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大锅热水，清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走，爬上锅沿跳下去。
好烫，还有人在不断往里加水，几乎要没过她的脸，她挣扎起来，身体却一动不动。
一大块冰跳下来，水温迅速下降。
冰块贴近她，她满足地抱上去。
“嗯……”她舒服地喟叹起来，把自己吵醒了。
原来是梦，她慢慢睁开眼，却看到那双漂亮的杏眼近在眼前，她甚至能看到其中倒映着的自己。
她睁大眼，又眨了几下，确认这不是另一个梦。
“怎么靠这么近？”好陌生的声音，像干涸的枯井。
“你在发烧。”春芽言简意赅，床上的人整张脸都红彤彤的，说话时的气息烫得惊人。
清雨努力地回想，昨晚她赶到医院，有护士扶住她，医生简单地做了包扎，还训了她几句。
“是不是打架了？”
清雨没说话，点点头。
“应该没事，明天拍个CT看看，再住几天院观察一下。”
“年轻人不要拿生命开玩笑。”
她还是点点头，猜测自己应该没有大碍。
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
她茫然地又眨了眨眼。
“护士说是伤口感染了，不严重。”春芽没起身，“在挂水，你别乱动。”
她转过头去看，春芽站在地上，却扭着身体俯身，好诡异的姿势，她不难受吗？
“我没事，你这样不舒服吧？”实在是太近了。
春芽闻言笑出两个梨涡，她没说话，默默站起身子。
看她眉眼弯弯，清雨又眨几下眼睛，寒冷的气息远离，才意识到春芽就是梦里的冰块，她又热起来。
“那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可以靠近一些吗？”
春芽又凑过来，“我是鬼呀，什么姿势都不会不舒服的。”
清雨的脸又烧起来，她有点渴了。
“我想喝水。”
她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去，有些后悔说这句话。
“你摁护士铃。”春芽声音很轻，“那个护士人很好，她见你一个人，特意放在你手边。”
清雨点点头。
也到量体温的时候了，春芽起身，准备给护士腾出位置，她害怕影响体温计的测量结果。
“你别走——”见她又站起来，清雨连忙去握她的手腕。
春芽一怔，她发现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清雨。
她弯弯眉眼，“我不走，护士要给你量体温呀，我就在这儿呢。”她走到床尾的角落。
见她确实就在那儿，清雨放下心来，她看帘子里透进日光，轻轻开口：“你再往角落处走点。”
春芽好像咬了一口青苹果，心里的雨大起来。
“38.7度，还是在发烧呢，估计得等这几瓶水都吊完温度才能降下来。”护士皱眉，“你需要冰袋吗？”
她笑起来，“我有呢。”
护士点点头，“你一个人，可别睡觉噢，这瓶快完的时候记得摁铃。”
“好，谢谢你。”
护士离开后清雨看向角落，“你快过来，我好热。”
被人需要的感觉很不错，春芽忍不住嘴角上扬，她走上前去，“没事，你困了就睡一会，快完了的时候我再喊你。”
“我不困。”见她梨涡浅浅清雨也笑起来，“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到的时候你还在医生那儿呢，就跟着过来了。”
“奥。”清雨错开眼神，“对不起，其实我没想搞成这样。”
这是真的，她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春芽弟弟，只是那样好的机会，换谁都会这么干吧。
春芽没说话，她只是看着眼前人睫毛颤抖，撩拨着她的心弦。
“我不是说有两个好消息……”
春芽视线扫过那枚小银环，她不想让清雨失望，“等你出院再说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清雨心里反而轻松起来。
“你不期待吗？”
“什么都没有你快点好起来重要。”春芽叹一口气，“最好的消息就是你马上就好起来。”
冰凉的气息拂过她面部，清雨忽然生出不想她离开的坏心思。
下一秒又好想敲自己的脑袋，当初怎么信誓旦旦地说要帮她达成心愿的。
“花还没插到花瓶里呢……”清雨喃喃。
“插到花瓶里也会败的，”春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摸摸清雨的脸，“没关系的，败了还可以做干花。”
妈妈……
她的动作让清雨又想起这个词语，她贪恋地去蹭那捧凉爽，“春芽你真好……”
“这是第一次我生病时有人一直在身边陪着我。”这些话绕过大脑的思考脱口而出。
这也是清雨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春芽看那潭水上起了雾，心紧得发疼。
她觉得自己好自私，竟然差点当了逃兵。
她不敢再问她的过去，只是下定决心不再逃走。
“我在你身边……”春芽又去看那枚银环，“会打扰你吗？”
“不会。”清雨去找春芽的眼睛，让她和自己对视，“你在我身边，我很开心。”
“从没这么开心过。”一滴水溅上岸边，又坠入枕头消失不见。
这些话托住春芽飘摇不安的心，她几乎感到幸福。
“这瓶马上完了，你快摁护士铃。”
“到饭点了，你问一下旁边的姐姐，她有送饭的人的电话。”
“不要点有辣椒的。”
下午CT的结果出来了，没有颅内出血这些情况。
看来确实只是单纯把脑袋磕破了，春芽放下心来。
折腾到晚上，清雨终于退烧了，春芽心里紧绷的弦彻底松下来。
接下来就是住院观察，等伤口痊愈了……
怕清雨又感冒，春芽退后一些，蹲在床边，“你睡吧，我就在这看着你。”
“好……”清雨阖上眼皮。
半梦半醒间，她回到刚上大一的那个冬天。
她得了流感，害怕传染给舍友，她跑到学校附近旅馆去住了几天。
白天温度正常，一到晚上就发高烧，吃退烧药也没有用。
实在捱不过去她才跑去医院，她其实不喜欢这种地方，这里的人好像都有人陪。
挂水的时候她累得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血液已经回流到输液管，好长一截。
她愣愣地看着，好一会儿才想起摁护士铃。
护士是很年轻的一个男生，他帮她拔针，“又没有人看着，一个人挂水还敢睡觉，不要命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不好意思地道谢。
这时候一个妹妹走过来，“我姐姐那瓶完了。”
她还记得那个男护士回头看她一眼的表情，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些疑惑，一个人就不配生病住院吗？
这次以后她就抽空锻炼身体，尽量不让自己生病，避免又要去医院的情况发生。
意识乱飘，这一觉睡得实在不算好，清雨睁开眼，头好疼。
她下意识去搜寻那抹红色的身影，转过头却不见人影。
不是说就在这里？
她有些慌张地坐起来，难道是彻底离开了？
想到这她回过神来，那应该高兴才对，没什么好慌的。
但她坐了一会，还是掀开被子准备去找找她。
要是还在医院里，迷路了怎么办？
这医院这么大……
“快躺下，你要干什么？”
“你去哪里了……”听到熟悉的声音，清雨安下心来，回过头去找那双眼睛。
“我在医院里逛了逛，看了看各科室的位置，以备不时之需嘛。”
“大晚上的，你在人家医院里游荡？”
春芽捏捏耳朵，她忘记考虑这一点了……
“我又没怪你，你捏耳朵做什么？”清雨有些疑惑，她怎么动不动就捏耳朵，“再说，她们又看不到你……”
“那卫生间在哪里？”她下了床，朝门外走，旁边的病友们都还在睡觉，她声音很轻。
“就在走廊尽头，我带你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