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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寒假回家

寒假的列车缓缓驶入熟悉的小城,窗外的景物从南城的繁华高楼,慢慢变成了记忆里低矮的屋檐与光秃秃的枝桠。沈娇拖着行李箱走下车,冷风迎面吹来,带着北方冬天独有的凛冽,却让她紧绷了半个学期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

回到家,父母的嘘寒问暖、热气腾腾的饭菜、熟悉的房间气味,一点点包裹着她。她努力装作一切如常,笑着和家人分享大学里的琐事,把那些在南城的孤单、深夜的崩溃、对一个人的执念,全都死死压在心底。她不想让家人担心,更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依旧困在过去里,寸步难行。

在家的日子过得平静而缓慢,她很少出门,大多时候都待在房间里看书、整理笔记,或是对着窗外发呆。温蔓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语气小心翼翼,从不敢提起南城,更不敢提起那个名字。沈娇大多时候只是简单回复,心里那道坎,依旧横在那里,跨不过去,也绕不开。

很快,高中同学的聚会消息发到了群里。班长挨个通知,说很多人都是半年来第一次见面,一定要到。沈娇本想推脱,却架不住父母和老同学的劝说,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她想着,不过是一场普通的聚会,热闹一场,或许能让自己暂时忘记那些烦乱的心事。

聚会定在城里一家热闹的饭店包厢,推开门的瞬间,喧闹的人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下子涌到眼前。很多同学都是高考后第一次再见,彼此热情地打招呼、拥抱,分享着各自的大学生活。沈娇站在门口,微微局促,池沫然也跟着来了,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到座位旁。

“别怕,有我呢。”池沫然小声安慰她。

沈娇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她安静地坐着,听着身边人热火朝天地聊天,有人聊新交的男女朋友,有人聊大学里的社团,有人聊未来的打算,话题轻快又热闹。她很少插话,只是偶尔跟着点头、微笑,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她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同学聚会,散场之后,生活依旧会回到原来的轨迹。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句漫不经心的对话,彻底打碎了她维持了半年的所有伪装。

酒过三巡,几个男生围坐在一起聊天,话题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当年班里成绩最好的几个人。有人提起了江屿,语气自然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说起来,江屿今年也没回来啊,听说他挺厉害的。”

“我之前听别人说,他不是去英国了吗?”

“嗨,那都是多久前的事儿了,早没去了!人家就在南城读大学呢,还是重点,离你们学校应该不远吧?”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进沈娇的耳朵里。

下一秒,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沈娇手里端着的玻璃杯猛地一晃,冰凉的饮料晃出来,溅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瞬间变得冰凉,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沉下去,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南城。

就在南城。

没有出国,没有远走他乡,没有隔着山海。

他一直都在。

在她日夜思念、拼命适应、又拼命假装没有他的南城。

在她走了无数遍的校园附近,在她吹了无数次的晚风里,在她哭了无数个夜晚的同一片天空下。

沈娇僵在座位上,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发抖,却发不出任何一个声音。她身边的池沫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慌忙伸手按住她的手,紧张地小声喊:“娇娇,娇娇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可沈娇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句“他就在南城”,反复回荡,像一把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她的心上,把她这半年来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思念与等待,砸得粉碎。

她想起自己无数个深夜躲在被子里哭,想着他在遥远的英国,会不会也偶尔想起她。

她想起自己拒绝刘御安时的坚定,想着要守着心里的人,不辜负那份遥远的约定。

她想起温蔓每次提起他时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自己傻傻地相信,他已经彻底走出了她的人生。

她想起自己在陌生的城市里惶恐不安,努力装作坚强,装作习惯了一个人。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而她,是那个最可笑、最可悲的主角。

可沈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坐在喧闹拥挤的包厢里,被欢声笑语包围,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冰天雪地的荒野里,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撕裂,疼得她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涌,瞬间模糊了视线。

没有理由,没有铺垫,没有任何预兆。

就在同学轻轻松松说出“他就在南城”的那一瞬间,沈娇清清楚楚地明白——

她这半年的等待、思念、煎熬、自我拉扯,全都是一个巨大又荒唐的笑话。

聚会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池沫然察觉到她的崩溃,立刻跟大家道歉,扶着她起身往外走。沈娇浑浑噩噩地跟着她走出饭店,冷风一吹,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娇娇,你别吓我……”池沫然慌了手脚。

沈娇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掉眼泪。她拿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温蔓。

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温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心虚:“娇娇?怎么了,是不是聚会不开心?”

“温蔓。”沈娇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冰冷又沉重,“你告诉我,江屿没有去英国,对不对?他一直在南城,对不对?”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娇死死包裹,让她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希望,都彻底破灭。

“娇娇,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为了你好,我……”

“所以,是真的。”沈娇轻轻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藏着快要溢出来的绝望,“你骗了我。从一开始就骗了我。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她以为的远隔山海,是假的。

她以为的各自安好,是假的。

她以为的永不相见,是假的。

他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挣扎,看着她深夜失眠,看着她强颜欢笑,看着她拒绝别人的喜欢,守着一个早已不存在的承诺。

而温蔓,她最信任、最依赖的朋友,一直帮着隐瞒,看着她一步一步陷在痛苦里,不拉她,也不告诉她真相。

“我怕你冲动,我怕你见到他之后,又回到以前的样子,我怕你再次受伤……”温蔓的声音带着哭腔,慌乱地解释着。

“怕我受伤?”沈娇笑了出来,笑声里全是悲凉和破碎,“看着我一个人扛,看着我被蒙在鼓里日夜煎熬,看着我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快要疯掉,这就是你说的为我好吗?”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他?

你知不知道,我走到哪里都觉得空荡荡的?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守住心里的他,拒绝了所有靠近我的人?”

“你们明明都知道,他就在那里。

可你们,却让我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沈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寒风卷着地上的碎叶吹过,刮在她的身上,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可沈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所有的委屈、不安、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她恨他们的隐瞒,恨他们的自以为是,更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那么轻易就相信了谎言,恨自己亲手推开了他,又傻傻地等了他无数个日夜。

没有理由,没有铺垫,没有任何预兆。

就在温蔓无言以对的沉默里,沈娇清清楚楚地明白——

她心里那座用思念和等待筑起的城墙,在这一刻,彻底塌了。

回到家,沈娇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反锁了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房间里还是她高中时的样子,书桌上摆着用过的习题册,墙上贴着安静的海报,抽屉里藏着一整个青春的秘密。她走到书桌前,颤抖着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带锁的小本子。

那是她的日记本,也是她和江屿所有回忆的藏身之处。

锁已经很久没有开过,钥匙锈迹斑斑,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锁头打开。“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打开了一道通往过去的门,所有被尘封的回忆,瞬间汹涌而出,将她彻底淹没。

本子里夹着一张小小的合照,是高三运动会时拍的。照片上的江屿穿着白色的运动服,站在她的身边,微微低头看着她,眼神明亮,带着藏不住的温柔。照片的背面,是他干净有力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而郑重。

——南城等你。

南城等你。

这四个字,曾经是她坚持下去的光,是她奔赴陌生城市的勇气,是她无数个深夜里的支撑。

而现在,却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她的心脏,血流不止。

沈娇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四个字,眼泪无声地打湿了照片,晕开了墨迹。她想起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阳光刺眼,蝉鸣聒噪,她忍着撕心裂肺的疼,对他说:“你去英国吧,不要回来了,不要再找我。”

她以为,那是为了他的未来,是为了他好。

她以为,放手是她能给他最好的结局。

可现在她才知道,她所谓的为他好,不过是把自己推进了无边的深渊,也把他,推到了一个她触手可及,却又咫尺天涯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在南城的校园里,无数次觉得身后有熟悉的目光,无数次在人群中瞥见相似的背影,无数次回头,却只看见一片陌生。

原来那不是错觉。

原来一直都是他。

原来他一直在看着她,看着她难过,看着她孤单,看着她强装坚强,却始终没有走向她。

可沈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蜷缩在椅子上,抱着那个小小的本子,像抱着自己支离破碎的青春。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黑夜笼罩了整个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照进来,映着她满脸的泪痕。心脏疼得发麻,疼得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像是有一把刀,在她的心里反复搅动,搅碎所有的念想,搅碎所有的希望。

没有理由,没有铺垫,没有任何预兆。

就在她看清“南城等你”那四个字的那一瞬间,沈娇清清楚楚地明白——

她的少年,她的承诺,她的青春,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那一晚,沈娇一夜无眠。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头像,对话框还停留在高考前的最后一句:“加油,南城等你。”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滑动,打了一行又一行字。

“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明明就在南城,为什么不来见我?”

“你看着我一个人难过,很开心吗?”

“江屿,我好想你,可是我也好恨你。”

可是每一行字,打到最后,她都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她不知道发过去还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真相之后,他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不知道他的隐瞒,他的不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她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拼不回来了。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沈娇缓缓坐起身,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底通红的自己,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个寒假,没有温暖,没有安心,没有久违的放松。

只有谎言被戳破后的狼狈,只有被欺骗后的绝望,只有支离破碎的心事。

她曾经以为,回到家乡,就能暂时逃离南城的孤单与思念。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家乡没有治愈她,反而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让她彻底看清,自己这半年来的所有坚持,都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温蔓发来无数条道歉消息,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沈娇全都没有理会。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却对她撒了半年谎的朋友。

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近在咫尺、却始终对她避而不见的少年。

窗外的风还在吹,冬天依旧漫长而寒冷。

沈娇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片荒凉。

她以为回到家乡,是逃离。

却没想到,是另一场崩溃的开始。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走出来,不知道未来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回到南城,不知道再一次踏上那片土地时,该如何面对那个藏在人群里、却从不走向她的身影。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心里的某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个被谎言包裹的夏天,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