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鸣确实打算还钱后和李行舟两清,但不想为此又欠卫乘风钱甚至人情。
于是她摇头,称自己和李行舟一开始就协议好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卫乘风侧目。
祝鸣感受到他忽冷忽热的目光,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懒得花心思去猜。
车子平稳地停在别墅区外,再进去她打车困难,还需要大老远的回来,于是她干脆罢工。
“这段距离你辛苦一下自己开回去吧。”祝鸣下车,让出驾驶位,蹲在路边等车。
她真的累了,手臂无力地放在双膝上,弯腰的动作让风从后背灌进来,冷得浑身哆嗦。
“喏,这辆车给你半天使用权,先送我回去。”卫乘风将钥匙悬在她眼前,大发善心道。
晚上不好打车,按理他都这么说了,祝鸣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意。
可是她离这儿几十公里,明天上班还得绕道来接他,她得起多早啊!
祝鸣犹豫了一下,钥匙却已经被他丢进怀里。
“磨磨蹭蹭的,在想什么?”卫乘风昂起头,脸颊肉在路灯下散发着柔光,圆嘟嘟的,有点可爱。
祝鸣看得愣神。
卫乘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墨镜,跟着她蹲下:“喂,问你话呢?”
近距离下的他少了几分疏离感,也纵容祝鸣胆子发育到敢伸手掐他脸颊的程度。
“啊,好疼!”卫乘风惊呼,并推后一步。
见他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满脸防备的模样,祝鸣歉疚地举起双手,称自己一时冲动。
“……你和李行舟也是一时冲动下谈的对象吗?”他皱眉,不放心地站起来,上了车才记得钥匙在祝鸣身上,又红着脸下了车。
跑路不成,还得面对自己刚刚抛出去的问题。
卫乘风也是反应快,那股子烦躁劲一晃眼就被他藏了起来,恢复了平日里散漫地模样。
他靠在车门处好整以暇地等着祝鸣回答。
祝鸣从他一系列的举动中看出,他并不是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是一时嘴快问出来,他心知覆水难收于是等着看水如何渗入地面,给自己方才的举动一个交代。
而她的回答就是一个交代。
不需要逻辑,甚至可以和这个问题毫不相干。
“不是一时冲动,至少我是喜欢他的。”祝鸣却直言道,“至于因为什么而喜欢他,我说不清楚,以后也不会再细究这样的问题。”
曾经她纠结于自己为什么会被人喜欢,现在感觉这个问题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还有啊,我住处离这里太远了,为了明天能正常上班,我还是打车回去算了……你会报销的吧?”
“不报,我给你车你不开,增加的费用我不报。”卫乘风冷哼一声,不看她,“你爱怎么回去随你,但得先送我到家,这里还远的很。”
祝鸣想想大半夜打车这么远距离的费用,认命地送卫乘风回去,心底计划着明早起床时间。
到了车库时,惊现几辆限量款豪车。
她震惊地张了张嘴,没出声。
而卫乘风则非常自豪地胡乱指了几辆,说都是他的。
当初他喊人代驾到南方的那辆已经蒙上了一层灰,不知多久没开过了。
“我的助理小姐,明天记得来接我上班哦。”下车后,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祝鸣被这惊人的财富差距弄得心里酸酸的。
怎么差不多的年纪,人家已经做到了行业天花板,而她还在为生活所困呢?
她未来道路到底在哪里啊?
祝鸣长叹,启动车子离开。
次日清晨,她带着热乎的早餐敲开卫乘风家的大门。
他好像睡昏了头,穿着银白色的提花缎面睡袍就出来了。
祝鸣一眼望去便是交领松开后大敞着的胸口。
好……白。
“怎么这么早啊?”卫乘风揉了揉眼睛,混沌道,“昨天飞进来的燕子还在客厅里跳舞,我看到你吃着包子扇了李行舟一巴掌……”
“……”
祝鸣扶额。
她确实买了早餐,但不是包子。
“醒醒,你还有二十分钟的洗漱时间,再不走就迟到啦。”
卫乘风淡淡地“哦”了一声,转身回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跟他们说我们还没回来,明天再工作。”他眸子变得清晰了,不在如方才那般似有一层薄雾蒙着。
“起都起了,真的不去了吗?”祝鸣问。
因为起得太早了,睡眠时间不足,她眼睛也在泛酸。
但为了能顶大学半个月伙食费的日薪,她还是起来了,并在开车途中给卫乘风打了好几个电话。
现在人都起来了,他说不去了?!怎么可以!
“放心,不会扣你钱的,相当于带薪休假,开心吧。”
祝鸣坚持道:“这钱我赚得心里有愧。”
“要不然你给我安排户外采风?等会让欣姐给你发这次画展的主题,十天时间至少走三个点。”
祝鸣听了恨不得将自己舌头咬掉,让她多嘴!
“好,好的。”
她应下这事后,卫乘风美美地回去补觉了。
祝鸣在他家院子里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才拿到资料。
她原想着回车里拿下电脑方便见做事,还没起身呢,就将卫乘风叉着腰摆着恰到好处的潇洒姿势站在一旁。
他身上穿的依旧是那件睡袍,领口敞得更开了,还滴着透明水珠。
祝鸣脸顿时爆红,却始终没忍住将目光黏在他身上。
“再看我可要收费咯?”卫乘风抬起叉在腰间的手,摆弄起自己的头发,臭屁道,“看一眼收两百,怎么样,划算吧?”
祝鸣:“……”
他是仙男吗?
收费这么贵!
这一眼就够她吃一个月的早餐了!
祝鸣不吱声,她怕眼前这位大艺术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觉得他值得这么多。
同时,她早早地将目光藏了起来,保证自己没在看他,不然保不齐要被讹钱。
“怎么了,要价要低了吗?”卫乘风强忍着被冻得发颤的手,蹬着棉拖来到她跟前,像走在雪中的企鹅。
祝鸣有意避开他的胸口,将目光往下放,却见他腿毛上结着毛茸茸的冰霜,她整个人如遭雷劈,动也不动。
“你被冻傻了吗?”卫乘风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见她仍旧没有反应,于是直接上手,像搬货物一样横向抱着进门。
门内跟门外几乎是两个世界,外边冰天雪地,里面温暖如春。
卫乘风头发上的霜雪融化,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祝鸣被他放在沙发上,一头埋进自己的两手之间。
“我没事……就是,就是你能不能开价开低点,我不想因为看你看到破产啊。”她瓮声瓮气地说。
并不是否认卫乘风的价值,而是她没有钱!
卫乘风的手碰到她发烫的额头,下一瞬就缩了回去。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搬来药箱,让祝鸣抬头自己测一下体温。
“看在你这么穷的份上,打个折,看一眼就负责我一天的早起,不管用什么办法,行了吧?”
他蹲下来的时候,胸口更是展露无遗,往下延申,甚至能看到凹凸不平的腹部。
“行行行。”祝鸣第一时间答应。
五分钟过后,体温计显示三十六度七,再正常不过的温度。
当卫乘风问起,祝鸣愁眉不展,一个愣神手里的温度计被他抢去。
“不应该啊,刚刚明明那么烫,祝鸣,你是不是怕吃药没有放在指定位置啊?”
“不是!我真的没生病!”
“那你的脸怎么那么烫,都红了……”卫乘风再度伸来的手停止半空,“你,你不会是……”
那股霞红已经从祝鸣脸上转移,爬到了卫乘风的耳根,爬向他的胸口。
“你怎么可以对着我脸红!”卫乘风说着,逃似的回了屋。
祝鸣没能跟上他跳脱的思维,愣在原地。
她强制自己不去纠结,等身着暖和了就打算去车库拿电脑。
“等等,你去哪里?”卫乘风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常服。
不过他的常服并不平常,单穿在外的衬衫从左到右是肉粉色和夕阳蓝的渐变色,右侧胸口点缀着粉色玉兰花,大小不一地蜿蜒至肩上,不规则的V领左侧别着一枚银色玉兰胸针,于裤腰上的链子相呼应,连平平无奇的藕灰色西裤都别有一番独特艺术感。
“我,我去拿工作电脑啊。”祝鸣一个激灵道。
她怀疑自己是否被猪油蒙住了眼睛,竟然觉得卫乘风清冷孤绝,犹如枝头盛放的玉兰,纯洁且高雅。
“那去吧,快些回来,帮我煎个鸡蛋烤个面包。”他语气随意道。
祝鸣拿到了电脑才怀疑,助理难道除了喊起和帮忙安排各种大小事宜之外,还需要帮他做早餐吗?
不过她也就怀疑了一秒,毕竟卫乘风开的薪资实在丰厚。
相比做早餐这种小事,给卫乘风出满意的方案更让她头疼。
祝鸣一上午给卫乘风出了几个采风方案都被驳回,不是去过了就是那里不符合要求。
真到了下午,她学乖了,不再直接给他完整的方案,而是一点一点地将他的要求细化,精准找到最适合的地点,再往周围扩散,最终在晚饭前敲定了方案。
余闲时间她才想起自己的副业,怎么策划出一场送别仪式既能让李行舟停止发疯又能让其他几人心甘情愿参与,这件事更让她犯难。
“从朋友的角度看,你觉得李行舟将几个人聚在一起是为了什么?”祝鸣脑子一热就问了,完全忘记了卫乘风和李行舟之前是死对头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