刻俯身,“是。”
魏朝颔首。
男子微眯双眼,放轻脚步,不一会便混进人群中。
“我能怎么帮你?”
到了狭窄小巷,沈梵轻叹口气,与人对立,“今日朝堂之上,你也看到了,穆七等人是如何对你落井下石、又是如何抨击我的。”
“你要是有能力,就去殿下面前自证清白,而不是在这逼我,难道不是吗?”
燕绥咬牙,上前一步,嗓音徒然拔高,“沈梵!”
“怎么?”
沈梵站得笔直,怒极反笑,“四下无人,燕世子要杀我灭口?”
……
这里远离喧嚣隔开吵闹,现下只余摩擦呼吸。
少顷,燕绥嗓音沙哑,身躯微微垂下,“你还在记恨我?”
沈梵闭眼,“都说了没有。”
“明明你早就得到消息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知过了多久。
燕绥伸手,一把抓住他衣领,眼眶霎那泛红,“为什么要让我在众人面前如此难堪!”
沈梵被撞上石墙,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我……”
“张潜他们是你劫走的,你不可能不知道情况,回来却一副岁月安好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把我当傻子吗?”
掌心愈发收紧,燕绥短促一笑,“我算是看懂了。”
“一直以来,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霎那,他一下扔开,转身冷声道:“继续做你那不切实际的英雄梦去吧,我燕绥,不奉陪了!”
砰的一声,后背再次撞到石墙,沈梵微喘着气,捂住胸口,却见余光身影渐远。
下一秒,三七俯身,“公子。”
他一抬头,便被苍白肤色吓一跳,“您……”
“去。”
下巴微抬冲着那抹背影,沈梵摁住喉间,厉声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从出来就跟踪我们。”
话毕,猛烈咳嗽起来。
一霎,雪白帕子染上血色,他连忙叠了捂住口鼻,却猛一倾斜差点摔倒。
一手将其扶住,三七惊呼,“公子!”
撑着石墙慢慢站稳,沈梵一抹唇角,抬眼满是锐利。
来了宝贝儿们~
我随便写,大家随便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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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朱砂痣二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