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社团
开学第三周，学校的社团招新正式开始。
午休铃一响，教学楼底下就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大厅外一排排长桌摆开，摄影社挂着往届作品，广播社搬了音响出来放歌，音乐隔着半条走廊都能听见。
文学社倒安静很多。
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本校刊，旁边还有往年的征文集。
林清禾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她随手翻开一本。
里面除了学生投稿，还有书评、短篇散文和一些校园活动记录。
负责招新的学姐见她看得认真，递过来一张宣传单。
“有兴趣可以看看。”
“平时会做阅读分享，也会参与校刊整理，有时候学校活动需要文字稿，也会找我们。”
林清禾接过。
“好，谢谢。”
她低头看了两眼。
确实挺喜欢。
“清禾——”
不远处，顾知夏已经在喊她。
林清禾抬头。
顾知夏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四五张不同社团的宣传单。
她走过去。
“你拿这么多做什么？”
“研究。”
周奕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
“摄影、烘焙、街舞、羽毛球。”
“你到底想进哪个？”
顾知夏一本正经。
“还在选。”
沈予安扫了一眼。
“烘焙你会？”
“不会。”
“摄影？”
“一点点。”
“街舞？”
顾知夏沉默。
“可以学。”
沈予安又看向她手里最后一张。
“羽毛球总算会了。”
“什么叫总算？”
顾知夏立刻不服。
“我本来就会。”
“我又没说你不会。”
“你那个语气就是觉得我只会一点。”
沈予安想了两秒。
很诚实地点头。
“跟我比，是有一点。”
“沈予安！”
周奕辰没忍住笑。
顾知夏转头瞪他。
“你笑什么？”
“她已经很给面子了。”
“你也闭嘴。”
林清禾站在旁边，眼睛慢慢弯起来。
顾知夏会打羽毛球。
以前体育课和出去玩的时候也经常一起打。
只是沈予安明显更强。
顾知夏能正常对拉、打双打，认真起来也不会太差。
但碰上沈予安，多半还是被压着。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顾知夏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打不过没关系。
嘴不能输。
她把羽毛球社的宣传单抽出来。
“我觉得这个可以。”
沈予安看她。
“你想进？”
“嗯。”
“不是刚才还在海选？”
“现在有一点偏向。”
“这么快？”
“我本来就会啊。”
顾知夏理所当然。
“而且高中都跟你不同班了，总不能连活动也全部分开吧。”
这句话出来。
沈予安停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瞬。
她低头看了眼宣传单。
“那你进啊。”
顾知夏挑眉。
“你呢？”
“我还没想好。”
“你不进羽毛球？”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一定要进？”
“因为你最会。”
“会打不代表一定要进社团。”
顾知夏一脸嫌弃。
“你真的很难搞。”
周奕辰站在旁边。
“我觉得羽毛球也行。”
顾知夏马上看他。
“你也想进？”
“没什么意见。”
“反正运动一下。”
顾知夏点头。
“很好。”
“我们现在已经两票。”
沈予安看她。
“什么两票？”
“羽毛球社。”
“你们投票关我什么事？”
“增加说服力。”
“没被说服。”
林清禾一直拿着文学社的宣传单。
沈予安注意到。
“你应该会去文学社吧？”
“本来有这个打算。”
“挺适合你。”
林清禾看着她。
“你觉得？”
“嗯。”
沈予安回答得很自然。
“你本来就喜欢看书。”
“这个比运动社团适合你。”
林清禾没有反驳。
因为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顾知夏却已经朝体育馆方向走了。
“先去羽毛球社看看。”
沈予安：“你报名就报名，为什么全部人一起？”
顾知夏头也没回。
“反正都来了。”
“走啦。”
周奕辰没什么意见。
林清禾也把宣传单拿在手里，跟了过去。
—————
体育馆里的人更多。
羽毛球社占了三个场。
靠入口摆着报名桌，几个高年级学生负责登记，旁边还有人在带新生试球。
顾知夏一进去就往场里看。
“还不错。”
沈予安侧头。
“什么不错？”
“场地啊。”
“总比在外面晒太阳。”
“你参加社团第一标准是有冷气？”
“很重要。”
周奕辰：“那你应该去图书馆。”
“图书馆不能打球。”
“你终于想起自己是来打球的了？”
“……”
顾知夏懒得理他。
正说着。
其中一个场边忽然有人朝这边喊。
“同学。”
几个人一起看过去。
一个拿着球拍的高年级男生走过来。
视线落到沈予安身上。
“你是不是三班的？”
沈予安有点莫名。
“嗯。”
“前几天体育课在旁边场打球？”
她想了一下。
“应该是。”
男生笑了。
“我看过你。”
“来一局？”
沈予安往场里看。
“现在？”
“嗯。”
“刚好少一个。”
她原本还想说算了。
顾知夏已经伸手推了她一下。
“去啊。”
沈予安回头。
“你这么积极干嘛？”
“看看你有没有退步。”
“你又不是没看过。”
“高中第一次正式看。”
“有什么区别？”
“仪式感。”
沈予安：“……”
周奕辰也说：
“打一局而已。”
沈予安看了他们一圈。
最后还是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
几乎没经过思考。
直接递到林清禾面前。
“帮我拿一下。”
林清禾接过。
“嗯。”
水瓶也一起递过来。
“这个也。”
“好。”
沈予安拿过球拍。
往场里走。
林清禾抱着她的书包，站到场边。
顾知夏已经往前靠了几步。
“我看她今天会不会输。”
林清禾看她。
“你为什么这么希望她输？”
“方便笑她。”
“你们真的是最好的朋友吗？”
“当然。”
顾知夏一本正经。
“最好的朋友才有资格笑。”
周奕辰点头。
“很有道理。”
顾知夏马上：
“你没有。”
“……”
林清禾忍不住笑。
场上的球已经发出去。
最开始只是试了几个来回。
很快，对面也发现沈予安并不是普通会一点。
球速渐渐快起来。
沈予安刚才站在场外还有些懒散。
真正握着拍站进去以后，整个人却很快静了下来。
注意力跟着球走。
后撤。
回位。
跨步。
脚下的节奏很稳。
对方压了一个后场。
她往后退了两步，侧身抬手。
球被重新抽了回去。
又快又平。
顾知夏站在场边。
“哦。”
周奕辰看她。
“不是要看她退步？”
“还没结束。”
“嘴硬。”
“我哪里嘴硬？”
话音刚落。
对面挑了一个高球。
沈予安已经退到位置。
下一秒——
“啪——”
球直接压了下去。
落地很干净。
旁边有人下意识“哇”了一声。
顾知夏安静两秒。
然后：
“行啦。”
“知道她没退步了。”
周奕辰笑。
“服了？”
“勉强。”
林清禾没有接话。
只是一直看着场里。
她以前当然看过沈予安打球。
初中的体育课。
周末出去。
偶尔几个人约球。
明明自己不太喜欢运动。
却总能在旁边坐很久。
球被救起来的时候，她会跟着松一口气。
漂亮地压下去时，也会忍不住高兴。
林清禾看着场里的人。
忽然觉得。
好像以前就一直是这样。
“你们真的在这里。”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林清禾转头。
程妍宁和两个三班的女生一起走了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前几天那张羽毛球社宣传单。
顾知夏朝她挥了一下。
“来看？”
“嗯。”
程妍宁回答着。
视线却已经落到了场里。
“沈予安？”
“被人抓进去打了。”
程妍宁往前走了两步。
“她真的会打啊。”
顾知夏：“你不是知道？”
“知道。”
程妍宁看着场里。
“体育课她教过我。”
“但是那次根本没认真。”
那次沈予安全程都在喂球。
程妍宁接不到，她就把球打慢一点。
连续几次发不好，也没说什么。
所以那时候程妍宁已经觉得——
这个同桌挺帅。
现在看她真正跟会打的人对上。
完全是另一回事。
球来回得越来越快。
沈予安被压到后场。
下一秒又把球救起来。
紧接着往前跨一步。
封网。
得分。
程妍宁看得眼睛都亮了一点。
脱口而出：
“真帅啊。”
旁边女生马上笑。
“你又来了。”
程妍宁没回头。
“什么叫又？”
“上次体育课你不是也说她帅？”
“本来就帅。”
答得一点都不犹豫。
那个女生看她半天。
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沈予安。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看她。”
“有吗？”
“有。”
另一个女生也笑起来。
“程妍宁。”
“嗯？”
“你不会喜欢沈予安吧？”
林清禾原本还看着场里。
听见这一句。
目光轻轻停了下来。
顾知夏也转过头。
程妍宁安静了一两秒。
像是真的认真想了一下。
随后重新看向场里。
沈予安刚好回了一个很漂亮的斜线。
“喜欢啊。”
旁边两个女生反而一起愣住。
“啊？”
程妍宁转头。
“干嘛？”
“你承认这么快？”
“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她笑了一下。
“我本来就觉得她挺好的。”
“现在看着更喜欢了。”
女生一脸震惊。
“你也太直接了吧？”
程妍宁挑眉。
“喜欢一个人又不丢脸。”
“长得好看。”
“性格也不错。”
“打球还这么帅。”
她说得理所当然。
“喜欢她很正常吧？”
停了一下。
“谁不喜欢？”
顾知夏站在不远处。
表情已经慢慢变得精彩。
“哇……”
周奕辰刚从旁边拿了几瓶水回来。
“怎么？”
顾知夏立刻凑过去。
“沈予安不得了了。”
“什么？”
她用眼神指了指程妍宁。
“开学才多久。”
“已经有迷妹了。”
周奕辰一愣。
很快明白。
可下一秒。
他第一眼看的却不是程妍宁。
而是林清禾。
林清禾当然听见了。
她手里还抱着沈予安的书包。
没有什么太明显的表情。
只是刚才一直落在球场里的视线，有那么一瞬移到了程妍宁身上。
喜欢啊。
程妍宁说得太坦荡。
林清禾心里忽然泛起一点酸。
却又忍不住有一点羡慕。
原来“喜欢她”三个字。
真的可以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程妍宁和她完全不一样。
她喜欢得直接。
也承认得直接。
林清禾重新看向场里。
沈予安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还在打最后几个球。
刚才那句“谁不喜欢”又从脑子里闪过去。
林清禾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好像也是。
这么好的人。
被别人喜欢，本来就很正常。
只是很快。
她又想起一件事。
程妍宁手里拿的是——
羽毛球社宣传单。
—————
最后一个球落地。
沈予安和对面碰了碰球拍。
刚从场里出来。
一直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的体育老师忽然叫住她。
“沈予安。”
她脚步一停。
“老师？”
“过来。”
沈予安还没反应过来。
老师已经从报名桌上抽了一张表。
直接递给她。
“填。”
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
“羽毛球社？”
“嗯。”
“老师，我还没决定。”
“现在决定。”
“……”
顾知夏瞬间笑出声。
“哈哈哈哈——”
沈予安看了她一眼。
老师却没理旁边的笑声。
又看了看刚才的场地。
“以前练过吧？”
沈予安点头。
“小时候练过。”
“练了多久？”
“小学的时候开始。”
她想了想。
“到十二岁左右。”
老师看她。
“后来停了？”
“嗯。”
“没再正式训练。”
“不过平时一直还有打。”
老师点了点头。
这次表情明显像是终于对上了。
“难怪。”
“基本功还在。”
“脚步、球感、发力也都没丢。”
他说完，又往沈予安手里的报名表点了一下。
“那更别浪费。”
“高中三年继续打。”
“先来社团。”
“以后想不想参加比赛，再慢慢看。”
沈予安低头看着被塞进手里的表。
“可是……”
老师已经转身往另一个场走。
“填完放桌上。”
“……”
顾知夏彻底忍不住。
“恭喜。”
沈予安看她。
“什么？”
“你被拎进社团了。”
“哪有这样的？”
周奕辰站在旁边。
“老师看上你实力了。”
顾知夏马上点头。
“给点面子。”
沈予安低头看了看报名表。
其实她本来也不是不想进。
只是一直没觉得一定要选羽毛球。
现在老师都直接来抓人了。
她最后还是拿起笔。
“行吧。”
顾知夏马上从桌上拿了一张新的。
“那我也报。”
沈予安抬头。
“你真进？”
“当然。”
“我又不是不会打。”
“我没说你不会。”
顾知夏眯起眼。
“但是你刚才那个表情有。”
沈予安忍着笑。
“你自己说的。”
“我球技虽然没你好，但至少正常打没问题吧？”
“可以。”
“可以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
“沈予安。”
周奕辰在旁边忍不住。
“她已经夸你了。”
顾知夏转头。
“这叫夸？”
沈予安终于笑。
“行。”
“顾知夏很会打。”
“这样可以？”
顾知夏满意了。
“勉强。”
“要求真多。”
顾知夏低头开始填表。
写到班级的时候，动作稍微停了一下。
然后随口说：
“正好。”
“我们现在不在一个班。”
“社团还能一起打。”
沈予安正在写自己名字。
听见以后，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嗯。”
没再损她。
周奕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也抽了一张。
“那我也进。”
顾知夏抬头。
“你也来？”
“嗯。”
“没什么特别想去的。”
“运动一下也行。”
沈予安看他。
“你确定不是跟风？”
周奕辰：“你们两个都在了。”
“多我一个也不多。”
顾知夏立刻：
“可以。”
“以后打双打。”
沈予安：“你先别分队。”
“我已经想好了。”
“没人问你。”
三个人还在说。
程妍宁已经走过来。
看见桌上的报名表。
“还有吗？”
沈予安抬眼。
“你也进？”
“嗯。”
“你不是不会？”
程妍宁一脸理所当然。
“不会才要学。”
“会了还学什么？”
沈予安：“……”
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个逻辑。
程妍宁拿了一张表。
低头写名字。
写到一半。
又随口补了一句：
“而且你也在。”
顾知夏本来就在憋。
听见这句。
终于忍不住：
“哦——”
沈予安立刻转头。
“你哦什么？”
“没什么。”
“你这个表情不像没什么。”
顾知夏笑得肩膀都在动。
程妍宁反而抬头。
“她刚才是不是听见了？”
沈予安：“听见什么？”
顾知夏眼睛瞬间更亮。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程妍宁一点都没有要藏的意思。
直接看着沈予安。
“我喜欢你啊。”
沈予安整个人顿住。
“……”
周围刚好安静了一瞬。
顾知夏嘴都微微张开。
周奕辰也挑了下眉。
只有程妍宁本人表情自然得像刚才只说了一句天气很好。
沈予安好半天才开口。
“你……”
“嗯？”
“你说真的？”
“当然。”
程妍宁笑。
“刚才她们问我。”
“我想了一下。”
“确实喜欢。”
“所以就说了。”
沈予安完全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摆什么表情。
“这么……”
程妍宁看她。
“什么？”
“没什么。”
“你想说快？”
沈予安没否认。
程妍宁反而笑得更明显。
“喜欢就喜欢啊。”
“还要规定多久才可以？”
这句话一出来。
林清禾的视线很轻地动了一下。
沈予安耳朵已经有点热。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程妍宁低头继续写表。
语气还是很轻松。
“你不用紧张。”
“我只是喜欢你。”
“又没叫你现在给我什么答案。”
沈予安马上：
“我没紧张。”
程妍宁：“哦。”
顾知夏终于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沈予安转头。
“知夏。”
“我没笑你。”
“你就是。”
“我只是觉得……”
顾知夏走过去，非常郑重地拍了拍她肩膀。
“我们予安高中才开学多久。”
“已经收获迷妹了。”
沈予安：“……”
周奕辰也忍着笑。
“挺受欢迎。”
“你闭嘴。”
“我又没做什么。”
程妍宁反而完全不介意。
“迷妹就迷妹。”
她看了沈予安一眼。
很自然地补：
“刚刚真的很好看。”
沈予安：“打球？”
“人也好看。”
“……”
这次连林清禾都发现。
沈予安是真的不会接这种过于直白的夸奖。
她沉默半天。
才挤出一句：
“……谢谢。”
顾知夏立刻：
“这次没有问号。”
程妍宁笑。
“有进步。”
沈予安：“你们差不多可以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林清禾站在旁边。
手里的文学社宣传单被她轻轻折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上面的字。
刚才是真的准备去。
文学社也是真的喜欢。
可现在——
沈予安已经填了羽毛球社。
顾知夏也在填。
周奕辰没什么意见。
程妍宁的名字也已经写在报名表上。
以后固定的社团时间。
他们会一起留在体育馆。
程妍宁会学球。
会让沈予安教她。
会坐在场边看她打。
甚至很可能会像刚才一样，毫不遮掩地说——
你很帅。
你很好看。
我喜欢你。
而自己如果去了文学社。
到了社团时间。
就会往另一个方向走。
林清禾低头看着手里的宣传单。
她知道程妍宁没有做错什么。
也知道沈予安和谁相处，本来就是她自己的自由。
可真让她现在转身去另一边。
她还是不太想。
如果每个星期都有固定的几个小时。
程妍宁会留在这里学球。
而她会走去文学社。
林清禾只是想了一下。
就发现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清禾。”
顾知夏忽然叫她。
林清禾抬头。
“嗯？”
“你是不是要去文学社了？”
顾知夏看了眼她手里的宣传单。
“等下那边好像也要开始报名。”
林清禾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看顾知夏。
又看看周奕辰。
最后视线落到沈予安身上。
沈予安正低头填最后一栏。
旁边的程妍宁微微凑过去。
“这个是写班主任吗？”
沈予安看了一眼。
“不是。”
“紧急联系人。”
“哦。”
“你看上面。”
“刚才没看到。”
“……”
很普通的对话。
林清禾心里那一点犹豫却在这时候慢慢定下来。
她低头。
把手里的文学社宣传单折好。
“羽毛球社……”
几个人一起看她。
林清禾问：
“还收人吗？”
顾知夏眼睛瞬间亮起来。
“你也来？”
沈予安反应反而最大。
“你？”
林清禾抬眼。
“你这个语气什么意思？”
“不是。”
沈予安指了下她手里的宣传单。
“你不是准备去文学社？”
“本来是。”
“那怎么突然要进羽毛球？”
林清禾安静了一瞬。
“突然想学。”
沈予安表情明显带着怀疑。
林清禾马上皱眉。
“你那是什么表情？”
顾知夏站旁边笑。
“她觉得你不像会主动选择运动社团的人。”
林清禾：“……”
沈予安马上：
“是她说的。”
“你刚刚脸上也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
沈予安看着她。
语气反而认真起来。
“你不用因为我们都进，就勉强跟着。”
林清禾微微一顿。
沈予安继续：
“你本来就比较喜欢文学社。”
“那个也适合你。”
“我们进羽毛球是我们的事。”
“你去自己喜欢的就好。”
她说得很自然。
没有一点“大家必须一直绑在一起”的意思。
林清禾看着她。
心里反而更软了一些。
就是因为这样。
才更舍不得走。
“我知道。”
她轻声说。
“是我自己想进。”
沈予安还是不太相信。
“真的？”
“嗯。”
“不是跟着我们？”
林清禾顿了一下。
“也有一点。”
这个答案反而让沈予安相信了一些。
顾知夏已经把空白报名表递过来。
“来。”
“欢迎加入。”
林清禾接过。
沈予安看她。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到时候不要练两次就后悔。”
林清禾看她一眼。
“那你不可以嫌我不会。”
沈予安几乎想都没想。
“不会就教。”
林清禾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你教？”
“嗯。”
“你不怕麻烦？”
“你有什么麻烦的。”
回答得很快。
林清禾低下头。
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好。”
顾知夏马上在旁边：
“我也可以教你。”
沈予安看她。
“先管好自己。”
顾知夏瞬间炸。
“我会打！”
“我没说你不会。”
“你就是嫌我没你好。”
沈予安很淡定。
“这个是事实。”
“沈予安！”
周奕辰终于笑出声。
“你们两个以后社团第一天应该先打一场。”
顾知夏：“打就打。”
沈予安：“你确定？”
“……”
顾知夏沉默一秒。
“热身赛。”
几个人都笑起来。
林清禾低头填写报名表。
名字。
班级。
联系方式。
最后写到社团名称。
她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然后慢慢写下——
羽毛球社。
旁边。
程妍宁已经填好了。
看见她也在写。
“你真的也进？”
林清禾抬眼。
“嗯。”
“你不是不太喜欢运动？”
“现在想动一动。”
程妍宁笑。
“那以后一起练。”
林清禾看着她。
没有敌意。
也没有故意冷淡。
只是心里很清楚地知道——
她们两个人留在这里的理由。
至少有一部分。
其实是一样的。
她也笑了一下。
“好。”
—————
晚上快十点。
林清禾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看了一会儿书。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沈予安。
【在干嘛？】
林清禾回：
【看书。】
对面很快。
【果然。】
林清禾笑了一下。
【你打来就是想确认我有没有在看书？】
【不是。】
隔了一会儿。
沈予安又发：
【问你一个事。】
【问。】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又消失。
过了一会儿。
才发过来。
【你真的要进羽毛球社？】
林清禾看着这句话。
嘴角又轻轻弯了一下。
下午已经问过一次。
到晚上还惦记着。
【报名表都交了。】
【我知道。】
【我是问你真的想进？】
林清禾靠到椅背上。
【嗯。】
隔了几秒。
沈予安：
【不用勉强自己。】
林清禾刚准备回。
手机突然响了。
沈予安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她接起。
“喂？”
“嗯。”
那边很安静。
像是在房间里。
沈予安开门见山：
“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林清禾忍住笑。
“哪里奇怪？”
“你啊。”
“我怎么了？”
“你明明都拿文学社宣传单了。”
“下午突然就说要打羽毛球。”
“而且你又不太喜欢运动。”
林清禾把书合起来。
“所以？”
“所以我怕你是看我们都报了。”
沈予安顿了一下。
“然后不好意思自己去别的。”
林清禾没有马上讲话。
有一部分确实是因为大家都报了。
但更大的那一部分。
她现在还不能说。
林清禾想了一会儿。
“没有勉强。”
“真的？”
“嗯。”
“我平时除了读书，本来也很少运动。”
她靠着椅背。
“体育课有时候都觉得累。”
“以后不是还有体测吗？”
“跑步那些我也不太行。”
“进羽毛球社，每个星期至少会动一下。”
“活跃一点也挺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
“羽毛球训练也会累。”
“我知道。”
“手臂会酸。”
“嗯。”
“刚开始脚步也会很乱。”
林清禾终于忍不住。
“沈予安。”
“干嘛？”
“我只是进一个社团。”
“你为什么讲得像我要去参加国家队？”
“……”
电话那头安静一下。
然后传来很轻的笑声。
“我怕你后悔。”
“后悔了可以退吗？”
“可以。”
“那不就好了。”
沈予安没话。
林清禾笑。
“而且。”
“什么？”
她停了一下。
“不是还有你吗？”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林清禾说出口以后。
自己心跳也轻轻快了一点。
可这一次。
她没有把话收回去。
“你不是会教我？”
过了两秒。
沈予安才说：
“……会啊。”
“那不就好了。”
“你学得慢怎么办？”
“慢慢学。”
“接不到球？”
“你再打一个。”
“动作又乱了？”
林清禾顺着她。
“你再教。”
沈予安终于笑。
“你倒是安排得很明白。”
“所以你教不教？”
“教。”
回答得很快。
林清禾的手指轻轻绕着书页边缘。
“不会嫌我烦？”
“不会。”
“真的？”
“真的。”
沈予安好像觉得她问得莫名其妙。
“我什么时候嫌过你烦？”
林清禾安静下来。
好像确实没有。
她低下眼。
“那说好了。”
“嗯。”
“你教我。”
“知道了。”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谁也没马上挂。
过了一阵。
沈予安忽然问：
“不过文学社你真的不要了？”
林清禾看向桌面。
那张宣传单还在书旁边。
“嗯。”
“不是挺喜欢？”
“喜欢啊。”
“那为什么不去？”
林清禾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其实有真正的答案。
只是现在不能说。
她低头看着那张宣传单。
“喜欢也不一定要加入吧。”
“以后有征文或者活动，也可以参加。”
“也是。”
沈予安没有继续问。
“那你别到时候看人家做校刊又后悔。”
“不会。”
“这么确定？”
“嗯。”
林清禾嘴角慢慢弯起来。
“羽毛球社现在也有我想去的理由。”
沈予安随口问：
“什么理由？”
心跳轻轻一响。
林清禾却没有慌。
只是笑。
“秘密。”
电话那头沉默。
两秒后。
“又秘密。”
“嗯。”
“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多东西不告诉我？”
林清禾眼睛弯起来。
“你很想知道？”
“有一点。”
回答得很诚实。
林清禾忽然觉得心里很软。
“那等等。”
“等什么？”
“等我想告诉你的时候。”
沈予安那边没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
才轻轻“嗯”了一声。
“行。”
“我等。”
林清禾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一顿。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她却莫名听得心跳快了一点。
我等。
她低下眼。
没有告诉沈予安。
其实自己也在等。
只是她等的东西。
大概比一个秘密更难说出口。
“早点睡。”
沈予安忽然说。
“明天还上课。”
“你也是。”
“嗯。”
“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清禾把手机放到桌上。
视线重新落到文学社的宣传单。
她没有丢掉。
只是拿起来。
夹进了书里。
过了一会儿。
又想起电话里的两句话。
“你教我。”
“知道了。”
林清禾低下眼。
嘴角慢慢弯起来。
明明社团还没正式开始。
她已经有一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