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江城一中没像旁邻学校迎接月考，反倒安排了一场全员模拟考。
午休铃刚响，周关从外面跑回教室急头白脸的就一路咋咋呼呼的开始传播，来到余夏跟陈橙并排的桌边时，他则压力低声音说:“月考改成模拟考了！”
陈橙刚趴在桌上睡醒，眼下还不太精神，带着一丝倦意，嘴里嘟嘟囔囔:“听到了，你个大喇叭还要专门来告诉我们。”
“行，消息带到了就好。”
余夏听出了不对劲，她停笔扭头问:“你跟梁恒学长最近怎么样？”
“他……挺好的，只是我短时间内不想理他。”
见她不愿多提，她便没再追问。
陈橙把书叠高趴在上面，重新枕着胳膊趴下，半眯着眼打趣:“你呢，跟郇予宥关系不一般了吧。”
余夏一听瞬间清醒，连忙解释:“就比普通同学好那么一丢丢。”
陈橙困意沉沉地低声笑了两声，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下午课间，下课时间余夏下楼去张衡良办公室拿刚打印好的学习资料。
余夏敲门进来，办公室内开了暖气一进门，暖意包裹全身，细胞都跟着活了起来。
张衡良正站在打印机前整理试卷，余夏正打算悄悄绕过去拿资料，一道严力的呵斥声炸开，她脚步一顿。
“你给我站住，这次模拟考要是没提升，你就给老子滚回去！”
余夏撇了一眼，一名中年男性西装革履的站在办公桌前，又是熟悉的身影，郇予宥则站了几米外，眼神中满是她从没见过的犀利。
拿完资料出来时，那边已经恢复平静不见他的影子。
到了晚上放学，余夏飞快收拾书包对着陈橙说:“橙橙，今天我有点事就不一起回去了。”
没等听完女生回应，她就飞一般出了教室门，跑上楼梯来到十二班门口，抬眼朝里面往去。
后排不少人围在一堆，她看见郇予宥趴在桌上，犹豫了下还是走进去。
停在桌前，轻敲了下说:“放学了。”
男生抬头，脸色是看得见的愁色，他抬头，声音有些嘶哑问:“你怎么来了？”
“你……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嗯，不能考倒数。”
余夏一听就知道是模拟考，跟自己猜的大差不差。
“我可以帮你补习。”她真诚提出。
男生抬眸，眼神深邃紧盯着她。
“真的，我之前在宁乡经常帮别人补习。”
郇予宥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经常？”
他直起身，从抽屉抽出一本练习本，拍在课桌是，说:“怎么学？”
余夏拿起他的书本翻阅，一片空白，没有一点笔记痕迹，她疑惑问出口:“你都不做笔记吗？”
“会的都记脑子里了。”
余夏耐心在前桌坐下，偏头问:“你基础不算差吧？”
“还行。”
女生听完点头，转念想到什么又说:“上一次月考你交的白卷。”
郇予宥终于坐直，手指间转着水性笔，语气玩味:“那是老子为了让你注意到，故意做的。”
女生听完，不由得轻笑:“有那么重要吗？成绩都不要了。”
“你得对我负责。”他没皮没脸的说。
余夏抬眼撇了眼上面的时钟，又抓起书包起身:“今天可能没时间了，你把书带回去，不会的题目晚上发信息给我。”
说完人就跑了。
街道边，一家奶茶店内，男生棱角分明，带着眼镜又不失风度，面前摆着一杯奶茶，手里翻阅着书本。
突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余夏满脸微红的跑了进来，男生抬头看见来人，立马起身抬手示意。
“夏夏，这边。”男生起身抬手。
“学长，对不起我有事耽误了。”女生放下书包，说着。
“没事。”男生出声。
“你在新学校还好吧。”
“挺好的。”
严述是她在初中参加比赛时认识的学长，大她两届，今年高三，没想到他也在江城，只不过没在一个学校，看了朋友圈评论了句，对方就约了她出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学长，你想好去那念大学了吗？”余夏小口喝着服务员新上的奶茶。
“我保送了。”男生心里看得出有事，嘴上说的风淡云轻。
“这么厉害，那染染学姐呢？”
严述听着双手开始紧握，伴随着微风翻动书本的摩擦声道:“我们分手了。”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让你联系她，关心一下她，告诉我的进况，我不留在国内了。”
余夏眼睛放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语气加快问:“学长你要出国？”
“嗯，家里安排的，染染不同意，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说完，看向窗外，余夏没回她看出他眼眶的泪水。
两人聊完已是晚上七点，严述先一步买单离开，余夏后背着书包走出。
临进冬至的天，风一吹就像是钻进人骨头里的凉，这季节天黑的也快，好在这一快离小区不远，这点也没公交了，她就走一步看一步。
脑子想的全是那点事。
半路，口袋内手机发出声响，余夏伸手拿出，郇予宥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她按下接听键。
“喂，好学生到家了吗？”男生的清亮身将她从回忆中拉出。
“回家路上。”她心不在焉的说。
“今天那个事我答应你了。”男生那头周围安静，声音不大，飘进她耳畔。
她嬉笑着说:“哦，那我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得。”
刚到家门口，余夏就从门外一角看见从里透出的光，她心一横她又来了。
一开门，向喃坐在沙发上，齐连生则坐在她身边，今天少了个齐微微。
她换完鞋，走过去，在饮水机前先倒了杯水，两人就这么看着她。
半响，向喃嘴角扯平。
“微微的事是你找人做的？”她几乎是训斥地问。
余夏放下水杯，表情微变，开口比之前更难听:“她出什么事不都正常吗，她得罪的人还少？”
齐连生直直站起身，举起手指着她:“余夏！”
“我是看在你妈妈的面上才让你过来，你不要挑战我们。”他咬牙切齿的说。
“她出事你们搞清楚了吗！就来拉上我，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对你们家不感兴趣！是你好女儿一直给我发威胁短信。”
她声音更大，几乎是吼出来的。指着着门口说:“都滚出去，以后再敢私自来，你们试试看。”
向喃脸色更加难看了，她起身路过余夏身边时，表情一如既往，说:“你也不是你妈了，你也不是我女儿。”
“砰！”的一声响，大门紧关。
余夏瘫坐在地上，这个一刻她如释重负。心里那块大舌头终于落下。
她心中默算着时间，才过去三个月，还有二年多，过得好慢，好慢。她真的想远离她们，越来越远，跟她们没有半点关系。
……告一段落。
临进夜晚，天色暗下，黑云压低，往外看去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第二天清晨，余夏是被梦惊醒的，她双手掌心紧握着，汗水打湿衣领，一根根发丝贴在额头。
她半眯着眼睁，面露难色，窗外雨声淅沥沥，不停，听的人心杂乱。
雨下了一晚，太阳一升，亮起微光，整个江城变水雾笼罩，七点整时张衡良在班级群发布了停课通知，雨势来的猛烈毫无半点预告。
余夏起身拉开窗帘，马路上雨水打在地上形成水潭，强风扫过树枝被吹的凌乱，仿佛一切在地质灾难面前都如浮云。
余夏心想这雨来的或许是个时候。
不用上学，她还是习惯早起了，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了一会，余夏拉上窗帘走过去拿起。
是郇予宥，他一连发来几条语音，最底下一条群聊邀请，群聊名单个:【F】。
余夏没去点听那些语音，直接转为文字。
:【醒了吗？今天别去学校，这个天气会停课。】
:【看到信息回我。】
:【你昨晚回来时没下雨吧？】
余夏盯着看完，打字回复:
一个夏:【嗯，刚看到。】
一个夏:【没。】
顺手点击进入了那个群。
一进来，就显示共同好友陈橙，里面一共七个人，陈橙，郇予宥，谈也，梁恒，宋庄言，加上她，还有一个是女生头像，……跟谈也的好似情侣头像。
刚一进群，就有人跳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
潭:【谁？宥哥拉了个妹子。】
Y:【你对象不是还群里吗？】
:【余夏。】
潭:【@Y，你不要挑拨关系。】
潭:【原来是夏妹妹。】
:【是你能叫的？】
橙天:【我靠，这是什么群？@梁恒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梁恒用户名就是她本名。
梁恒:【是是是，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看样子陈橙也是才被拉进来的，隔了半天，群里没人吱声，两人大概私聊去了。
退出去，点开跟某人的聊天界面。
一个夏:【今天有空，可以把题发过来。】
对面几乎秒回。
:【打电话？】
:【清楚些。】
余夏心想反正自己也有在家学习，发信息好像讲起来是有些吃力，就同意了。
一个夏:【十分钟后。】
发送成功，立马抛下手机，就跑去洗漱了。
不知道干了什么，收拾好过来时，手机比预算超了八分钟，微湿的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未接通的视频通话界面。
她指尖慌忙点回聊天框，指尖飞快敲字：【刚洗漱完，耽误了，现在打给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视频通话直接弹了进来，她手忙脚乱按下接通，镜头一晃，先对上男生清冷干净的眉眼。
郇予宥那边背景是书房，身后立着整排书架，暖黄台灯落在他半边侧脸上，柔和冲淡了平日骨子里的桀骜。他指尖转着昨晚那本空白练习册，目光直直锁着屏幕里的女孩，嗓音带点淡淡的慵懒：“迟到八分钟，罚你今天多讲两道大题。”
余夏下意识将摄像头反转过去，窗外哗哗雨声顺着窗框往下淌，水雾蒙住整片玻璃，她走去书桌，手机架在一边，轻声辩驳：“明明是你突然打视频，我都没来得及准备书本。”
说着她翻出桌上的教辅摊开在镜头前，白纸黑字清晰映过去。郇予宥把练习册凑近摄像头，上面寥寥几道选择题画了圈，大片空白格外扎眼。
“就这几道不会。”
余夏凑近屏幕，逐句扫过题干，慢慢开口梳理解题思路，声音温和平稳，条理分得清清楚楚。
屏幕对面郇予宥手肘撑着桌面，一瞬不瞬盯着镜头里她说话时轻抿的唇角。
讲到一半，余夏忽然顿住，察觉到他视线根本不在题目上，轻敲了下手机边框：“你认真听，不然讲了也是白讲。”
男生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声响透过听筒传过来，格外清晰：“听着呢，不信考考我？”
余夏只好作罢。
两人一问一答讲了快一个小时，窗外的雨半点没有减弱的趋势，狂风撞得窗户砰砰作响。中途群聊不断弹出消息，谈也和女朋友拌嘴，宋庄言偶尔插两句调侃，陈橙和梁恒全程消失，估计还在私聊扯皮。
郇予宥趁她翻找例题的间隙，随口开口：“昨天放学你去找我，后来去哪了？走得那么急。”
余夏翻书页的动作一顿，又想起那些画面，语气淡了几分：“见了个之前的学长。”
“男的？”郇予宥眉峰微挑，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闷意。
“嗯，比赛认识的，保送了要出国。”她简单带过，不愿多聊严述的烦心事，很快转回习题，“不说这个，刚那道解析几何，步骤听懂没？”
男生没再追问。
一个小时过去，余夏整理着桌上散乱的书本，说:“剩下的知识点我整理好，晚上发给你，有不懂的再打电话。”
郇予宥声音充满倦意:“好。”
过来几分钟，余夏回看才发现男生还没挂电话，镜头却不见人影，她顺手一个按钮键视频通话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