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此刻万里无云，城门打开，车马军队鱼贯而入，所到之处皆引人注目。
正找了地歇脚，男人一屁股坐下，举起壶嘴灌水，便听一道嗓音平地响起。
“将军，下个关口就是柴桑，可依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那儿已经被起义军占领，我们，怎么办？”
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瞧不出一点将领作风。
默不作声翻了个白眼，燕啸天见人渗出薄汗，抬手扔去水壶，“什么怎么办？”
他仰头靠上，懒懒道：“当然是攻进去。”
一手接过却只是握紧，女子咬住下唇摇头，“如今李昀自立为王，附近却没有一个将领敢出来应战，可见其威严。”
她稍作停顿，清嗓道：“何况我们身处异处，士兵们已经一天没进食了，属下觉得，应该重作打算。”
微风吹来，寂静无声。
正午时分，烈阳高照，便是借着营帐躲在树荫亦觉难耐，她解了盔甲扇风，犹豫半天又笃声开口，“柴桑地域窄小又多是弯道，怕是容纳不下我方十万大军。”
女子深吸口气，一字一字慢慢吐出，“我军多是重兵不善巷战，一旦折损，后果不堪设想啊将军！”
一声轻哼。
“又是关若告诉你的？”
燕啸天原侧身躺着，这下半坐起身，手臂搭上膝盖，咂嘴一乐，“我问你，他一个御林军首领，平日里保护些皇子公主算了，谁给他的信心插手军队？”
女子抿唇，只拿手背擦着薄汗，便听男人窃笑。
“十年前，魏家军兵败，不是老子提议率军突围，那东夷蛮族会俯首称臣，老老实实奉大梁为主？”
目光将人上下打量，燕啸天一把抢过水壶，喝了一抹嘴角，岔开腿又侧头睨去冷冷道：“算了，你接着说，我倒是还想听听他能想到什么？”
“守株待兔待在江陵，等起义军攻来再一举歼灭，平原作战乃我军强项。”
沉默一瞬，女子虚虚抬眼，似在躲闪，声量越来越低，“属下觉得——”
话音未落，一声怒吼平地响起。
“放他的狗屁！”
燕啸天瞪大眼蹭的起身，一把抓住她衣领，眉目怒不可遏，“李昀要是一直窝着怎么办？”
“他那些起义军倒是开了粮仓吃的饱饱的，我们呢？江陵作为中枢往来人数众多，有多少可以给我们供应？”
“你们，一个女人，一个半阉人，口里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说着，他一把将人甩开，抬着下巴冷笑，嗓音越发提高，“大梁要是被你们这些人掌握，那可真是离毁灭不远了。”
后背撞上石墙，女子吃痛闭眼，面色一白猛抬头，“你！”
“看什么看？”
瞧她怒火横生，燕啸天抱臂，微蹙着眉，“现在，解了装备麻溜滚蛋，我还可以饶你不死。”
“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如好生待着，等我班师回朝还能向陛下请旨给你许个好人家，瞎掺和什么？”
说完，便一挥手，两名士兵自后方袭来，一把将人抓住。
“放开！”
“我是朝廷派来的监军，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猛地使劲脱开束缚，那女子抬头，唇角一勾兀自冷笑，“你会后悔的！”
燕啸天一听，瘪嘴抹着刀刃，“那我等着。”
利剑划破表皮，女子一声不吭，只紧咬着牙。
少顷，她一身白衣，迎着目光走出营帐，再回头只是冷冷一眼。
“看你呢。”
燕啸天掏着耳洞面无表情，一脚踢开身侧，又摇头轻啧，“还不快给我们监军大人送行？”
穆垚回首，却暗自勾唇。
一段话讲完，穆垚口干舌燥，端起瓷碗一饮而尽。
话音刚落，对面女子噗的笑出声，嗓音低沉慵懒，“胆子是真大。”
“要是十万大军全数覆灭，他一个人回到京城，还不知道会遭到怎样的讨伐。”
说着，她点燃烟枪，猛吸一口向后仰去，“毕竟——”
女子淡淡笑着，暗自压眉话锋一转，“我一介女流趁乱上位，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屋内放了冰盒正解炎热，穆垚倍感舒畅眉眼放松，耸肩摊手啃着水果，“我也给过建议了，可他没听。”
隔着屏风，有人素手抚琴，茶碗碰撞也发出清脆响声。
倏尔，女子懒懒抬眼，红唇轻掀嗓音拖长，“他要是知道，你就是那个杀人于无形、暗中统领东南五城的人，不得炸了？”
说着，她侧头望去，轻轻勾手。
“彼此彼此。”
暗地做了不少才达到如此成就，对于这类夸奖穆垚很是受用，于是她一边扬眉一边抱拳，瞧着满是恭敬，“戚飞槲，戚大将军独子，平定内乱年少成名，阁下才是惊才绝艳、盖世无双啊！”
一手揽过腰肢凑近颈窝，那女子便轻轻一颤垂眸。
“好香啊……”
字眼在唇齿蹂/躏/啃咬，拉出暧昧情绪，那细长指尖也接着伸进。
不一会却掏出一个布袋，戚飞槲头也不抬，一把甩去。
穆垚抬手，准确无误接住。
却见那女子一怔，霎那红了耳根，立马推她，嗓音又羞又愤，“你！”
穆垚瘪嘴，抓住椅背往后退去，两人却仍在她视线中不管不顾。
眼见这人起身欲走，戚飞槲连忙伸手抓住，又没脸没皮笑，“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我与慕姑娘义结金兰，早已是异父异母的姐妹，你知道的。”
说完，她冲穆垚抬抬下巴，相视一笑又收回视线，“她是这个。”
指节竖起轻晃，下一秒，戚飞槲屈指，慢悠悠开口，“我是这个。”
“我们怎么可能有什么呢？对吧？”
瞧见她抱住美人满脸堆笑，穆垚实在绷不住，捂住唇角低头。
下一秒，女子冷哼，嗓音娇软轻柔，听着似是嗔怪，“那我听说，你在别的楼里也叫过姑娘。”
“她是不是？也这样坐你大腿上？”
几乎一瞬，“当然不是，纯欣赏，她舞跳得不错。”
“比我好？”
“绝无此意！”
戚飞槲对答如流，笃声道：“如烟你听我说，你呢十八般技艺样样俱全，是这天下最美好的女子，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
明面推搡打闹，桌下脚尖都挨到一起，随便一看都是咫尺之遥。
“咳咳！”
穆垚兀自嚼了嚼，撇嘴摇头，“啧。”
霎时，两人一顿，齐刷刷望来。
穆垚默不作声转转脖颈，拿清茶漱口，悠悠道：“什么忘忧草？又麻又辣，还没酒酿来的舒坦。”
张嘴接住吃食，戚飞槲一乐，笑得合不拢嘴，“千里见情人，还是我们慕娘子最是有情。”
一声短笑。
“我这次来，是要看他们互相残杀，好叫大梁四下慌乱，朝野动荡怨声载道。”
双腿交叠翘上木桌，穆垚闭眼，轻轻叹气，“至于李昀，也算是给他留个纪念吧。”
一瞬，那道嗓音再起，“钱卫呢？”
“我瞧那小孩不错，脑子不算聪明但够用。”
穆垚睁眼，垂眸好会才抬眸，勾唇轻笑，“成婚生子非人生必选，女儿亦有广阔天地，这是你告诉我的，不是吗？”
说话间，那女子已坐到身侧，戚飞槲侧头，“男人知要争要抢，换做我们也未尝不可。”
“这句话，我也要送给你。”
四目相对，戚飞槲冲她眨眼。
穆垚一怔，只抿唇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再次添上杂色，云朵成团滚去天边。
酉时五刻，有人疾步奔着，撑着膝盖不住喘气，说朝廷军被困柴桑，副将请求支援被燕啸天就地斩杀，现下久未行动。
霎时，欢呼声响彻天地，众人满目喜色，瞧上去欣喜过旺，似是都觉胜利在即。
只有李昀回房端坐着，蹙眉不语。
韦炤迟迟没有回信，兖州的兵力不能收入囊中，要是京城援军一到，他便没有十足把握能赢。
何况张潜一事还与东夷有关，那帮蛮族向来没有理性，和他们讲道理与对牛弹琴没有两样。
李昀咬唇，闭了眼轻揉眉心。
……
冀州以西？
进了峰柏便是江陵，正面对抗他们不占优势。
而瓯海、双龙、永嘉等地势力错综复杂，恐怕会落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结局。
京城那帮人只顾着风花雪月儿女情长，又有几人知道。
如今边境大部分地区被戚飞槲暗中操控，虽仍在每年进京朝拜，可百姓早已将这女人的话当作圣旨、指哪打哪听话的很，连燕啸天都不一定请得动她，还别说自己如今顶着个乱臣贼子的名声。
说来也是赶了巧，这戚家军曾经是魏家军余党戚荣费尽心思一手建立起来的，可那时这帮人只会每日吃吃喝喝、打眼一瞧便知是混吃等死的状态。
怎么戚荣一因病归家，戚飞槲作为嫡长女上台，短短几年时间，戚家军就作风大变，上下一气了呢？
如若传闻为真，他觉得，此事一定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正思考着后续怎样才能取得最优解，一道低柔嗓音响起，妇人微微俯身放下托盘，他才回神。
茶水入喉，李昀目光一沉，指尖藏在袖中握紧。
他要这些人今晚就死。
突然发现把主角团写得好无敌，感觉不玩阴谋都能赢……
演技不错，路过随个奥斯卡小金人。
这里忘忧草是查到的古代早期烟草一种，不知道啥味，随便设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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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朱砂痣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