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梵就是阿凡?
这种假设他都能想出来,也是天真的没救了。
一声轻笑响起,他抬眸。
男子撑着下巴,一手蹭上他唇,半合眼皮,语气调笑,“都出血了。”
距离过近,魏朝睁大眼,触电般后退。
手臂停在空中,沈梵仍然笑着,饶有兴致望着他。
魏朝停顿片刻,才转了转眼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后来小孩长大了,却把少年杀了,公子猜一猜,这是为什么?”
知恩不报,刺刀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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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梵轻眨双眼,没头没脑跟句,“为什么?”
一阵轻笑过后,魏朝也没忍住腹诽自己。
为什么?
这个问题应该问他自己。
多年前的那个冬天,那位少年确实救了他一命。
可阿凡是阿凡,沈梵是沈梵,事实摆在眼前。
他到底出于什么理由编造出这样的谎言,又期待从沈梵身上看到什么?
正思忖,低沉嗓音又起,“这就结束了?这人真是恩将仇报,因爱生恨吧?”
魏朝回神,只见沈梵夹起一块糕点,轻皱眉心。
“不过说起这个,我昨天倒是做了个梦,也是在雪地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有人叫我哥哥。”
沈梵摇头轻啧,“也太奇怪了,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沉默半瞬,魏朝勾唇凑近了些,“最近事情太多,压力太大了吧?”
沈梵避而不答,轻笑着虚搭他腰,“还是阿若身上好闻。”
“好重的脂粉气。”
指尖往后轻摁穴位,魏朝似笑非笑,声调没什么起伏,“公子今日还和别人近距离接触过?”
“嗯?”
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沈梵舒了口气,嗓音有些黏糊,“没有,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说着,他微微睁开眼,轻皱鼻尖,“也不是很重吧?”
“阿若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沈公子,自然不敢另有奢望。”
魏朝撇头,长叹一声,片刻后在沈梵颈前落下一吻,气息若即若离,另一只手抚上他胸膛,魏朝轻压眉毛咬住下唇,神色委屈极了,“公子能以真心待我、不欺骗隐瞒,便是阿若唯一的诉求。”
甜言蜜语最能蛊惑人心。
沈梵作为上位者,虽然并不对此感到稀奇,但总归会被取悦。
果然,沈梵坐直了些,轻挑半边眉毛,“当真?”
霎那,魏朝如梦初醒似的,缩回指尖扭头,又匆忙站起。
手腕一捉,男子嗓音又起,“对了关若,你想不想要一个家?”
他猛地睁大眼,隔了会才转身,眼眶泛红,抖着指尖单膝蹲下,“公子这是何意?”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他下巴,动作轻柔摩挲着下唇,难得动气,“关家人恃强凌弱,欺负你们到这种程度了,你竟然都不吭声。”
心里打鼓,明面上还得装作懵懂。
指节纂成一团背在后面,魏朝望向四周,神色有些惶恐,“我……”
从沈梵视角望去,少年举止投足透露着无措,目光不断躲闪,明显是被吓坏了。
那天的伤口已经好了一半,淡粉色痕迹拭过,已经没了反应。
他恶趣味地摁了两下,少年才吃痛闭眼。
沈梵一手撑着面颊,音调缓缓,视线从未移开,毫不犹豫进行打量,“城西刚下来几块地,到时候,我们去挑套宅子,怎么样?”
什么意思?
神经猛地绷紧,魏朝被迫扬头,勉强扯出副笑容,“公子……!”
细长指节顺势而上,下颌、鼻尖、眉骨,还有眼下三点小痣,都被他丈量了一遍。
心头升起一丝莫名情绪,噌的一下烧得魏朝脸通红,脑瓜子也嗡嗡作响,一时说不出话来。
“三娘子伤势未愈,就当是我送她的礼物。”
沈梵低低笑着,“怎么?想让你娘在关府寸步难行?”
说着,指侧转而向下,快要抵达他的喉结。
“不,不是!”
魏朝立马后退一步,张着唇半天才开口,轻喘起气,听着却比方才低哑不少,“我……”
后背靠上椅背,眉稍一挑,沈梵勾唇,“你现在是不是感动的无以复加,恨不得立刻以身相许?”
魏朝不语,迅速低下脑袋,牙关紧紧咬住。
双手抱臂枕在背后,沈梵嘴角噙笑,又冲门外抬抬下巴,“好了逗你的,出去吧。”
他撑着膝盖起身,酝酿了半天才抿唇,故作羞涩抬眸开口,“那公子,晚安。”
沈梵只一声,“嗯。”
一手提着食盒,一手关上木门,魏朝侧身凝眉。
在储君这件事上,关家和萧家一样,都更支持曾经的五皇子、现在的端王,关若本人更是因为口不择言触怒了皇帝,才会在流放期间惨死他乡,被自己顶替入京。
他与太子交好,即使想把关家作为自己的跳板,也没必要加这么一出,沈梵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心脏的余震震得他头皮发麻,耳根绯红久久不退,脑子也跟摇匀了一样混乱不清。
房门关上,他倚上门框,终于反应过来。
他被恶心到了,一定是这样。
月光照进,魏朝咬紧牙,躺在床上,指尖掐住被子侧身。
连续翻了几个身,他胸口发闷,眉心皱起,终于意识到自己失眠了。
第二日,等魏朝起来,已经不见沈梵踪影,诺大主殿内,只剩他和三七面面厮觑,简短寒暄过后,魏朝找个借口便出了门。
黑云压下,天空摇摇欲坠,凉气渗入皮肤,脚步声渐近,他撑上栏杆。
“真是悠闲啊!”
有女子轻摇团扇,也撑上,背对着他调笑,“没想到我们花娘子,也是装聋作哑的一把好手。”
魏朝勾唇,头也不抬,“谬赞,不如姐姐名头响亮。”
慕窈,因为救了一个假死的人而名声大噪,年纪轻轻便举世闻名,才貌俱佳,短短几年时间不知成了多少良家少男的梦中情人。
而她本人……
女子话锋一转,侧身睨他,音调时高时低,“陛下说,要灭萧氏全族,妹妹做何感想?”
魏朝轻嗤,轻撩眼皮,“公主府遭遇偷袭,燕氏长子不幸遇难?”
“聪明!”
女子咯咯笑了两声,伸手卷了他一缕发丝,粘腻出声,“只是略有偏颇。”
“昨夜,府内再次受袭,只差一点便要刺穿公主,燕氏长子率兵包围,这才发现刺客的真面目。”
慕窈高声笑道:“堂堂萧氏长子、平阳中尉,为了不让陛下猜忌,竟使了这等手段!”
拔高音调后,她话锋一转,轻叹口气,撑头盯着魏朝侧脸,啧啧出声,“倒可惜了那安扬公主,红颜知己远在边疆,出了这等事情也只能让她蒙在鼓里,跪了两个时辰也换不来一句承诺,陛下当真是铁石心肠。”
“嗯。”
魏朝轻声答应,不知想到了什么,指尖伸向腰封,飞镖上面血迹斑斑,凑到鼻尖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不感兴趣?”
舌尖顶上唇侧,眼珠兀自转了圈,慕窈凑到他耳边,挑眉轻笑,“我这里有沈公子的传闻,你要不要听一听?”
魏朝果然停了动作,微微侧头。
女子摇扇,轻声开口,“此人并非沈夫人所生。”
魏朝眉心一跳。
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慕窈轻点栏杆,“也不是私生子。”
魏朝凝眉,道:“什么意思?”
涂了色彩的指甲映入眼帘,女子捂唇,眉间笑意更深,“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花潋?”
魏朝甫一侧头,便见穆七抬抬下巴,抱臂望向自己。
女子轻瞥魏朝一眼,凑到穆七耳边,没过多久又拉开距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随意塞了块糕点,嚼了两下便吐出,手上拿了方帕擦拭,嘴上还念叨着太甜了怎么会有人喜欢吃之类的,穆七眉心微皱,“萧老大都答应了,我还杵在那干嘛?”
团扇覆盖半边脸颊,女子哧笑,“把自己余下的兵力并入我们,这种全是坏处的事他能同意?你别是给他下药了吧?”
穆七啧一声,蹙眉反驳,“瞧您说的,我像是那样的人么?”
慕窈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摇摇头,“挺像的。”
“你把我兖州双煞置于何地?”
穆七轻啧一声,双手抱拳,撅嘴一抬下巴,“给个面子,让哥们展示展示自己的人格魅力。”
“……”
“为了利益委曲求全,不代表以后会继续效忠。”
物件包好再次塞进,魏朝听耳边嘈杂,伸手掏掏,冷不丁开口,“有什么用?能用多久?这才是长期的问题。”
被一个不着边际的绯闻牵动情绪,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伸手轻摁眉心,长舒口气,魏朝才觉得自己好受一点。
沉默片刻,穆七眨眨眼,再次启唇,语调轻挑,装模做样捂住胸口,“安扬公主美丽端庄,只此一瞥便令我心神荡漾。”
“金银珠宝养出来的,能不好吗?”
慕窈伸手就是一掌呼他胳膊,“别惦记了,惦记也没用,知道不知道?”
“……”
两人打闹不断,魏朝垂眸不语,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发声,“京城还有出名的说书先生吗?”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睁大了眼,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穆七掏掏耳朵,差点没刹住,“什么意思魏,花娘子?”
“春风楼那样的。”
指尖轻打冰冷栏杆,魏朝眼皮一掀,言简意赅,“讲话本子的老头子。”
一口茶水卡在喉咙,穆七瞪圆眼,“你疯了?要跟春风楼抢生意?”
京城酒楼虽多,名气靠前的却只有那几个,春风楼、满月阁、秋凰景、天福居,其中春风楼最盛,各种业务应有尽有,是各大达官贵人最爱去的地方,他和沈梵需要在此相遇,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魏朝没动,神色很淡,“说给我一个人听就行,别想太多。”
脑内程序运营半天也没解出,穆七终于放弃,撇过头唇角抽搐,“这突然的,是咋了?”
慕窈也有些发懵,挠头轻眨双眼,两人面面厮觑,谁都不知如何开口。
余光瞥到一抹黑影,魏朝转身倚上墙面,伸出食指抵上唇中,二人噤声,不过半分,有人撩袍单膝跪下,“慕姑娘,王爷有请。”
慕窈一听,扬眉轻笑,故作半解,“为何?”
若是旁人,被皇室“请”已是莫大殊荣,晚一秒谢恩都怕灾祸降临。
如今这番,必是世间少有。
“贵妃娘娘病倒数日,奇丹妙药均无成效。”
那男子脊背僵直,过了半分再度开口,“端王殿下心急如焚,听闻姑娘医术盖世,这才让在下来请。”
魏朝轻抬双眼,只见慕窈勾唇,不知望向了何方,他轻呵一声,与穆七对视一眼,双双往后撤步。
眼看慕窈不为所动,男子抿紧唇,续道:“医好贵妃娘娘,不论金银珠宝还是如意郎君,只要姑娘想要,就一定会得到。”
空气凝固几秒,又被一道浅笑打破,细长指尖划过木桌,留下刺耳响声。
“身外之物不足挂齿。”
一口清茶入喉,慕窈猛地起身,在男子周围踱了几圈才停下,嗓音如银铃作响,“我倒是好奇,传说中惊才绝艳、名满天下的端王爷,到底长什么样,是个怎样的男子?”
说这话时,她已披上外衣,伸腿迈出。
两人背影消失视野,魏朝移开视线,便见好友搂上一名女子,冲他挑眉,“怎么凳腿还好好的,一个没少啊?”
那名女子红了脸颊,穆七没管魏朝,伸长脖子就去够人指尖葡萄,没脸没皮冲人笑,害得魏朝抓了把花生扔他口里轻啧一声,慢条斯理擦拭指尖,不咸不淡来了句,“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穆七又笑了。
从满月阁出来后,魏朝便直接往沈府赶去,忽地,风声加快,他耳尖一动,连忙顿住拐了个弯。
果不其然,那人装备整齐,腰间玉佩镶金,旁边令牌做工精致,眯眼一瞧不难发现刻了个沈字。
和三七四六不同,这是沈澜府上的私兵。
那人动作飞快,不过一瞬便追了上来。
隔着半臂距离,男子气息愈重,隐隐透出一丝杀气。
喉间发出一声冷笑,魏朝曲起指节,伸到背后猛地一击,“啊!”
巷子光线不佳,他索性蹲下,捂住脑袋惨叫两声。
那人停下,倚着墙壁一动不动。
一连嘶了好几声,魏朝挤出几滴泪水,像才发现那人存在似的,忽然大叫起来,“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过来?”
掌心抚上膝盖,他缓缓站起,借仅存的几丝光线望去,只是刹那双臂无措,眼里便满是惊恐,“我分明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你,你为什么?”
“关若。”
那人站的笔直,嗓音浑厚,深色眼眸半眯,平添一分威严,“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魏朝沉默片刻,一下瞪圆双眼,眉眼微皱,瞧着动了怒气,“你什么意思?”
那人轻嗤一声,一针见血,语气笃定,“流放兖州两年回京,故意在春风楼和监察大人制造机会,你一定还有什么目的。”
那人上前半步,他便立马往旁边躲,缩起脊背。
“不用害怕。”
男子沉默一瞬,语气平淡下来,“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前提是,你要离开他,与沈府再无交集。”
双手仍在摩挲自己肩头,魏朝无声笑了,越发觉得这人头脑简单。
“除了公子的真心我别无他求。”
双肩渐渐颤抖,他抬头时满眼泪光,水珠划过面颊,眼角微红我见犹怜,“被公子带走的那一刻我已发誓,这辈子只忠于他。”
视线再度瞥到令牌,魏朝咬唇,放低声线,“阁下作为沈府谋士,应该比在下更懂这份道理——”
“闭嘴!”
那人收了剑,眉头皱成川字,手臂青筋不断突跳,转身给他留个身影,“别把我拿来跟你比。”
“啊……”
魏朝抿唇,装模做样揉揉脑袋,仰头望向天空,“怎么看不清了?”
男子脚步一顿,转身睨了他眼。
胡乱摸索半天,也没从口袋里掏出半个子,魏朝长叹一声,“一个铜板也没有,该怎么回去啊……”
余光中,他瞥到男子额头青筋凸起,双颊几乎充血,指尖伸向衣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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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无往门其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