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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冷战

自从家长会后,沈娇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格外紧绷的状态。

妈妈的提醒、老师的期待、成绩的压力,像三根细细的线,紧紧勒在她心头。她开始刻意收敛所有的心动与依赖,上课不敢再偷看江屿,下课不敢多说话,就连递笔记、讲题目,都保持着客气又疏远的距离。

她以为,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方式。

却没想到,这份过度的克制,会一步步演变成一场伤人的冷战。

误会的开端,起源于一次自习课。

那天下午,班里转来的新同学因为找不到数学笔记,特意过来请教沈娇。男生性格开朗,说话声音稍大了一些,问完题后还笑着说了好几句谢谢,顺手把一颗糖放在了她桌角。

这一幕,恰好被抬头的江屿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淡了几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

沈娇察觉到他的情绪,慌忙想解释,可一想到妈妈说的“保持距离”,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

她以为,江屿会懂她的身不由己。

却不知道,在江屿看来,她的躲闪、沉默、和别的男生说笑,全都变成了刻意的疏远。

当天放学,江屿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她,独自背着书包转身离开,背影冷得像初冬的风。

沈娇看着他的背影,心脏猛地一缩,酸涩瞬间涌满胸口。

她想追上去,可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他们的冷战,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整整一周。

教室里,他们依旧是同桌,却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上课不再互相提醒,不再悄悄传纸条,不再有眼神交汇;

下课各自沉默,他靠在窗边闭目,她低头看书,连呼吸都带着尴尬的距离;

放学各自离开,一前一后,再也没有同行,再也没有一句“路上小心”。

沈娇每天都过得煎熬。

她习惯了身边有他的气息,习惯了难过时他的安慰,习惯了做题时他的提醒,可现在,身边的位置明明坐着人,却比空着还要让她难受。

她无数次想主动开口,想告诉他“我不是故意不理你”,想解释“我只是怕我妈妈担心”,可每次对上江屿冷淡又陌生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真的不想理她了。

温蔓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急得团团转,趁着午休偷偷拉过沈娇,压低声音问:“你跟江屿到底怎么了?以前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他现在整个人冷得吓人,班里没人敢跟他说话!”

沈娇低着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轻得发颤:“我也不想……可是我不能再跟他走太近,我妈会生气,老师也会说。”

“那你也不能冷战啊!”温蔓急得跺脚,“误会不说开,只会越来越糟!江屿那个人看着冷淡,其实特别在意你,你现在这样不理他,他会多想的!”

“我知道……”沈娇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他现在根本不听我解释。”

一想到江屿这一周的冷漠,她就觉得心口又疼又闷,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不知道的是,江屿比她更煎熬。

这七天,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克制。

克制自己不去看她,不去听她的声音,不去帮她整理散落的书页,不去在她犯困的时候轻声提醒。

他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刻意避开的眼神,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不是生气,是慌,是怕。

他怕沈娇听了家里的话,真的想放弃这段感情;

怕她觉得他们的喜欢是负担,是错误;

怕她从此以后,真的只把他当成普通同桌,甚至陌生人。

骄傲如他,从不低头,从不解释,从不主动。

可面对沈娇,他所有的原则都在一点点崩塌。

周五傍晚,放学铃声响起,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沈娇收拾好书包,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江屿,他依旧面无表情,收拾东西的动作利落又冷漠,看都没看她一眼。

沈娇的心狠狠一抽,攥紧书包带,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江屿的目光立刻追了上去,漆黑的眼底盛满了压抑不住的失落与心疼。

天色越来越暗,傍晚时分,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越下越大,从毛毛小雨变成倾盆大雨,砸在窗户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沈娇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雨幕,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冷战的第七天,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好想江屿,好想跟他说说话,好想告诉他,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他。

她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能发出一个字。

她不知道,此刻的楼下,有一个人,正冒着大雨,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江屿从她放学回家,就一直跟在后面。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小区楼下,那棵高大的香樟树下,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肩膀、全身。

他没有打伞,没有躲雨,就那么笔直地站着,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他想等她。

等她下楼,等她愿意看他一眼,等她愿意听他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解释,一句原谅,一句“我没有不理你”。

夜色一点点加深,从傍晚到深夜,从七点到十点,再到十一点、十二点。

雨没有停,风越来越冷,路上早已没有行人,整个小区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江屿依旧站在原地。

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冷得他浑身发抖,嘴唇发白,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他脑子里全是沈娇的样子。

她低头害羞的样子,她抱着他外套红眼眶的样子,她在操场哭着说“我也喜欢你”的样子,她这一周强装冷漠的样子……

每一幕,都扎在他心上,让他舍不得,放不下,忘不掉。

他不怕冷,不怕雨,不怕等一夜。

他只怕,等不到她。

凌晨一点,沈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雨声太大,吵得她心慌,她总觉得心里不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她一点点弄丢。

她忍不住,悄悄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楼下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昏黄的路灯下,大雨里,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熟悉得让她瞬间窒息。

是江屿。

他就站在树下,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脸色苍白,却依旧笔直地站着,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窗口。

像一尊等了千年的雕像。

沈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瞬间喘不过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整个视线。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她再也顾不上任何顾虑,再也顾不上妈妈的警告、成绩的压力、所有的克制与疏远。

她只知道,她的江屿,在雨里等了她一夜。

沈娇抓起外套,连鞋都来不及换,踩着拖鞋,疯了一样冲下楼。

楼道里的灯一层层亮起,她的眼泪一路掉,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砰——”

单元门被猛地推开。

沈娇冲进雨里,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道身影跑去。

雨声很大,风声很响,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喊出那个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江屿!”

少年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亮起光芒,所有的冷漠与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沈娇跑到他面前,看着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样子,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抬手,拼命地想擦去他脸上的雨水,可雨水怎么也擦不完。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下雨了……你会生病的……”

她语无伦次,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心疼得浑身发抖。

江屿看着她哭到崩溃的样子,心瞬间碎了。

他不顾浑身冰冷,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雨水浸湿了她的衣服,可他怀里的温度,却烫得惊人。

“我等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夜的冰冷与压抑,还有失而复得的颤抖,

“我等了你一夜。”

“我怕你不原谅我,怕你不要我,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沈娇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用力摇头,一遍遍地喊:

“没有……我没有……”

“我从来没有想过不理你,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

“我只是怕我妈妈生气,怕老师说,怕耽误你,怕拖累你……”

“我不是故意疏远你,不是故意跟你冷战,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把所有的委屈、害怕、身不由己,全都哭着说了出来。

原来她的小心翼翼,在他眼里是疏远;

她的克制,在他眼里是放弃;

她的不敢靠近,在他心里,是锥心的煎熬。

江屿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雨水混着他眼底的湿意,轻轻滑落。

他收紧手臂,声音沙哑又温柔,一遍遍地安慰: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你,是我没有问清楚,是我跟你冷战,让你难过了。”

“对不起,娇娇,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娇娇”。

温柔得能滴出水,疼得能揉碎心。

沈娇在他怀里摇头,哭得喘不过气:

“不怪你……都怪我……怪我不跟你解释,怪我不理你……”

“我们不要再冷战了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

“好。”江屿立刻答应,声音坚定,“不冷战了,再也不冷战了。”

“以后有什么事,我们都说开,不躲,不藏,不误会,好不好?”

“好……”沈娇用力点头,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湿透的胸口,“我们再也不要冷战了……”

雨还在下,可怀里的温度,却暖得能驱散所有的寒冷。

一夜的等待,一周的冷战,满心的误会与委屈,在这个拥抱里,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都明白了。

喜欢不是克制到疏远,不是沉默到冷战,不是把所有心事藏在心里。

而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什么压力、什么误会,都要一起面对,一起解释,一起握紧对方的手。

过了很久,沈娇才慢慢止住哭声,想起他在雨里站了一夜,立刻紧张地推开他,伸手摸他的额头:

“你是不是很冷?会不会发烧?快点跟我上楼,我给你找干衣服……”

江屿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眼底盛满温柔:

“不冷。”

“等到你,就一点都不冷了。”

沈娇的脸颊一红,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又哭又笑,像个狼狈又幸福的小孩。

“以后不准再这样傻了。”她小声责怪,语气里却全是心疼。

“好。”江屿点头,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那你也不准再不理我,不准再偷偷难过。”

“无论发生什么,都告诉我,我一直在。”

沈娇看着他漆黑温柔的眼睛,用力点头,主动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他。

“嗯。”

“我们再也不分开,再也不冷战。”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淡淡的微光。

深夜的小区里,两个相拥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一周的冷战,一夜的等待,一场大雨,一次彻底的交心。

他们的喜欢,在误会与和好里,变得更加坚定,更加珍惜,更加无法替代。

原来少年的爱情,会吵架,会冷战,会误会,会难过。

但只要最后是你,只要还能抱紧你,

所有的等待,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