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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台与星空

第一卷·第四章天台与星空

十月末的夜晚,空气里已经带着薄薄的凉意。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救赎,在九点的夜色里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学生们解放的欢呼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海。秋蒽蒽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把笔一支支插进笔袋,数学练习册的边角抚平,作业本按科目摞好。

“秋蒽蒽。”

抬头,顾雨落站在她桌边,背着书包,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她的眼睛在日光灯下亮得过分,藏着某种秘密的光。

“怎么了?”秋蒽蒽问。她们已经同桌一个月,说话时不再需要酝酿勇气。

顾雨落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宿舍要锁门了。”秋蒽蒽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四十分钟熄灯。

“来得及。”顾雨落直起身,朝她眨眨眼,“跟我来。”

秋蒽蒽犹豫了一秒。就一秒。然后她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

顾雨落笑了,那笑容里有得逞的狡黠,像个偷到糖的小孩。她转身往教室后门走,秋蒽蒽跟上。两人混在放学的人流里,下楼,穿过操场,却不是往宿舍楼的方向。

“我们去哪儿?”秋蒽蒽又问。她们已经走到了实验楼后面,这里路灯稀疏,树影幢幢。

顾雨落没回答,只是回头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里面是向上的楼梯,黑洞洞的。

“这是……”

“上来。”顾雨落已经踩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秋蒽蒽跟着她。楼梯很窄,墙壁斑驳,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她们爬了三层,顾雨落推开天台的门。

风呼啦啦地灌进来,带着夜晚独有的、清冽的气息。

秋蒽蒽愣住了。

她从未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这座小城。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像谁打翻了一盒碎钻,星星点点,一直绵延到远山的轮廓。天空是深蓝色的丝绒,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最亮的星,孤零零地挂在天幕上。风很大,吹得她们的校服猎猎作响,头发糊了满脸。

“怎么样?”顾雨落走到天台边缘,手撑在水泥围栏上,回头看她,眼睛亮得像是把整片星空都装了进来。

秋蒽蒽走过去,和她并肩站着。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学校的操场小得像块手帕,宿舍楼的窗户一格一格的亮着暖黄的光。更远处,是老城区那片低矮的屋顶,她家就在其中,那棵老桂树应该也隐在夜色里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秋蒽蒽问。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有次找老师拿钥匙发现的,”顾雨落说,声音在风里飘忽,“后来每次心情不好,或者想一个人待着,就上来。”

“现在心情不好吗?”

“不,”顾雨落转过头看她,笑了,“现在心情很好。所以想和你分享。”

秋蒽蒽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脚下遥远的灯火。有车灯在街道上流动,像一条条光的河。

“看那边,”顾雨落忽然指向东边,“那是新建的体育馆,据说以后会有演唱会。再往南,看见那片最亮的光了吗?那是商业街,周末人挤人。还有那边……”她的手指移动,“是老火车站,我小时候奶奶带我去过,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特别慢。”

秋蒽蒽顺着她的手指看。这座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小城,从这个角度看,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它的脉络——哪些地方繁华,哪些地方沉寂,哪些地方是新建的,哪些地方正在老去。

“我以前,”顾雨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经常一个人来这儿。有时候是考试考砸了,有时候是……家里吵。”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秋蒽蒽侧头看她,顾雨落的脸在夜色里有些模糊,只有眼睛还亮着,映着远处的灯火。

“他们吵架,”顾雨落继续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爸说我妈整天就知道打麻将,我妈说我爸没本事。吵得很凶的时候,我就跑出来。一开始在街上乱走,后来发现了这里。”

秋蒽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见过顾雨落的父母,开学报到那天,他们开车送她来,衣着体面,言谈得体,是那种“别人家的父母”。但有些东西,关起门来是什么样,外人永远不知道。

就像她家,别人看是破旧的老屋,是留守的祖孙,是清贫和孤单。但她知道,那里有外婆的糖藕,有老桂树的花香,有晒过太阳的被子的味道。

“在这里,”顾雨落张开手臂,风灌满她的校服,像要起飞,“能看见很远的地方。就觉得,现在这些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总有一天,我会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工作,离开这里。”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向往。但秋蒽蒽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也许是疲惫,也许是倔强,也许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过早的清醒。

“你想去哪儿?”秋蒽蒽问。

“北京。”顾雨落毫不犹豫,“或者上海。反正要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为什么?”

“因为……”顾雨落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因为那里够大,大到我爸我妈的声音传不过去,大到我不用再听他们吵。也够高,高到站在楼顶,能看见整个城市都在脚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看见这一小片。”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极远处,那里是城市的边界,更远的地方是山,山的那边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秋蒽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想离开。”

顾雨落转过头看她。

“这里有外婆,”秋蒽蒽的声音在风里很轻,但很清晰,“有老屋,有桂花树。我走了,外婆一个人怎么办?”

顾雨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夜色里,她的眼睛像两潭深水,映着细碎的星光。

“而且,”秋蒽蒽继续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觉得这里挺好的。下雨的时候,雨打在瓦片上,声音很好听。夏天晚上,外婆在天井里摇椅子,扇子一下一下地扇。桂花开了,满巷子都是香的。去很远的地方……这些就都没有了。”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多到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她平时不是话多的人,但今晚,在这个高高的天台上,在顾雨落面前,那些话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一句一句往外蹦。

顾雨落依然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向往远方的、带着点倔强的眼神,而是变得很软,很静,像月光下平静的湖面。

“秋蒽蒽,”她忽然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想离开这里的人。”

“不好吗?”

“好。”顾雨落笑了,这次的笑很真,很深,从眼睛里溢出来,“特别好。”

风忽然转了方向,带来几滴凉凉的东西。秋蒽蒽抬起头,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云,星星不见了,远处有隐隐的雷声。

“要下雨了。”她说。

“嗯。”顾雨落也抬头看天,“夏天的最后一场雨。”

话音未落,雨点就落了下来。一开始是稀疏的几滴,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斑点。很快,雨就密了,哗啦啦的,像无数根细线从天上垂下来,把远处的灯火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糟了,”顾雨落说,“没带伞。”

秋蒽蒽也没带。她们站在天台中央,头顶是敞开的天空,四周是及腰的水泥围栏,无处可躲。雨越下越大,打在校服上,很快洇出深色的水渍。

顾雨落忽然拉起秋蒽蒽的手,跑到天台的角落。那里有一小段突出的屋檐,勉强能遮住一点雨。她们挤在下面,肩膀挨着肩膀,看着雨幕在眼前织成一道灰白色的帘子。

“回不去了。”秋蒽蒽说。雨这么大,跑到宿舍肯定湿透。

“那就等雨停。”顾雨落倒很淡定,甚至有点高兴的样子,“反正宿舍锁门前回去就行。”

雨声震耳欲聋。打在屋檐上,打在天台上,打在远处的树叶上,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风把雨丝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你听,”顾雨落忽然说,“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和你家的一样吗?”

秋蒽蒽仔细听。不一样。外婆家的瓦是青瓦,雨打上去声音闷闷的,像老人迟缓的叹息。这里的屋顶是水泥,雨打上去声音清脆,噼里啪啦的,像在敲小鼓。

“不一样。”她说。

“那是什么声音?”

秋蒽蒽想了想:“像……像很多人在同时剥豆子。”

顾雨落噗嗤笑了:“你这个比喻好怪。”

“那你觉得像什么?”

顾雨落闭上眼睛,认真听了一会儿:“像时间在走。滴答,滴答,一秒,两秒。不紧不慢的,谁也拦不住。”

秋蒽蒽不说话了。她也闭上眼睛,听。雨声,风声,远处隐约的车声,还有……顾雨落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就在耳边。

时间真的在走。一秒,两秒,滴答,滴答。

“秋蒽蒽。”顾雨落忽然开口。

“嗯?”

“我们以后,”顾雨落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模糊,“初中三年都要当同桌,好不好?”

秋蒽蒽睁开眼。顾雨落正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贴在额头上,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是认真的,前所未有的认真。

“为什么?”秋蒽蒽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因为,”顾雨落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因为和你在一起,很安静。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心里很安静。像现在,下着大雨,我们挤在这个小角落,但我一点也不着急,不害怕。我觉得雨总会停的,停了我们就回去,明天太阳还会出来,一切都会继续。”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我是不是说得很乱?”

秋蒽蒽摇头。不,一点也不乱。她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所以,”顾雨落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你愿意吗?初中三年,都当我的同桌。”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像永远不会停。远处的灯火在雨幕里晕成一团团温暖的光晕。风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也带着顾雨落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秋蒽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某种她无法名状、但能清晰感受到的东西。

然后她点了点头。

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顾雨落笑了,那笑容在雨夜里绽开,像一朵突然盛放的花。她伸出手,小拇指翘着:“拉钩。”

秋蒽蒽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两个女孩子的手指勾在一起,皮肤贴着皮肤,温热的,潮湿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顾雨落说,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某种郑重的仪式感。

“一百年不许变。”秋蒽蒽跟着说。

然后她们松开手。但那种勾连的感觉还在,像有什么看不见的线,把她们系在了一起。

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淅沥,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滴,从屋檐边缘缓缓滑落,在积水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雨要停了。”顾雨落说。

“嗯。”

她们从天台角落走出来,站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空气被洗过,清新得让人想深呼吸。远处的灯火重新变得清晰,一颗星星从云缝里钻出来,怯生生的,亮得温柔。

“看,”顾雨落指着那颗星星,“雨停了,星星就出来了。”

秋蒽蒽仰头看。真的,只有一颗,孤零零地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但亮得执着,亮得不容忽视。

“该回去了,”顾雨落看了眼手表,“还有十五分钟锁门。”

两人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谁也不在意。走到实验楼门口时,顾雨落忽然停下脚步。

“秋蒽蒽。”

“嗯?”

“今天谢谢你。”顾雨落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上来。谢你陪我听雨。谢你愿意跟我当三年同桌。”顾雨落一口气说完,然后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总之,谢谢。”

秋蒽蒽也笑了。很浅的笑,但很真。

“不客气。”她说。

她们跑向宿舍楼,湿鞋子踩在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水花。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风很凉,但心里是暖的。

在宿舍楼门口分开时,顾雨落说:“明天见。”

“明天见。”

秋蒽蒽跑进宿舍楼,回头看了一眼。顾雨落还站在路灯下,朝她挥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眼睛亮得像刚才那颗星星。

然后她转身,跑进了另一栋楼。

秋蒽蒽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雨后的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那颗星星还在,孤零零的,但亮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湿着的手。刚才和顾雨落勾过的小拇指,仿佛还留着温度。

一百年不许变。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走上楼梯。

雨停了。但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不一样了。

第一卷·第四章 天台与星空 作者的话

晚自习后的晚风、无人知晓的天台、满城灯火与突如其来的秋雨,成了两个少女心事袒露的秘密角落。

耀眼开朗的顾雨落,也藏着家庭争吵里的委屈与孤单;安静内敛的秋蒽蒽,有着守着老屋、眷恋烟火的温柔执念。她们一个想奔赴远方逃离束缚,一个愿留守故土珍惜安稳,截然不同的人生期许,却在星空下悄悄共情。

一场突如其来的淋雨,一次认真的谈心,一句初中三年都要当同桌的约定,还有拉钩许下的一百年不许变。

青春里最干净的友情,往往始于一次分享秘密、一次并肩听雨、一次认真的双向奔赴。

天台的风、雨夜的星,都见证了她们青涩又郑重的约定。往后的朝夕相伴有多甜,往后的遗憾散场就有多意难平。喜欢慢热校园友情BE的宝,继续蹲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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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台与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