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欲碾金枝 > 第14章 浮生梦

第14章 浮生梦

沈梵耳尖一动,果然舒展筋骨,微微低头任他揉捏。

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深吸口气凑到沈梵耳畔,轻声开口,“那等会回去,我帮公子治疗?”

“嗯……”

不知怎得,这个人一靠过来轻声细语跟他说话,沈梵就开始犯困,迷迷糊糊半睁眼道:“好。”

掌心虚握住沈梵脖颈,魏朝双眼微眯,压低嗓音引导,“公子今日上朝,可听到什么消息?”

……

沈梵打了个哈欠,努力想睁眼眼皮却越粘越紧,索性歪着脑袋,靠在他怀里不说话了,微风吹起马车门帘,魏朝伸出鞋尖踩住,垂眸盯他反应。

过了会儿,沈梵嘟囔两声,眉心微皱轻啧。

“端王私联大臣,陛下派他去边境也不肯,于是怀疑他想要造反——”

手臂绷直伸向车顶,沈梵双眼迷离,嘴里不住抱怨,“因为这点事就把我叫去,还发了好大通火,我不是人吗?我凭什么要这么提心吊胆过日子?”

“嗯。”

魏朝轻拍沈梵背,又凑到他耳边,嗓音细若未闻,“还有呢?”

“还有?”

沈梵猛地睁圆眼,顿了半天才漏出关键词,“穆长泽——”

车内不够舒适,他闷哼两声又道:“穆长泽他……”

魏朝很有耐心,帮沈梵整理好姿势,让人枕在他怀里,撸猫似的轻挠他下巴,又低声哄着,“他怎么了?”

耳边传来均匀呼吸,魏朝不禁皱起眉头,向下一瞧,沈梵没回答他,倒是两眼一闭直接在他臂弯里睡着了。

啧。

甩也不是不甩也不是。

魏朝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非得用这种办法来试探沈梵,现在好了,自己被恶心透了,人家还睡得一脸香甜。

迟疑片刻,他还是没松手,只是拿了披风给沈梵盖住。

马车停下,魏朝便赶忙掀开帘子,喊了随从来把人抬走,面色不耐,只轻弹自己衣料尘灰,“公子睡着了。”

随从偷偷睨他,又不敢开口说话。

一路上魏朝都面无表情,直到瞧见四六才微微勾唇。

半刻钟后,内室,沈梵平躺上床榻,一动不动。

“也没喝酒啊?”

四六心下怪异,摩挲着下巴嘶了声,“公子怎么会在外面就睡着了?”

魏朝没说话,自顾自走到案前,轻轻拨开香炉。

鼻尖渗入丝丝香气,四六微眯着眼,一下抓住他手腕,声线冷淡下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不是觉得双目失神有些犯困?”

那叠粉末洒落,魏朝抬眼瞧他,张嘴便扯,轻轻勾唇,“这是我调的专门安神的香,是正常的,前辈不用担心,我没记错的话,您也很久没睡好了,不是吗?”

四六一怔,不自觉收了手,眉头微皱半天又舒展开。

“还真是!”

才貌俱佳精通多门手艺,四六觉得沈梵捡到宝了,于是深吸口气睁圆眼,憋了半天才道:“关若,你简直是个天才!”

魏朝没再谦虚,勾唇轻笑。

一阵拉扯过后,四六叮嘱他好好照顾沈梵,便拿剑转身离开。

魏朝速度极快,几下替人掖好被角,又替他整理书案,而后,魏朝悄无声息关掉门窗,穿过走廊来到偏殿,正听一玄衣男子嗓音低沉,“眼下端王禁足宫中,穆氏家主及长子被召久久未上殿,公子也频频进宫,大概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透过狭窄门缝,他能看到两人正对坐,都抿唇面色不爽。

“可不是嘛?”

四六一拍大腿,极其流利吐槽,“听说人证物证俱在,穆长泽还不认罪呢,他不遭殃谁遭殃?”

“说的也是。”

仔细一瞧那男子就是三七,他晃晃头,轻啧一声,“难不成陛下放着现成的不查,反而先拿关家开刀?这未免太荒谬了吧?”

四六点点头,下巴抬得老高,开始摇头晃脑,“孺子可教也~”

“……”

心中大石落地,魏朝轻轻勾唇,又回去装模做样照顾沈梵。

直到,白云被染红一片,卷成团儿往前翻滚,魏朝才放下方帕,正欲起身却被拉住。

沈梵紧闭双眼,嘴里咕噜什么他没听清,思绪却是实打实被打断了,费尽心思一顿才安抚好。

沈梵送他的宅子很小,除了两间主房只剩三间客房,等他回去时,两名少年已经烧好饭菜,正往院中端。

“公子回来啦?”

见他踏门而入,有一少年扭头,声线面庞都很稚嫩,笑起来两腮鼓起酒窝,看上去还算可爱。

“嗯。”

魏朝扭扭脖子,褪去外衣挂好,随意瞥了眼。

都是些家常菜。

少年腼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挠头,“因为公子这段时间都没在家吃饭,我和阿忍便没留您的,所以——”

话音未落却被打断。

“我不饿。”

撂下这句话,魏朝头也不回进了房间。

两名少年面面厮觑,却迟没动筷。

踌躇之间,大门哐当作响,被称作阿忍的少年起身。

屋内,魏朝本来撑头思索,却听外面一阵动静,有人喊他,“公子。”

“关公子!”

他没回应,酒窝少年更起劲了,又敲他房门,“外面有个妇人找你。”

刷啦一下。

魏朝眉心微皱,走到门口,正欲开口又睁大眼。

“娘?”

月光下,妇人面庞消瘦很多,却依旧端正秀丽。

魏朝伸手揽过行李,三两下便搬到院中,又整整齐齐码好了,看上去勤快极了,一点没有之前那副不耐之色,二人并坐上塌,他垂眸转了几圈眼珠,率先开口,“孩儿给您写的信,您看了吗?”

“我看了,也想回信。”

妇人轻轻晃头,停顿片刻道:“可刚写好就被撕掉了。”

发丝杂乱不少,皮肤也有些泛黄,看上去比上次见面苍老许多,魏朝揽过她手臂,微眯双眼,“是谁?父亲?还是大哥?”

“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

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魏朝眉毛下压紧抿双唇,看上去担心极了。

“他们不让我出门,也不让我和别人说话,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

妇人低头瞧着自己掌心,抬眼间又有些愧疚,长叹一声,“后来,我的手伤了,也没办法写字了。”

魏朝伸手,一把撩起她衣袖,那条手臂痕迹斑驳,一看便是又添了新伤,他轻叹口气,眼中升起一丝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钻出字眼,“他们又这么对你?”

手臂触电般缩回,妇人咬住下唇,半天也没开口。

“都是孩儿不好,早在回去那日,就该接走您。”

深吸口气吐出,魏朝捧起妇人手掌,拿下巴轻轻蹭着,好似在抚平那些伤疤,黏糊开口,“阿若本来想等羽翼丰满再让您享福,没想到……”

“不,不是你的错。”

妇人摇摇头,伸手撩开他额间发丝,目光带了丝怜惜,“有这颗心就够了,娘相信你是好孩子。”

说着,她掌心向下,轻拍魏朝脑袋。

魏朝抬眼甜甜笑着,鼻尖却有些酸了。

谈论间,他知晓了妇人此次来京的缘由。

穆氏落网,关家作为同盟难辞其咎,没过多久也被打入大牢等待审问,三娘作为一介女流,早早嫁人身无长处,只能投奔自己乖巧能干的孩子。

月光洒落各地,几人围坐院中石桌,妇人放下碗筷,忽地扭头,“对了阿若,这套宅子是?”

指尖捏了块糕点,他凑近鼻尖,只是嗅了两下道:“公子赐给我的。”

说这话时,他眯眼笑着,倒像极了陷入甜蜜的小男孩。

果不其然,妇人眨巴两下眼睛,“沈公子真是个好人,改天娘也得去好好谢谢他。”

魏朝勾唇,像是慢了半拍,好会才应和她。

没过多久,眼前满当当摆了一碗,有肉有菜、色相俱全,妇人笑弯眼睛,冲他抬抬下巴,“阿若,你怎么不吃啊?”

呵。

饭菜看着寻常,却动了手脚,眼前妇人手无寸铁、面色无害,谁又能想到她怀有如此心思?

为了检验他是不是真的关若,竟然在每道菜里都放了鸡蛋末。

还在兖州时,他可是亲眼见过关若过敏的,皮肤瘙痒发红,呼吸不畅,红着眼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作为母亲,她当然只会比自己更了解关若。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魏朝眼神一暗。

忽的,他捂住双唇,眼中挤满泪花。

妇人温和一笑,“怎么了?”

魏朝嗓音黏糊,站起身来假装用力睁眼,“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了。”

妇人眉心微皱,也放下筷子,盯着他背影久久没回头。

双手端正摆着,魏朝双目紧闭,却集中精神听里外动静,不出所料,眼前压下一片黑影,女人伸出指尖抚上他脸,即将抵达眼角,他轻哼一声,极其自然翻了过去。

女人半天没有动作,只是坐在床边,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又过了许久,那条手臂覆盖住他的,迟疑片刻道:“阿若,真的是你吗?你没有抛弃娘?”

魏朝侧躺着,还是没有动弹。

微风吹进室内,平添了丝凉气。

女人深吸口气,替他掖好被角便起身,正抬腿便被拉住。

“娘……”

魏朝满目湿润,紧紧扣住她手腕,嗓音带了哭腔,“我很听话的,你别不要我……”

女人身体就此僵住,不知多久才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拍几下,又温声细语哄他,“娘不走,娘最喜欢阿若了。”

关三娘全身都颤抖着,眼眶通红,断断续续出声,“娘不能再失去你了。”

……

明月高高升起,魏朝睁开眼坐直,长发四散,面色依旧平静,向下望去,女人伏在床前,压住他一条手臂,发出的呼吸均匀又平稳。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依偎在阿娘身边,伸手抓住拨浪鼓麦穗玩,甚至经常嘿嘿笑着就掉下去了。

阿娘连忙把他捞起抱住,眼神温柔得化成一滩水,一遍又一遍唤他,又吓唬他说:“阿朝别哭,小心晚上被小鬼缠上。”

他彼时虽然很小,却意外的不怕鬼神,一扬拳头挥向空中,又回头信誓旦旦,说自己保护阿娘。

燕厘被他逗笑,细白手指便伸来掐他脸蛋,“阿朝这么厉害?”

燕厘笑声清脆,“拿什么保护阿娘啊?”

“阿爹阿叔都会功夫,我很快也会学会。”

小朝胡乱比划几下,见她仍嘴角噙笑便急了,扑腾半天施展也更加卖力,脆生生开口,“阿朝不说谎,有我在,阿娘一定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好好好,阿娘相信你。”

燕厘伸手抓住他乱动的手指,额头与他相抵,再度轻笑,“我们阿朝呀,一定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指尖拨弄着那只玉佩,他再次望向窗外,无声笑了。

翌日一早,关三娘就被香醒了。

少年在厨房忙来忙去,转身时脸蛋子沾上锅灰,眼睛却亮亮的,小狗一样。

手指在袖中攥紧,她咬住下唇,跨了过去。

“您醒啦?”

魏朝额间渗出汗,却仍端起只碟子凑到她面前。

松子百合酥,因形状得名,温阳滋补,对女性来说是极好的。

“阿若记得以前娘喜欢吃这个,所以就买了。”

魏朝伸手拿起一块,唇角勾起笑弯眼,“快尝尝,是不是之前的味道?”

就着他手咬下一点,妇人捂唇,睁大眼,又轻叹口气拿手帕替他擦汗,“傻孩子,百合酥工艺复杂又昂贵,何必为了为娘跑一趟呢?”

“阿若运气好。”

魏朝眼珠一转,清嗓开始胡扯,“刚到就有了。”

许是想起往事,关三娘眼眶微微发红,伸手紧紧抱住他,魏朝轻拍她背,眼神暗淡下来。

这几日借陪关三娘之由,他都没怎么往沈府跑,沈梵或忙于朝堂之事或碍于面子,也没派人来专程请他,魏朝倒是怡然自得,都快和厉家兄弟打成一片了。

彼时院中摆了几副座椅,他斜躺着,侧头听妇人讲。

一会东厢一会西厢,三十年死狗四十年死猫,关三娘滔滔不绝。

魏朝面上噙笑,背地里却在思索,直到咚咚声响起,大门向内打开,一小厮高声喊道:“关公子可在?”

“我在。”

魏朝回神,上前垂眸,与之对上视线,“请问你们是?”

后侧男子掏出令牌,冲他颔首,言简意赅,“太傅找您有事。”

现在这个关键节点,沈澜找他干什么?

心里打鼓,魏朝应了声,便借换衣之由往屋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无往门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