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完联系方式，拍完照，女孩兴致勃勃地捧着手机，看上面许今夕的头像。
是个漫画形象，神似许今夕，女孩越看越觉得美而萌之。
“姐姐，你跟谁约的稿啊？”她也想去约，不过这样换上会不会太像情侣照？
不能想，不能想。
“我自己画的。你喜欢吗？”许今夕晃了晃手机：“我有你的照片，回去我给你画一张？”
女孩眼冒星星：“我以后一定是你的死忠粉！”
许今夕笑了一声，她进娱乐圈之前所期盼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啊，来自粉丝真挚的爱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这些天每一点迷茫痛苦她都暗自消化，从没有如这一刻一样，迫切想要倾诉。
“你觉得我还要留在这里吗？”
为了宋游留在娱乐圈，这个理由不仅故作深情，更对不起自己。她之前对宋游说决定留下时，是她自己想清楚要走下去，宋游是某一节点的因素。
而现在再犹疑着离开，更多是想逃避，被各种各样的痛苦逼得产生了自我质疑。
女孩激动的心情收敛下去，她敏锐感知到许今夕低落的情绪：“是因为舆论吗？其实，网上很多人都不信的。很久之前在贴区乔问星就被爆各种绯闻，只是没有闹大，大家对他私生活方面都不抱有期待。”
乔问星就是那个当红男星。
“相信他的基本只有粉丝。最近网上传出好多瓜，真真假假，不知道有多少人浑水摸鱼，他的对家很多的，都在趁机踩他。”
“已经有好多路人开始站你了姐姐。”
“真的吗？”许今夕倒是没关注最近的舆论。
“是啊，就从昨天晚上开始的。”女孩拿出手机，忽然想起飞机上没有信号，只好作罢：“你这么好，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会给你应援的！”
许今夕真情实感：“谢谢。不用辛苦。”
“不辛苦！”
许今夕猛然想起一件事，她问：“他的风评一直不好？”
“也不算一直。黑粉肯定没有真爱粉执着，早期虽然有各种瓜，但是近几年因为一部大爆剧粉丝变多，夸的部分就占据主导了，最近才被重新起底，新旧瓜集中化爆发。但是——”女孩说：“圈内人肯定都多多少少知道的。姐姐你进内娱的时间还短，但是你们团队有点不靠谱了，应该打听好对方为人再说约戏的事情啊，太草率容易留人话柄。”
是啊，应该打听好了。
许今夕敛下神色，抓紧自己手腕。
“姐姐，你要不要跳槽啊，我感觉你们团队运作太没经验了。那么多天，就一个微博澄清，其他的不说证据了，连舆论造势也没有，就任由人泼你脏水啊。要不是这次乔问星的各种大瓜被爆，你肯定还在被他粉丝大规模网暴呢。”
没有经验。
是的，就是没有经验。
许今夕放任自己自欺欺人，将一丝怀疑的缝隙掩藏。
“谢谢你，我会好好考虑的。”
飞机上时间很长，许今夕大部分时间在睡觉，醒了就听歌发呆，有时会听女孩说各种段子逗她开心。
女孩的名字叫赵蓁蓁，是趁着国庆假期来国外玩，今天是假期倒数第二天，听她滔滔不绝诉说对假期即将结束的不舍，许今夕看着她说话，感受着平和的环境。
到了目的地，许今夕与何行川二人告别，结束了与保镖姐的雇佣关系，互相留了联系，带着小助理赶往公司。
许今夕大二那年被朋友拉去横店追星时，被一个副导演看中，邀请她出演剧内一个白月光角色，原定的演员是位咖位较大的特别出演，受导演的交情邀请来客串，结果撞了档期，临时放鸽子。
副导演联系了很多合适的演员，要么当事人拒绝，要么导演拒绝，直到她在人群里看到许今夕。
她见到她的第一眼，脑中就冒出一句话，她是程筱。
在朋友的“怂恿”下，许今夕临危受命，大胆尝试了这个角色。全程看监视器的副导演在她演完后，递给她一张演艺公司名片，由衷感叹：“你是吃这碗饭的料。”
这张名片，指引着许今夕来到了如今所在的公司，「造梦时代」。
国内是晚上十点，城市里仍旧灯火通明。「造梦时代」是小公司，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坐拥郊区大厦的三层楼。
许今夕到了公司时，一个温文尔雅的人正在会议室等她。
许今夕直言不讳：“恭喜你入职「星纪传媒」。”
宋游面不改色，他抬眼：“你知道了。”
许今夕坐到他对面：“你没有跟我说过。”
宋游：“我不想破坏你旅游的兴致。”
许今夕夹枪带棒：“嗯，确实没有。”
“对不起。”
许今夕：“谈谈分手的事吧，我只想知道，两件事谁前谁后。”
“跳槽在前。”
许今夕：“给我理由。跳槽的理由。”
“我想留下，可我不想你为了我留下来。”宋游说。
“所以你在电话里说的‘让我决定’只是为了稳住我的权宜之策？”许今夕丝毫没有被感动，反倒匪夷所思：“我记得，凌晨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说再考虑考虑。今天白天我给你打电话，才说的‘留下’。还是说，十几个小时时间，你就光速入职「星纪传媒」？”
许今夕冷笑：“我还不知道，「星纪传媒」招人的效率那么高。”
宋游：“手续确实是早就办好了。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为了我留下，事实确实这样发生了，不是吗？”
“好。”许今夕努力抑制情绪，尽量以平和的方式表达：“你就笃定，你离开，我就一定会退圈？”
“你不适合娱乐圈，我不希望你咬牙死撑，更何况没有我。我想留下，至于选择星纪是因为——”宋游：“「星纪传媒」对艺人要求很高，你没办法跟我一起去。今夕。我的离开，是为了你能安心远离娱乐圈。”
许今夕仿佛第一天认识宋游，难以置信，不仅仅在于他的全面否认，还在于：“你为什么以为，我的决策都是围绕你进行的？”
宋游未执一言，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许今夕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败。这个失败不是事业层面，而是做人层面。她竟在不知不觉中给他一种只能依靠他才能活下去的错觉？
真的是错觉吗？还是她确实在这么做？
许今夕一阵胆寒。
宋游：“至于分手，这是大家都可以预测到的未来不是吗？”
许今夕：“那我该感谢你的成全吗？事已至此，我跟你无话了说了，既然你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请离开。”
宋游收拾东西起身。
“等等。”许今夕捏紧拳头，她想知道一个答案，尽管以宋游的作风来说，真做了这件事也不可能实话实说，但她还是想知道他的回答。
“那时候，我说希望你帮我跟何年约戏，他更适合我的水平，但你拒绝了，帮我联系了乔问星，我想知道理由。”
宋游终于神情一顿，他去看许今夕的表情，作出公事公办的回复。
“他跟你没有对手戏，约戏没用。”
说完，毫不留恋的离开了会议室。
还真是——
完美的答案。
宋游等电梯时，忍不住回想起当时的画面。
那天没有她的戏份，许今夕却兴致勃勃拉着他去剧组。经他提醒后，许今夕说：“我知道，我是来看一个角色。”
宋游无可奈何，跟着她在剧组里穿梭，一路遇到熟悉的人还要停下来寒暄，可许今夕看那一场戏要开始了，在遇上一个干练女人走过来的时刻，她留下他独当一面，一个人匆匆忙忙赶去看人演戏了。
“你好，我是乔问星经纪人。”那个女人递来了名片，名片上写着她的名字。
王禾。
业内金牌经纪人，从业十几年手上带出的顶流屈指难数。
宋游恭敬许多：“您好您好，久仰大名。”
王禾态度亲和，言语风趣，短短闲聊几句就让他的紧张消散殆尽。王禾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下回欢迎你到「星纪传媒」做客。”
宋游心潮澎湃：“您的邀请，我怎么能拒绝。”
目送王禾离开，宋游平复心情，去找许今夕。许今夕正津津有味在看，宋游坐到她旁边，她还没察觉到，直到导演喊“卡”，许今夕才回神，注意到身边的宋游。
许今夕拉着他说戏的内容，什么三四皇子夺嫡，四皇子拉拢三皇子的心腹幕僚，暗中却把自己拉拢的消息派内鬼偷报给三皇子，三皇子果然对幕僚生出了怀疑……
宋游不感兴趣，他听着听着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在揣测王禾的意思。
许今夕：“你可以帮我跟他约戏吗？”
宋游回神，每当许今夕提出要求时，他总能第一时间集中精神：“跟谁？四皇子还是幕僚？”
“他。”许今夕凑近他，跟他指了个人：“幕僚。感觉他跟我水平差不多。”
宋游翻演职员表查看这个演员的名字：“何年。行，我帮你问问。”
距这部戏拍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宋游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旧日公司的景象随着电梯门关闭慢慢挤压变小，也开始从他的记忆里变小，大概率，他这辈子不会再跟这间公司的人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