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铭掏了掏裤子口袋,从里面扯出一个布口袋,抖了抖,展开递给她,“慢慢摘,用袋子装。”
穆传真觉得这操作未免有些离谱,她上一秒还在幻想着发生点什么,下一秒就被他这抖袋子的动作雷到了。
山野村夫,算了,没意思。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袋子,将那红果子掐得汁水横流,像给它们做解剖。
“你帮着摘啊,我自己摘不了多少的。”穆传真瞪他一眼。
“自己吃自己摘。”他微笑着说。
他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抱着两条手臂看她摘,穆传真心里骂骂咧咧,摘了小半袋就说走。
“好不容易走一趟,你就摘这么点?吃没了,可不好再过来。”
穆传真有点来气,他又不帮忙还要说风凉话,什么人啊。她突然想到,自己早上碰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说明那时候这袋子就带在身上,也做好了摘果子的准备。怎么偏偏她一跟来,他就心安理得当上甩手掌柜?
岳铭的确做好了摘果子带回去的准备,只是这个女人总说无聊,他不过给她找点事做打发打发时间,她怎么看起来越来越气?
“我一个人省着吃,要你管!”穆传真捏紧袋子口,转身就往山坡上走,尝试了半天还是上不去,她觉得有些丢人。
正准备抓根灌木枝攀爬,臀上被轻轻一掂,她直接被身下那人举了起来,她惊魂未定,转眼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托到了上面。
她站稳后转过身来,只见他身手矫健地窜上来,完全不似她那种费力巴交的样子。
长手长脚就是好啊。穆传真净身高163,在南方城市不算矮,再加上她身材匀称,天生丽质加上后天努力,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蹬上高跟鞋觉得自己就是藐视一切的女王,很少会感觉自己个子矮。
但这是她难得的,觉得自己矮的瞬间。
她抬眼看他头顶,酸溜溜问:“你北方人吧?”发音字正腔圆,一定不是南方的。
“父母一南一北,算南北结合。”
“嗯,都说南北组合,孩子高个儿。”
岳铭嘴角提了提,“你这是哪里来的歪理?有数据论证吗?”
“传言,何必当真。”
“那这么说起来,你父母都南方的?”
穆传真正想回答,突然意识到自己被他带坑里了,他这意思分明就是在说自己矮。她眼睛一眯,异常不友善地盯着他,“姐姐我就喜欢穿恨天高,10厘米都hold得住。”
“那睡觉都不用脱鞋了吗?”
“你……!”
他哈哈笑了几声,“开玩笑。”他觉得这个女人不经逗,一逗就炸毛,倒是很有意思。他又捡起刚才的话题,“你张口就是姐姐,你怎么敢确定你比我大?”
穆传真倒是真有些看不出他的年纪,他的气质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给人的感觉像是成熟了但是又不够成熟。她顺着问:“那你几岁?”
“几岁?我看着这么显小?”
“不想说就算了。”穆传真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张口闭口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跟他想象中那种老实巴交的山野村夫有极大差别。
“没什么不好说的,刚过了30。”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姿态有些懒散。
呵呵,还真是比自己大,穆传真侧脸打量他的脸,试图从他的眼角看出点皱纹,但一无所获。整日日晒雨淋却没有眼角纹,难道是因为吃得天然,心态好?
“好像比你大一岁吧。”他继续道。
对了,他看过自己的身份证,当然能确定自己的岁数。穆传真到了这个年纪,最不喜欢跟异性谈论年龄。别人若是问起,她基本都以“女人的年纪不方便说”为借口搪塞过去。没想到,这个自以为是秘密的秘密,在他这里倒成了初次见面就递出去的名片。
穆传真的母亲总是以年龄为要挟,说什么“宝宝,你快30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人家周家老二愿意娶你,简直要笑醒了好么?别做什么不切实际的美梦了,想什么甜蜜爱情、温柔体贴,钞票拿在手里才踏实。”
她想起那场订婚宴的尾声,那个在母亲眼中好得不得了的周朝西与她在洗手间相遇,他扯了扯领带,用玩味的目光看着她,“穆小姐,咱们以后婚姻生活合作愉快啊。”
她正在对着镜子补口红,镜子里的那个男人用谈生意的语气与她谈论着以后,仿佛他们俩刚签完商务合同。她嘴角扯出甜蜜的笑,“那,合作愉快啊。”
她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30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至少在母亲的眼中是那样的。
“所以,30岁感觉怎么样?”她问岳铭。
“能怎么样?比29岁的你多吃点白米饭吧。”
穆传真被他逗笑了,“那我们中午这顿怎么解决?白米饭都没有呢。”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雾气已经散尽,太阳从东边的山坡爬上了头顶。
岳铭拿出没有信号的手机看了看时间,“看样子赶不回去吃饭,我原本以为自己出来,没想着带你,结果你一跟上,我这进度只能慢下来。现在倒好,午饭没着落了。”
穆传真拎起手中的袋子,“吃点浆果垫一垫肚子?”她说完想起刚才这个人袖手旁观的模样,“哦,这可是我自己摘来自己吃的,没动手的人可不能享受到。”
“那你渴了吗?”岳铭反问。
他一说她倒是真觉得有些渴了,“怎么?”
“我背的水回去你也要喝,我们资源互换,我给你水,你给我果子,互惠互利,怎么样?”
好一个互惠互利,穆传真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道:“成交。”
两人到达接水管道已经接近正午,岳铭将水箱灌满水,垫一条干毛巾背在背上。
好家伙,那水箱看起来就很沉。
“这一箱水多重?”穆传真有些好奇,毕竟得背着这玩意儿走一路,光来都耗了不少力气,背回去简直累死人不偿命。
“25公斤,怎么,你要试试吗?”
穆传真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满身写着“谢谢”“不用了”。“你厉害你背,我柔弱我有理。”
他背着水看起来轻轻松松,并没有很吃力的样子,一看就是常常干这种活儿,熟能生巧,皮糙肉厚。
她总算是想明白他这一身紧实的肌肉从哪儿来的,果然是干活儿干出来的。
两人一起走了小半截路,找了块大树下的平地吃浆果,此前浆果已经在水管那儿进行了冲洗,穆传真心理上更过得去,吃起来不设防,小把小把往嘴里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岳铭不像她那样吃得急,只是一颗一颗往嘴里扔,像在吃下酒的花生米。
太安静了也有点难捱,穆传真没话找话:“你喝酒吗?”
“喝啊。”
“我都没有在你们这里找到酒,酒放哪儿的?”
岳铭反问:“你都找过了?呵,你这有酒瘾吧。”
“怎么?看不出来吧,姐姐我烟酒都来的。”她盘腿坐在地上,中午天气热,她脱了冲锋衣,宽大的黑T搭在身上,显得她很单薄。
“在这儿不抽烟能受得了?”
她迎着穿透丛林的风,卷发飞扬,“还好,都当消遣而已,没瘾,要不是你们这儿实在太无聊,我也不会找什么酒了。”
他的水箱解下放在地上,只剩一条浸了一小片汗渍的毛巾搭在左肩,神态怡然望着远方,“喜欢喝红的还是白的?”
她转过头,头发飞过上扬的眼角,“烈的。”
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女人,“这里有款本地伏特加,适合你,冬天喝最带劲。”
“可惜我在这儿呆不到冬天,等我找到同伴,到时候庆祝,可以开几瓶。”
也不知道那几个人还在不在,在哪里。
烟酒的好处就在于麻痹,心情不好时绝配,她忘了什么时候喜欢上那种感觉,或许是在某个受人嘲笑的夜晚,或许是在某个失恋的瞬间。
两人吃了点果子垫肚子,换了另外一条路回去,路上经过一片林子,地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穆传真听见树上传来“呱呱”鸟叫,才意识到那灰白色物质极有可能是鸟屎。
她问:“鸟屎直接掉我头上的概率大不大?”
岳铭:“纯属靠运气,你走一遭就知道了。”
她觉得最近运气特别背,不然怎么可能沦落到这荒郊野岭。
“衣服弄脏了我可不负责。”她拿起他的冲锋衣顶在头上,像穿越枪林弹雨一般奔跑穿过那至少二十米长的鸟屎甬道。
待她到达甬道最末端,她拉下头顶的衣服查看,劫后余生一般扶着腰大笑,“我运气真不错诶,竟然没中弹!这些鸟太给面子了!”说完有些骄傲地望着岳铭,“你来呀,你也试试,看看运气怎么样?”
岳铭看着她那小得意的笑容,四肢舒展,背着水箱坦然踱步,见怪不怪地走在泥巴路上,那泥巴路盖了大半的灰白色鸟粪,他每走一步,穆传真都觉得他踩在粪池子里。他穿的还是一双黑色登山鞋,那鞋可真可怜,已经被山路和各种动物粪便折腾得发灰。
等他靠近,她招呼他,“快让我看看。”她围着他转了一圈,跳舞似的摆了个ending pose,然后在他背上一拍,“你走这么慢也没中招,那鸟作弊了吧?”背脊如山,如她想象中那样硬挺。
他不动声色打量她那只在他后背作案的手,那触感像章鱼触角,吸盘贴在了背上,柔若无骨,吸力十足,“那我得感谢它们对我的厚爱。”
“不如下次给它们带鸟粮来。”
岳铭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深,“你还来?”
穆传真转了转眼珠,脚尖在地上蹭了蹭,那灰白的鸟粪像是黏在了鞋上,黏黏糊糊怎么也擦不掉。
她嘴一撇,“我是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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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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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