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沈既白家的第二周，姜屿发现了规律。
沈既白的作息像钟表一样精准——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吃早餐，八点出门；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回家，十一点准时熄灯。
工作日如此，周末也如此。
姜屿不一样。
她是自由职业者，作息全看灵感。有时候熬到凌晨修图，有时候一觉睡到下午。沈既白从来没说过什么，只是每天早上出门前，会在冰箱上贴一张便签：
「早餐在锅里，热一下。」
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小笼包。
姜屿第一次看到那张便签的时候，愣了很久。
她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没告诉任何人。
那天晚上，姜屿又失眠了。
不是那种“睡不着”的失眠，是那种“脑子清醒得像白天”的失眠。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放弃挣扎，爬起来去了暗房。
暗房是沈既白专门给她腾出来的——原本是次卧旁边的一个储藏间，不大，但窗户可以完全遮光。沈既白找人装了排风系统，买了专业的红光灯，还定制了一个不锈钢的水槽。
姜屿第一次看到改造完的暗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弄的？”
“上周。”沈既白站在门口，语气平淡，“你不是需要暗房吗？”
姜屿看着那个水槽，看着那盏红光灯，看着墙上新刷的黑色涂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随口提过一次——在搬进来之前，看房的时候，她说“这间采光不错，可以布置成暗房”。
就一次。
沈既白记住了。
还弄好了。
“沈律师，”姜屿当时问，“你这是……对每个合作方都这么好？”
沈既白推了推眼镜：“协议第七条，甲方需为乙方提供适宜的工作环境。”
姜屿笑了。
这人，什么事都能往协议上扯。
那天晚上，姜屿在暗房里待了很久。
她正在洗一组照片——是上次去山里拍的，雾气缭绕的清晨，阳光穿过树林，落在一地落叶上。
她喜欢洗照片的过程。
在红光下，相纸慢慢显影，影像一点一点浮现出来。那种感觉，像在创造一个小小的奇迹。
药水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她专注地盯着相盘，看着那片树林在白纸上逐渐清晰。
一张，两张，三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看了眼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十分。
她叹了口气，准备继续。
就在这时，暗房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姜屿愣了愣。
“谁？”
“我。”
是沈既白的声音，有点闷，隔着门传进来。
姜屿走过去拉开门。
沈既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睡袍，头发有点乱，没戴眼镜。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热气腾腾的。
姜屿愣住了。
“你……怎么醒了？”
沈既白没回答，只是把牛奶递给她。
“喝了。”
姜屿下意识接过来。
杯子是温热的，刚好不烫手。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姜屿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肯定很狼狈，熬夜熬得眼睛发红，头发随便扎着，围裙上沾了药水。
但沈既白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姜屿端着那杯牛奶，站在暗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姜屿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愣了很久。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她靠在门框上，对着暗房里的红光灯，一口一口把那杯牛奶喝完了。
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她忽然发现——
杯子是沈既白常用的那个。
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
她没把这个杯子还回去。
第二天早上，姜屿难得起了个早。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沈既白正坐在餐桌前看文件，面前放着黑咖啡。
看到姜屿出来，沈既白抬了抬眼皮。
“早。”
“早。”姜屿在她对面坐下，把那杯洗干净的杯子放回桌上，“谢谢。”
沈既白看了一眼那个杯子，没说话。
姜屿托着下巴看她：“沈律师，你昨晚怎么醒了？”
沈既白翻了一页文件：“上厕所。”
“上厕所顺便热牛奶？”
“……”
姜屿笑了：“你听到暗房有动静？”
沈既白顿了顿，没否认。
姜屿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就因为她还在暗房里？
“沈律师，”她问，“协议里有这条吗？半夜给合作方送牛奶？”
沈既白头也不抬：“没有。”
“那你为什么送？”
沈既白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姜屿。
“你昨晚没吃晚饭。”
姜屿愣了愣。
“晚饭的时候，你说不饿。”沈既白继续说，“但你不吃晚饭，半夜会饿。”
姜屿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沈既白沉默了一秒。
“猜的。”
说完，她继续低头看文件。
姜屿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人，嘴硬得要命。
但心里，软得不行。
那天下午，姜屿出门拍照。
傍晚回来的时候，发现冰箱上贴了一张新的便签。
「晚饭在锅里。如果加班，提前说。」
还是沈既白的字迹，还是那支黑色的水笔。
姜屿看着那张便签，嘴角弯了起来。
她把那张便签撕下来，没有扔掉，而是拿回房间，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盒子里已经有另一张便签——那天早上那张「早餐在锅里，热一下。」
姜屿看着那两张便签，忽然想到一个词。
收藏。
她好像开始收藏一些东西了。
不是盲盒那种收藏。
是另一种。
晚上沈既白回来的时候，姜屿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不抬地说：“回来啦？晚饭我吃了，很好吃。”
沈既白换了鞋，路过沙发的时候，顿了顿。
“你……在玩什么？”
姜屿抬头，有点意外：“王者荣耀，你玩吗？”
沈既白摇头。
姜屿笑了：“来来来，我教你！”
沈既白犹豫了一秒，然后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姜屿凑过去，把手机屏幕往她那边偏了偏：“你看，这是地图，这是英雄，这是技能……”
沈既白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东西，眉头微微皱起。
“太复杂了。”
“不复杂不复杂，你先选个简单的英雄……”姜屿翻了翻，“这个，妲己，新手专用。”
她把手机递给沈既白。
沈既白接过手机，表情严肃得像在翻阅案卷。
姜屿在旁边忍着笑，看她操作。
第一波团战，沈既白的妲己站在原地不动，被对面三个人围殴致死。
“你……怎么不动？”
沈既白推了推眼镜：“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这个技能的释放时机。”
姜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沈律师，这是游戏，不是法庭，你不用思考那么久！”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二波团战，沈既白动了。
她放了一个技能，打中了小兵。
然后被对面刺客秒了。
姜屿笑得倒在沙发上。
沈既白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她：“不玩了。”
“别啊，再玩一局！”姜屿拉住她袖子，“我带你，保证赢！”
沈既白低头看了看那只拉着她袖子的手。
姜屿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尖还带着一点暗房药水的味道。
她顿了顿，没挣脱。
“就一局。”她说。
姜屿笑了：“好好好，一局。”
那一局打了四十分钟。
沈既白还是经常死，但死之前会先放完技能。
最后赢了的时候，姜屿比她还激动：“你看！赢了！你也有功劳！”
沈既白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嗯。”她说。
姜屿看着她，忽然发现——
这人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晚上睡觉前，姜屿又去了暗房。
不是想洗照片，是想再待一会儿。
暗房里的红光还亮着，药水的味道还没散尽。
她坐在那张小凳子上，看着那盏红灯，忽然想起凌晨三点那杯牛奶。
杯子是沈既白常用的。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她喝完了。
然后把杯子洗干净，还回去了。
但沈既白不知道的是——
她还留着那张便签。
两张。
姜屿笑了笑，站起来，关掉红灯，走出暗房。
走廊尽头，沈既白的房门紧闭着。
姜屿站在暗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那扇门。
然后她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失眠好像又犯了。
但她今晚不打算去暗房了。
她怕沈既白又起来热牛奶。
虽然……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想着想着，她居然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冰箱上贴着一张新的便签。
「昨晚睡得好吗？」
姜屿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把便签贴回去：
「还行。你呢？」
晚上回来的时候，便签上多了一行字：
「还行。」
姜屿看着那两个字，笑出了声。
这人，连便签都要对称。
她撕下那张便签，拿回房间，放进小盒子里。
沈律师：半夜三点热牛奶，协议里没有，但我觉得应该做。
姜屿：那你还做什么？
沈律师：不告诉你。
姜屿：……
程今夏（在群里）：沈既白你完了，你这种闷骚型，一旦动心就是晚期！
苏念：什么叫闷骚型？
程今夏：就是心里喜欢得要死，嘴上死活不说。
苏念：那不就是你吗？
程今夏：？？？我哪里闷骚了！
苏念：你每次说“随便”，其实都有想法。
程今夏：……
姜屿：哈哈哈哈哈哈！
沈既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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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深夜的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