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没有听懂他的话，眼睛也没有看他，只是伸手碰了一下谢四握着剑柄的手，触感冰凉，可谢四的感觉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一下子抽回了剑。
三个月前在秘境之中窥见几分真相，杀它的狠戾已经动摇，刚刚凝起的杀意一碰就碎，他也不能真的把它杀了。
谢四脸色发沉，它到底为什么把聚灵珠给他，又为什么不回去？
灵无知无觉的靠了过来，伤口不是很深但还在流血，滴滴答答没入衣衫中，脸上还是在笑，无端让人感觉几分诡异。
算了，跟一个动物一般东西较什么劲。更何况，他已经做出了下山的打算，不就是因为它的出现想要避开修仙者吗？
除了给它一剑一定还有别的法子，等弄清楚它如何藏匿进眼底时再说吧。
谢四抬手按了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疲惫。
清晨朝阳带来的热意终于将薄雾给蒸散了一些，细碎的光落下穿过层层遮蔽在青苔石阶路上留下斑驳的影子，倚着山石，樟木拔地而起，高耸密布一片葱茏，鸟兽虫鸣声清晰可辨。
谢四此刻垂落了眼睫闭目养神，一袭白衣孤冷清逸，让人不敢妄动，呼吸之间都怕惊扰了那画中人，而灵在一旁也没有动作，好像也只是为了呆在他身边而出现。
一刻钟不到，谢四睁开了眼睫，他起身取出一个斗笠，顶端压着一圈白纱长长垂落下来。他经常因为这张脸引人注意，为了避免多余的麻烦，因此常备了一个在纳戒之中。
他毫不客气的把斗笠往它头上一扣，语气有些不耐烦“跟上。“
灵那一身血淋淋的衣袍谢四没有理会，它只要不死就行。
白纱很薄，遮掩下来并影响视力，但它的眼睛没有落点，注意力时不时停在面前的白纱上，等谢四回过头，灵已经落下了一大截。
注意到谢四的眼神，灵似乎顿了顿，下一瞬整个人就往下栽，谢四冷眼看着他沿着石阶滚落几圈撞上石壁，不耐烦的皱了一下眉。
真麻烦。
谢四强忍自己想要拔剑的手，看着它从地上摇摇摆摆的慢慢爬起来，血痕未干，磨蹭着粘了一身的灰，脏乱不堪，他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抬手在它颈后一劈，灵刚站起来又倒了下去。
灵不会说话，谢四除了要把它拎在手上带着走之外与自己独行时也没什么不同。
一直赶路直至夜深，谢四经过城镇却不入内，他提着个人太过惹人注意，暂且在郊外找了片落脚地过夜。
郊外林中树影随着微风摩挲，地上升了一团火，热融融的暖意不断传来，灵蹲坐在火堆旁。
斗笠在它被谢四丢到地上时掉在一旁，看不到伤口如何血倒是已经止了，血迹干涸发黑混着灰尘与枯枝败叶糊成了一团，身上下污脏一片，只有一张脸还算干净。
此刻微微笑着守着一团火，深空旷野之下温柔静谧，任谁浅浅落下一眼都禁不住跟着放松几分。但此情此景唯一的观众在打坐，灵那被火光映的发亮的眼眸时不时落一下在谢四身上又挪开。
随着挂在腰间的弟子牌亮起，谢四睁开了眼睛。
他无视身旁的灵，指间刚刚触上玉牌，凌云仙尊满含怒意的声音便在空中炸开，凌厉而尖锐“谢四！你给我滚回来！”
可惜此刻听到这声怒骂的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反应，谢四的脸上面无表情，而另一个根本无法理解。
他手中微光一闪，反手把弟子牌丢进了钠戒中，他暂时用不上这个东西了。
此刻天衍宗中的明心阁里，凌云仙尊看着自己的传音久久没有回信，气的把手中的茶盏摔了个粉碎，对面的人一脸的饶有趣味，慢悠悠道“别动怒，我的弟子愿意下山历练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别逼的太紧了。”
这句宽慰让凌云的表情更加难看，长袖一挥转身就走。
”这就是为什么你混到现在还是个长老！“
“……”
……
休整之后恢复不少，第二日傍晚谢四到了他要去的地方——王家村。
王家村的各处的门匾破败不堪，笼罩在山间的阴影之下，透露出一股沉沉的死气，谢四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眉，目光落向四处。
从德善堂那的牌匾注入灵力后浮现委托记载的情景，村人惊恐的被黑影扼住喉头的画面短暂，很容易就辨认出是是怨鬼索命。
这应该是这个村子中后来发生的命案，厉鬼要杀生吸食大量活人才能有强大的能量，可根据牌匾所刻，距离第一次出事到现在死的人不过三四个。
画面中有设下的结界将四周笼罩的淡淡辉光，既然已将村民聚集保护起来了，为什么还会穿过结界让人被缠上致死？
这个村子明显不对劲。
村中昏暗，带着潮湿的霉味，腐烂的墙面一片发黑衬的那一袭白衣突兀刺眼，灵一步一步跟在谢四后面，像个甩不掉的尾巴，斗笠又扣了回去，白纱之下看不清神情，但不用猜都知道依旧带笑 。
谢四懒得管它，凝神细细分辨空中气息。
“砰。”身后传来一阵闷响，谢四迅速回头凌厉的目光一顿，跟在他身后的灵不知什么时候又落下了一截，此刻摔在地上。
它似乎着急起来，眼睛转了转自觉的把斗笠捡起往头上扣，只是身下压了一截白纱，越戴纠缠不清，整个人匍匐在地上歪歪斜斜的把头拱进斗笠中。
谢四看着灵费劲的动作，原本毫无波澜的心底升起了一点实实在在的疑惑，怎么这么蠢？
“别动。”谢四冷声道。
他懒得在它身上浪费时间，几步走近，压着心底的不耐，施了个清洁咒才探出手拽过灵的手腕。
村子里太过萧条破败，也无人气，谢四拽着灵往里寻了一会才在一间屋前遇到一个老人，一身褐麻。佝偻着坐在墙角枯树之下，远远望去像树底下摆的一口缸，一动不动。
有人走进也没发觉。
谢四提着剑敲敲老人身旁低矮的石凳，咚咚两声老人抬起了浑浊的眼，龟裂皱纹密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们是？”老人似是看不清，眯起眼睛又凑近几分，突然间恍然大悟起来“白衣服……仙君！你们是来驱邪的仙君吧！“
他有些激动，嘶哑的嗓音也跟着大了起来：”哎呦——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你不知道….”
“死过人的屋子在哪？“谢四截断他絮絮叨，声音冷淡。整个村子里弥漫着一股死气，谢四懒得去一个个去寻找。
老人声音低下去，嚅嗫着道：“这…好几家都出过事……他们出了事家里都给村长锁起来了，不过坟都在后山呢“他搓了搓手，”今天真是不赶巧，他们都去镇里采买去了，恐怕还得有一会儿才回。“
“去后山，带路吧。”谢四语气未变，冷峻的面容莫名带着几分压迫感。
老人年过半百的脸上有些惧色，犹疑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起身引着他们走，嘴里不停念叨着：
“老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