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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流言四起,故人殊途

《予你钴蓝岁岁安澜》

第一卷寒雨落笔,未画惊鸿

第二章流言四起,故人殊途

秋雨终于收了尾,风里却还裹着化不开的湿凉。暮色像一层薄纱漫过星澜大学,将银杏道染成暖橘色,叶片被雨水泡得发软,踩上去悄无声息,像那些被时光按灭、却从未真正消失的年少心事。

沈知寒从美术馆后侧的创作室走出来时,指尖还凝着钴蓝色颜料干透后的薄凉。他靠在廊下立柱旁,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把方才在画室里翻涌的情绪,死死按回心底最凉的地方。

江夜走了。

没有质问,没有停留,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之后,他只是沉沉看了沈知寒片刻,便转身离开。脚步声沉稳、利落、不近分毫,每一步都像踏在沈知寒的心尖上,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知寒甚至不敢去猜,他是失望,是厌烦,还是早已无所谓。

他只知道,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像一块冰石砸进一潭死水,瞬间搅碎了他用三年时间筑起的所有平静。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画笔杆,沈知寒缓缓抬眼,望向暮色深处。

美术馆在校园最安静的西隅,浸着松节油的清冷;电竞基地在最喧闹的北楼,亮着永不熄灭的灯。

一个静到孤绝,一个烈到耀眼。

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他们挤在一张桌前,他画画,江夜戴着单耳耳机练手速,阳光落满颜料盘,连空气都是甜的。那是一段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小心翼翼,却满心滚烫。

而现在,不过三年,已是两个世界。

沈知寒喉间微微发涩,把画笔塞进帆布包,拉上拉链的动作轻而缓,像在封存一段不敢触碰的过往。炭黑长风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走在暮色里,像一幅色调偏冷的画,安静、疏离、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想尽快回宿舍,避开人流,避开目光,避开一切可能。

可刚走到美术馆正门广场,几道刻意压低、却字字清晰的议论,猝不及防撞进耳里。

“你们听说没?有人在后面创作室看见江神了!”

“江夜?他去美术馆干嘛?他不是从不碰艺术那类东西吗?”

“就是他!我室友亲眼看见,江夜进了沈知寒的专属画室,两人在里面待了快半小时!”

“沈知寒?油画系那个常年霸占展厅的沈知寒?”

“不然还有谁!等等……这两个人怎么会有关系?”

沈知寒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微微凝固。

他背对着人群,侧脸隐在半明半暗的灯光里,苍白得近乎透明。指节攥着包带,力道大到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可那些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锋利。

“你们真不知道?沈知寒跟江夜,以前是一对。”

“情侣?真的假的?!”

“高中就在一起了,一起考进星澜大学,大三那年突然分了,闹得特别绝,之后跟陌生人一模一样。”

“艺术顶流×电竞大神……这也太顶了。”

“听说是沈知寒先提的分手,家里不同意,人又闷,江神那阵子整个人都消沉了。”

“所以刚才是前任重逢?”

“怪不得这三年俩人零同框、零交流、连眼神都不碰!”

“顶流前任,这标签也太炸了吧!”

顶流前任。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重得让沈知寒胸口发闷。

原来他拼了命藏住的过去,早就不是秘密。

原来他小心翼翼守护的感情,早就成了全校茶余饭后的谈资。

原来他痛了三年的心事,在别人嘴里,只是一句热闹、一段八卦、一个猎奇的标签。

那不是故事。

不是人设。

不是谈资。

那是他整整六年的喜欢,是他不敢碰、不敢提、不敢忘的命。

晚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眼底压不住的慌乱与疼。沈知寒没有回头,没有辩解,只是微微低下头,再抬眼时,又裹上那层清冷淡漠的壳。

他加快脚步,只想逃。

可流言像风,无孔不入。

从美术馆到宿舍,不过短短一路,沈知寒听见了一拨又一拨的议论。食堂门口、树下、路口、公告栏旁,到处都是——

“江夜和沈知寒见面了”

“前任同框”

“艺术系和电竞系的陈年旧事”

消息像野火,在一个傍晚,烧遍了整个星澜大学。

两个最受瞩目的人,两段最耀眼的人生,一段隐秘相恋、三年陌路、如今猝然重逢的故事——足够让整个校园沸腾。

有人好奇,有人激动,有人磕得发疯,有人唏嘘感叹。

所有声音织成一张网,将他牢牢裹住,密不透风。

身边不断有人擦肩而过,有人偷偷举着手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用探究、好奇、看热闹的眼神盯着他。那些目光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身上,让他浑身发冷。

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别人看他,是看他的画、他的才华、他的安静。

现在别人看他,是看“江夜的前任”。

沈知寒胸口一阵阵发紧。

他终于冲进宿舍电梯,背靠冰冷金属壁,才敢长长松一口气。镜面里的人,苍白、疲惫、眼底泛红,连唇色都淡得没有生气,半点没有平日清冷淡定的模样。

他抬手按住胸口。

心脏跳得发慌,不是心动,是恐惧。

怕流言,怕目光,怕关注,最怕——

江夜会因为这些,更恨他。

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的单人间宿舍安静得近乎窒息。沈知寒没有开灯,任由暮色吞没房间,像扎进一个临时的避难所。

帆布包落在桌上,那支钴蓝色画笔滚出来,静静躺在桌面中央。

沈知寒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细缝,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电竞楼。

那里是江夜的世界,是掌声、荣耀、万众瞩目。

而他的世界,只有画布、颜料、沉默,和一道画了三年不敢完成的背影。

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热烈,一个清冷;一个属于人山人海,一个属于孤身只影。

他们曾并肩走过最滚烫的年少,如今却站在两条完全相反的路上,连回头都显得奢侈。

故人早已殊途。

这是全校都知道的结论,是流言最笃定的内容,也是沈知寒用三年亲手刻在心上的事实。

他曾拼尽全力靠近那束光,把对方当作灰暗岁月里唯一的色彩。

后来又因为恐惧、懦弱、身不由己,亲手将那束光狠狠推开,让自己重新跌回寂静无声的世界。

他以为三年足够抹平一切,足够让伤口结痂,足够让他装作从未拥有。

可今天傍晚那一扇门被推开,那一道身影出现,那一声低沉的话语落下,所有伪装便在瞬间土崩瓦解。

原来思念从不会因为时间变淡,

原来遗憾从不会因为距离消失,

原来那个人,只要出现,就足以让他全盘崩溃。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被深蓝的夜空取代,校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连成一片温柔又喧嚣的海。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轻轻拂过桌面,拂过那支孤零零的画笔,也拂过沈知寒微凉的指尖。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笔尖那抹早已凝固的钴蓝。

冰冷,干涩,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他和江夜的过去,早已定格,早已褪色,早已,无法重来。

沈知寒轻轻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闭上双眼。

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脸无人能看懂的平静。

美术馆里的猝然重逢,不过片刻。

可校园里的流言,却已沸反盈天。

他藏了三年的心事,避了三年的人,念了三年的过往,在一夜之间,被推到所有人面前,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他不知道明天醒来,会面对怎样更汹涌的议论。

不知道再遇见时,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江夜。

更不知道,这场被强行掀开的过去,最终会将他们带向何方。

他只知道,从江夜出现的那一刻起,

他平静了三年的人生,

再也回不去了。

夜色渐浓,整座宿舍楼陷入安静。

只有窗边那道清瘦的身影,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独自承受着一整个校园的流言,和一整个青春的遗憾。

流言沸反盈天,旧人咫尺天涯。

而有些故事,一旦被重新提起,便再也没有停下的可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