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离羽毛球馆不过十来分钟。
她甚至还在途中回了趟家。
原本的制服换成了此刻身上的球服，她望着面前落地镜里的自己，胸脯鼓鼓，贴薄的球服隐隐绰绰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材，因常年健身，腰肢纤瘦得只手可握，腿长笔直笔直，肤色本就雪白，运动长袜过膝，露出大腿上一小片肉，便足以让人驻足流连。
她挽起了头发，马尾在风中摇曳，倒显得整个人俏皮灵动一些。
球馆背靠着体育场和泳池，让附近的人流繁杂。
因此，
街边密密麻麻都停满着车，前方停放着的GTR倒引起了她的注意，很少见的的车型，颜色低调内敛，车标也常见，但一眼过去还是豪车的程度，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也是她这辈子注定无法触碰的奢侈品。
她感慨着，好不容易找了块空地，安置好她的代步工具，背起球拍包，转身跨步入了馆子的大门。
几乎是擦肩而过。
两人的眼神甚至都没有交汇。
她只是抬眼了一瞬，球场顶上的大白灯，晃得耀眼……她只看见前方模糊的光影，以及身旁仿佛被什么搅动过的空气……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
原本各行其道，如平行线般永不相交的溪流，再次有了交汇的契机。
两人交错，就像夜色中的流星短暂划过。这让原本不该再有交集的两个人，又再次卷入彼此的轨迹之中。
就那么一瞬间，她几乎猛地错愕，瞳孔因震惊微缩。
因为，她闻见了那个，一别多年她再未闻过的气味——
某种春日下的沁甜气息。
她几乎没有迟疑地猛然转过头，望着前方逐渐远去的身影。
林雨欣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一点一点认出李不斐，从一开始的不确认，直到后来泛白了脸。
面馆里热气腾腾的两碗面，电影院里的爆米花，平安夜里的苹果礼……
还有那个，
躺在垃圾堆里的苹果礼。
有股隐匿的刺痛突然刺进了皮肤里，越过胸脯，在心间酸涩。
小说里，总是轻易打出“7年后”三个字，然后转场就到了新篇章，可林雨欣知道，有些东西在7年的浮浮沉沉时光里，早就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早就没了当初有的痕迹。
可他背影依旧如旧，如少年时那般意气风发。身上穿着很简单的白色球服，运动的关系，手上除了个简单样式的链绳，再无特别。
可看一个男人得看他身旁站着的女人，他身旁站着一个与之身份极其匹配的美貌女子。
那女子笑盈盈地给他递上帕巾，手上不是宝格丽腕表就是香奈儿细手绳，好像和他那个是同一款。
她浑身散发着财富气息，仿佛一个金钱堆砌的瓷娃娃。许是林雨欣的目光太过热烈，那女人的目光穿透人群，略带疑惑地向她回望了过来，二人目光短暂交汇，但很快，她就绕到了车子的另一面。
李不斐自始至终毫无所觉，他开了车门，上了那辆GTR。
就像是茫茫人海一瞬中的相逢，青衫素袂后各自匆匆，随手便泯灭在这个都市的不起眼角落里。
“那个女孩你认识吗？”坐在副驾驶上的Penny扬起了小巧的下巴，示意李不斐往窗外看，“看你看了好久，魂都快丢了。行啊李不斐，你果然到哪都是招惹人的存在，看来我可得你给看紧了。”
林雨欣心头一颤。前男友开着豪车，身边还有着漂亮的女朋友？而她呢？作为前女友，没有逆袭，没有变成厉害的人物，她同他有着云泥一般的差距。
想到这里，她脸色愈发苍白。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看见她。
就这样吧，与她无关，再也不见。
她安慰自己。
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女孩转身的那一刻——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的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
认识么？
怎么可能不认识？
她伤他如此之深，仅仅只是背影，他也笃定。
她说，那你这是暗示可追？
她说，这是飞鸟与鱼的故事！
好个飞鸟与鱼的故事，一个任天飞，一个就困在了深海泥泞里吗，李不斐并不认命，他认为自己有着某种深深的执念……
七年了。
她明明答应过他，不会将他给丢下，可是她抛弃了他整整七年！
她欠他的，又该怎么算？
李不斐眉眼间早已褪去了青春少年感，取而代之的是商场常年厮杀所带出深沉与老练。
“长得真漂亮，身材也太完美了，那个腰真没做过任何项目吗？”
Penny的话环绕在他的耳遭。
“无聊。”他浅浅说了声。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撇开了视线。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很快就有了自己的盘算。
“真不认识？”Penny挑眉，“可你今天怎么突然来这家球馆？太反常了，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
她故意凑近他，语气轻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特意来这儿等哪个女孩呢。”
李不斐没有回答他，拧动钥匙，发动着车子开走了。
……
林雨欣站在球馆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那一幕压进心底最深处。
场馆内灯火通明，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球拍击球的脆响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走了进去。
刚进门，叅姐就围了上来，对她的情绪毫无所觉：
“哎呀，欣妹子，你怎么才来啊。那人都走了……”
艾伦一脸懊恼，“刚走，不知道你碰到没，那人长得又高又帅，结果球打得又凶又狠，确实是个高手。”
林雨欣怔了一下，眼神有些游离：“你们，居然一个都没打赢吗？”
她听着这些话，脑海里却不断浮现那个背影——
挺拔如松，一如少年时的模样。
“别说赢了，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全军覆没。”叅姐摊手，“那家伙打球简直像在打仗，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林雨欣走神，若有所思的。
“希望他下次还敢来。”艾伦活动了下手腕，嘴角微扬，“到时候，让欣妹子替我们报仇。”
“就是就是！”叅姐拍腿，“下次一定打得他落花流水，让他见识见识咱欣妹子的实力！”
林雨欣拿着拍起身道：“他有没有说，下次还来？”
……
次日天珩。
李不斐在办公室抽了根烟。
南城十月的天，还是和夏季一般炎热，很闷热，抬头乌云笼罩上空，有种风雨欲来的既视感。气象台预计，今明两天都会有局部阵雨，伴雷电。
他双手插着兜，呼出一缕烟，烟雾缭绕的同时，低头看着高楼之下行人匆匆，像蚂蚁，爬行蜿蜒。
有人在敲门。
李不斐喊了声：“进。”
周复明拿着一叠材料推门而入，随手将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开口问他：“你一意孤行非要接下政府这个项目到底是为什么？老肖那边做政务几年在清楚不过了，劝一句，能不接就不接，验收严，还有政务数据安全审查，不知道你有没有接触过政务数据，那安全规范跟一本书那么厚，就这样，验收返工就算一路平顺淌过去，款项还得等财政批了才给，一套流程下来，够你受的。”
“是吧。”李不斐停顿了几秒，手抖了抖烟蒂上的烟灰，“那我也不管。”
周复明愣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天之骄子说出这般任性的话。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又隐隐觉得新鲜。
他试探着问：“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我自有想法。”转身走回办公桌前，背靠椅背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妥妥的上位者姿态。“这项目不难，到时候划分小董他们几个人负责，不消几个月，都是老旧的底层系统，套个框架就行。”
周时御还是劝他：“费时费力，还不如多费些心思在人工智能模型上。”
“你不用管，我意已决。”
“……”周复明一时语塞，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是什么意思？”
“同政府部门的对接工作，以后我来负责，”李不斐皱眉，为自己的重复表示不耐。
周复明以为自己听错了，开玩笑，李不斐已经多长时间不管业务了，公司发展到现在，规模已经逐渐成熟，很多项目决策层确认以后，大多都只要他一个董事签字确认即可。
如今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个小项目，还值得他亲自盯着。
“不是……你……”周复明完全丧失组织语言的能力，“能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吗？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这样做吗？”
有时候，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老板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把玩着手上的钢笔，突然将笔帽盖上，重重一丢。
笔沿着桌边滚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周复明弯腰拾起，再抬头，人已经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他觉得很不对劲，这一点也不像李不斐的行事风格，如此逐利的一个人，面对一个个的项目时的谨慎又冷静，若非如此，如今的3L集团也不会发展成如今的规模。可这一次，一定是有什么理由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和偶然，不过是执念下，自己单方面的蓄谋已久罢了。
烟蒂入缸，他居然开始有了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