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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久别重逢

蓝紫色的光线铺在墙面上,霓虹来回扫过人群,台上鼓声震得耳膜发颤,dj歌曲引得人忍不住晃动身体,周围各种酒杯碰撞声与游戏欢笑声混杂在一起。

这里是宁城新开的一家酒吧,名唤“周八”。

知妤自小性子乖张,从未碰过酒,却在今天下班后被室友兼同事许画拉进这家酒吧,美其名曰,感受青春的躁动。

她陪同,却也只坐在沙发最边缘,不和别人交流,眼神疏离淡然,周围似乎形成了一种屏障。

知妤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不时地喝一口,这是她刚刚为了缓解经期疼痛找服务员提供的。

酒吧里,这样一位有着清冷气质,颜值出众的高岭之花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所以自她坐在这里开始,就不断地有想要搭讪的人来要联系方式,她一一回绝。

为了避开这些人,也因为被这里的光晃的有些晕,她干脆起身走向正在跳舞的许画面前,示意自己要出去透透气。

宁城白天下了一场雨,此时路边还带着些潮湿的自然泥土味道,掉落的枫叶浸入地上的水坑里,逐渐破裂开。

可惜没带画本,否则知妤很想将这副场景画下来。

细想自己好像还从没画过有关秋季的作品。

秋天将至,外面的气温有些低,一阵冷风袭来,挑逗般从她围巾的缝隙中钻到脖颈处,有些凉,让人忍不住将脖子缩到衣服里。

突然,树叶婆娑,知妤察觉到一个异物落在了自己头上,她伸手去取,发现竟是一片枫叶。

树叶金黄,却不似画本里那种普遍的手掌形状,反而似心形,只是中间有点残缺。

她将叶子抬至眼前,透过路灯的光能清晰的看到它的纹路。很少能见到这么一片与众不同的枫叶。

她想要带回去珍藏,却在手即将垂下的瞬间,透过枫叶的残缺处看到了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知妤呼吸一滞,手臂垂落,她再次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眼睛。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声音,以及眼角那颗熟悉的红痣无一不在告诉她,是他。

“好久不见。”

“瘦了。”

一阵悦耳又磁性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知妤瞳孔骤缩,这一瞬间,世界上的所有声音仿佛都消失殆尽,她只能听到自己极为剧烈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好似要跳出来,随着男人的靠近,舞动得愈发欢快。

一阵冗长的安静,知妤深呼一口气,强压下内心莫名的振奋,她现在不能表露出其他情绪。

尽快平复心情后,知妤抬眼对上了他的目光。

“好久不见,江肆。”

-

这场交流,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虽然表面淡然,但没人知道她的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酒吧门口,江肆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眼神随即落在了地上的一片叶子上,他蹲下身轻轻捡起那片心形的叶子,眸光微动,眼里露出漾不开的笑意。

“一点没变,还是个胆小鬼。”

知妤没有回家,只来到了酒吧周围的一个咖啡馆喝着咖啡,她觉得,自己现在非常需要冷静。

夜晚的咖啡馆人并不多,只有零散的几个顾客,以及一个正在值夜班的店员,馆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她要了一杯拿铁后便随意找了个位置落座。

拿铁特意没有加糖,直到黑咖啡的苦涩味道在唇齿里蔓延,她的心情才逐渐平静。

只是思绪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四年前的那个盛夏,想到了江肆,想到了自己的绝情,想到了他的挽留,以及那个吻。

在江肆的视角里,自己平白无故就向他提了分手,留下了一堆狠话后就消失了这么久,该有多委屈。

他是怪她的吧,她觉得。

这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有人给她发消息,知妤点开,是许画:

【你在哪呀知知,我出来了,怎么没看见你?】

知妤轻抿一口咖啡,右手敲击屏幕给她发了一个咖啡馆的定位。随后就见对方突然莫名兴奋起来,一连发来了四五条消息。

【知知,我好像看见你画里的人了!】

【真的!就和你画里的男主一模一样,超级超级帅!】

【我收回之前说现实中不存在你画里人物的话,这简直一模一样,尤其是眼角那个红痣,点睛之笔啊!】

【怎么会有这么个尤物啊啊啊啊!】

屏幕上的荧光映到女孩白皙的脸上,看到这条消息,她指尖无意识在咖啡杯沿摩梭着。

尤物?这个形容倒是贴切,毕竟以前学校里喜欢江肆的人确实不在少数,每次回学校,他的抽屉里都会多出一大堆情书和零食。

没过一会,许画就循着定位找到了这里。她刚从酒吧燥热的氛围里脱离出来,又喝了些酒,整个脸红扑扑的,周身裹着浓重的酒气。

一见到知妤就没骨头似地趴在了她的身上,嘴里还嘀咕着:“知知,你身上好香啊。”

知妤没理会她酒后撒泼的行为,自从合租,这是常态。她从杏色大衣里摸出车钥匙,摁下解锁按键。

车就停在咖啡馆路边,她把许画扶到车里坐下,系好安全带,自己则回到驾驶座开车。

回到家安顿好许画后,知妤立刻就进了浴室。今天在酒吧只坐了片刻,就沾染了一丝烟酒气,洗了良久,直到身上气味消失她才出来。

而后却躺在床上失了眠,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江肆的身影。

尤其是那句“好久不见”,不断萦绕在耳旁。声音清晰的像是本人在她耳边低喃。

最终她任命般地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套上了大衣,又顺带拿上了工作室的钥匙。

既然睡不着,那就去画画吧,恰好今天见到的那片枫叶给她带来了些灵感,而且也快到交稿的日期了,正好赶赶工。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酒吧门口捡的那片叶子被自己慌忙之中留在了原地。知妤有些惋惜,那片叶子是她见过最特殊的一个,原本想拿回来做书签的。

算了……那片叶子本来就不属于她,留在原地也挺好的。

化作春泥更护花,她这样安慰自己。

与此同时,“周八”附近的一家公寓里。

江肆正坐在书桌旁,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转动着一片叶子发呆。正对面,是一个嵌着合影的方形相框。

镜头下的男孩搂着旁边女孩的肩膀,像是打了一场胜仗,笑得肆意,女孩则抱着一束花,一袭白裙,笑容温婉。

男孩是他,而女孩,不言而喻。

他找了这个胆小鬼整整四年。

今天本是为了捧场朋友新开的酒吧,却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当看到女孩正站在路灯下认真观察一片枫叶的那一瞬间,他内心充斥着各种情感,最后却只剩下庆幸,庆幸自己找到她了。

江肆心中暗道她一点没变,总是这样,喜欢观察周围环境里每一帧美好独特的事情,记在心中。

这样看了许久,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江肆才小心翼翼地将叶子收起来,锁到了身边的抽屉里。

他起身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后,便拿起车钥匙前往公司。

另一边,知妤刚从散落满桌的画稿中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逐渐聚焦。随即察觉到自己身上正披着一件大衣。

下一秒便注意到身侧正坐着一个男人,她连忙起身,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席老师,您怎么来了。”

见她醒了,席砚停下手里的工作,露出温润的笑意,继而将手边的早餐递了过去。

“交稿日期要到了,提前来看看进度,没想到就见你一个人正趴在这睡觉,担心你着凉,就给你披上了衣裳。”

“昨夜通宵加班了?”

知妤揉了一下有些酸胀的眼睛,并没有接过早餐,只把身上披的大衣取下来还给了席砚,语气中带着些尊重与疏离。

“昨晚突然有灵感,就直接来画室了,多谢席老师的衣服,失陪一下。”

席砚定定地看着手里的外套,眼里闪过一丝落寞,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每次都被拒绝的感觉挺不好受的,尤其是,喜欢的人很受欢迎的情况下。

因为知妤是个加班狂魔,有灵感的时候,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冲到工作室。

她总说灵感来之不易,所以会尽力抓住每一丝灵感,并且一画就是一整夜。因此在很早的时候,她便在工作室备下了自己的洗漱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可能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她的脸有些微红,用冷水冲了几把脸才恢复正常,随后就走出了卫生间。

她靠在墙壁上,低下头,视线定格在手里的一张画纸上,这是方才从画室拿出来的,就压在画稿的最底下。其实她撒谎了,她昨晚并不是全部时间都在画稿子。

起初她确实在画那片枫叶带来的灵感——一副秋意图。但画着画着脑海里总是会在画上的场景添个身影,直到最后整幅画都变成了那个人的背景板。

于是她干脆直接拿出来另一张纸,像以前一样,一笔一划,照着记忆中的样子,临描出江肆的轮廓,这是她一贯抒发感情的方式。

这时许画也来到了画室,见知妤正靠在墙边发呆,一瞬间玩性大发,她悄悄走到了知妤旁边,趁她不注意,突然“哇”了一声想要吓唬她。

知妤的思绪被许画拉了回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出什么事了?”许画见她不为所动,以为是昨天酒吧的场景吓到她了,暗骂自己昨天应该一直陪着她,不去和朋友喝酒的。

下一秒却被知妤直白的一句“没什么,相思病犯了”惊得瞪大了双眼。

许画连忙八卦似的挽住知妤的胳膊,满眼都是“告诉我,快告诉我”的恳请。她好奇得紧,究竟谁可以让这个高岭之花染上相思病,简直是神来的。

但知妤却没有要多说的意思,只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便提醒她道:“今天是我们和JY谈合作的日子,小心迟到被老师扣工资。”

许画瞬间泄了气,眼见还有一分钟就要迟到了,连忙用最快的速度跑去打卡。

听到打卡器发出“打卡成功”的机械音她才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月她已经迟到了三四次了,再迟到个几次,她下个月估计就要喝西北风了。

合作时间约在早上九点,席砚带着两人提前半小时就来到JY的会议室等待。

“这次合作对我们的工作室来说至关重要,直接关乎下个季度的投资,我们一定要打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

席砚对二人叮嘱道,实则视线主要落在许画身上,见许画拍着胸膛,一副“看我表现”的自信模样,这才放下心来。

旁边的知妤正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眉目间流露出一种沉稳的气质,深黑色的头发挽至脑后,穿着棕色大衣。素白的手指翻阅着文件,反复确认合同内容。

只是她的嘴唇有些发白,哪怕涂着口红也还是有些遮掩不住。

江肆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神色平静,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似乎是早就料到知妤会出现在这里。

知妤则恰恰相反,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就仿佛慢了半拍,指尖也下意识收紧。

但她隐藏得极好,这抹诧异在江肆落座后的瞬间烟消云散。

“江总,您来了,那我们现在开始谈一下关于下季度的合作事项?”席砚率先开口道,手里的文件已经准备打开。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江肆突然起身走出办公室,像是交代了助理几句话。片刻后,三只用瓷杯装着的热茶被送到她们面前。

杯子上印着不同的小动物,席砚的是一只狐狸,许画的是一只松鼠,而知妤的,则是一只兔子。

“今天有点冷,喝点热茶会舒服些。”

这句话,不知是对谁说的,三人都明显一愣,但并没有过多询问,只是客随主便,顺从地端起茶杯,象征性喝了一口。

端起杯子时,知妤视线落到杯内,动作顿了一瞬。

自己杯中的,是红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