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是许今夕的生日,小姨提早两天来,准备跟小姨夫两人给她生日弄得热闹丰盛些。
“该请的朋友都请来,小姨要当面感谢她们对你的照顾。”小姨递过一张纸来。
“这是后天的菜品清单,你问问你朋友有没有忌口,如果有想吃的菜上头没有,直接告诉我。”
清单上洋洋洒洒一长串菜名,后面注解了用到的食材。
看起来不像家庭聚餐,反倒像要摆流水宴席。
许今夕的脑海涌入她收到录取通知书后,连续三天的记忆。家里络绎不绝,各路远近亲戚、邻居,就连小姨学校的食堂阿姨她都给请了来。
“……这么多啊。”
“你这孩子,招待客人只有嫌少的,哪有嫌多的。”小姨拿手机给清单拍了一张,当场发给她,然后拿回原始件,卷了卷,放进外衣口袋:“明天我跟你小姨夫去买食材,有些菜要提前准备呢。”
“我怕你们做不过来,得做多长时间,身体吃得消吗?”
小姨夫年轻时曾是县城里一家远近闻名酒楼的主厨,后来酒楼老板赌博欠债,把酒楼抵押出去,新老板嫌上菜效率低,翻台率不高,引进了“五分钟烹饪”的“高科技”。
从此小姨夫失去了在灶台上大展身手的资格,被牢牢锁在微波炉和热水锅前。
然而命运戏耍一遍不够,还要戏耍第二遍。没过一个星期,小姨夫的职务被更改为“服务员”,薪资当然跟着变化。
“我这里不需要大厨,你要是不想干服务员,趁早滚蛋。”
“不受这窝囊气,咱不干了!”家庭会议上,小姨愤怒一拍桌子。
做全职家庭主夫半年有余,有幸被一位外地做食品的老板看中,聘用做研发经理。这位老板当年来出差时,偶然的机会尝过他的手艺,一口之后念念不忘多年。
他跟合伙人来到故地投资办厂时,不由自主回想起当年的味道。
小姨夫笑说:“这才几道菜。”
明天许今夕还有拍摄任务,不一定在家,她直接把门锁密码告诉小姨。
夜露深重,小姨嘱咐她早点睡觉别熬夜,喊着江姝江博离开。
在客厅看电视的江姝长长拖着音,以表示对姐姐的不舍。沙发另一端的江博绷着脸站起来,看起来倒是乖巧。
“要不让他们跟我住在这,客房前两天刚收拾过。”
江姝欢呼一声,拉着明明高兴却死装的江博,顶着老妈瞪着眼的目光,兴高采烈应下。
“好啊好啊!姐,你最好了!”
小姨犹疑:“你明天还有工作,这俩皮猴人憎狗厌的,别耽误你休息了。”
江姝第一个不干:“我才不会耽误姐休息呢,我最乖了,是吧姐,是吧江博。”
江博罕见跟她同一阵营,竟毫不反驳她的自恋行径:“没错。”
许今夕被逗笑,双手按着小姨、小姨夫的肩膀,给人往外拨:“好啦,我还能不知道他们什么样嘛。你们要是担心,干脆也住下,让江博在客厅打地铺,我跟江姝一间。”
小姨这下不用人拨,自觉往外走:“明早我跟你小姨夫过来给你做早餐。”
“路上买一点就好了,现做多麻烦。”许今夕扒着门框朝两人挥手,她身后一左一右各探出一只脑袋,笑嘻嘻跟着挥。
“拜拜,老爸老妈。”
门怦然关上,江姝像脱缰的野马往沙发上蹦,头顶几乎要撞上天花板,看得人胆战心惊:“快下来,别扰民了。”
江姝小马忙停止蹦跶,轻声说话:“楼下有人住呀。”
许今夕咳了一声:“没人。”
“……”
她呆了一会儿,蹭到许今夕边上:“姐,我是不是跟你睡一间。”
“是啊。”许今夕捏了下她的脸,软乎乎的,光捏不过瘾,捧着双手揉了好几下,再朝江博挥挥手:“跟我来。”
夜晚的时光总比白日更适合欢腾。各自洗完澡,许今夕料想两人肯定不会早睡,去厨房把几样清爽的水果切块,放进玻璃煮锅里,备着待会儿喝。
江姝稀奇指着电视下白色柜子上的木棕色方盒子:“这是什么?”
许今夕往煮锅里倒完水,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头发一长一短两个人,穿着一粉一蓝的睡衣,头挤在一起弯身研究。
许今夕设置好时间,踩着拖鞋过去:“唱片机。”
江姝眼睛闪光:“是像复古电影里那样的吗?”
江博:“电影也是来源于现实好不好。”
江姝朝他鬼脸一下:“这个要怎么用?”
许今夕拉开旁边的柜子,里头摆了一张黑胶唱片。
“哇塞!”
两人对新事物连连新奇。
“这是谁的唱片……‘别开生面’,何年……”江博念着上头的字。
“何年是谁?”
江姝从记忆里搜寻了一下,没搜到这个名字。不过她自从上了高中基本断网,不再关注娱乐八卦,或许是新生代歌手?
“朋友。”
许今夕简单解释。俯身摁了下某个按键,一道轻快的前奏响了起来。她干脆把歌当背景音,从最底下的柜子里掏出游戏手柄。
“谁来跟我决战?”
“我我!”
许今夕选不出人,想了个主意:“你们知道电竞比赛吧?我们采用车轮战,bo3的打法,最后赢家可以向我许一个愿望。”
江姝:“要是你赢了呢?”
许今夕思索了一下:“那就换成你们两个各欠我一个愿望,怎么样,敢不敢来?”
一场激烈的战斗彻底拉开帷幕。
天边蕴起乌蒙蒙的蓝调,最终赢家江姝亢奋地跳上沙发,叉腰仰天大笑。
手下败将们纷纷拱手认服。
许今夕往外头天空看了一眼,一惊,果然一疯起来就没有时间概念。总算想起自己身为“姐姐”的身份,赶着两人往房间去睡觉。
客厅茶几上东倒西歪着各种零食袋子和茶具,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垃圾袋扎好结堆在大门边,这才转身回房间。
江姝呼吸匀停舒缓,一沾床就睡着。
许今夕轻手轻脚掀开另一边的被子,躺了进去,耳边匀称的呼吸声,催得她眼皮越来越重……
她的心前所未有安定。
翌日江姝起床,身旁空无一人,被子里传渡来丝丝凉意,显然人早已离开。
她赖了一会儿床,听到门外乒乒乓乓厨房的动静,一掀被子下床,往外头跑。
窗外太阳刺眼,她遮了下眼睛,在锅灶前看到熟悉的两个身影,绕着左看看右看看。
“你们来得好早。”
小姨利落切着土豆丁:“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早!你跟你弟的换洗衣服在客厅……现在才起,昨晚肯定拉着你姐乱疯了吧。”
“才不是乱疯,那叫……勇敢者的竞赛!”
小姨夫笑眯眯听她胡言乱语,手上不停顿往锅里倾倒各种材料。
“我姐已经去上班了?”
“以为谁都像你们两个小懒虫。”
江姝去卫生间洗漱一番,走到江博房门前,握拳砰砰砸了好几下。门内传来窸窣的动静,江姝停止动作,喊了一句。
“起床,懒虫!”
她慢悠悠逛到客厅,从自己包里翻出一本竞赛试题集,盘腿坐下,刚按了下圆珠笔,门突然响了。
“江姝,看看是谁。”
江姝扔开试题,跑到玄关,踮脚从猫眼瞄了一眼。
身材比例优越的精英男人手里拎着精致的礼品袋,偶尔抬手轻推高挺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时不时低头看眼腕表。
看起来很赶时间。
但是他的教养很好,没有在脸上表露出不耐烦。
哇塞!帅哥!
江姝惊艳了一下,晃了晃脑袋,不对!
这人不会是今夕姐的追求者吧!
她狐疑在门后问:“谁啊?”
门外的人静了一下,开口嗓音温润:“你好,请问这里是许今夕小姐家吗?”
“我是受何行川先生的委托,来给许小姐送生日礼物。”
江姝握着门把手,推开门,“是许今夕家。她现在不在,你直接给我吧,我回来会告诉她的。”
陈文楚扫了眼她年轻的面孔,手往前伸了伸,将礼品袋递过去,“麻烦传达,何行川先生今日出国一趟,不能赶回来为今夕小姐庆生,希望她见谅。”
江姝:“我知道了。”
里头,小姨探头喊:“是谁来了?”
江姝朝人道了谢,顺手带上门,把袋子拎到客厅茶几上,扭头说:“给姐姐送生日礼物的人。”
小姨忙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往门口张望:“你这孩子,怎么不请人进来喝杯茶?”
“他好像蛮急着走,应该有事吧,总不好耽误人行程。”江姝捡回习题,想了想:“他是替一个叫‘何行川’的人跑腿,也没自我介绍,姐姐恐怕都不认识他,让陌生人进家门多不好……”
小姨怔在原地,她忽然问:“你说叫什么名字?”
“何行川呐,他说了两遍,我不会记错的。”
“何行川,是那个何行川吗……今夕怎么会跟他有来往?”
小姨莫名惴惴不安。
江姝没听清她的喃喃自语,咬了下圆珠笔头,含糊问:“妈,你说什么呢?”
小姨回神,斥了一声:“别咬笔。”
转身继续去厨房忙碌。可能是重名。等今夕回来,再旁敲侧击问一问。
许今夕开锁进门,扑面而来的饭香让她浑身劳累一扫而空,低头快速换了拖鞋往餐桌边走,餐桌上琳琅满目四菜一汤,每一道都是硬菜。
她盯着剁椒鱼头差点要流口水,迫不及待问:“什么时候开饭吖。”
“现在就可以吃了。”小姨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朝她笑眯眯,一转头就变了脸,大着嗓门喊:“江姝!江博!来吃饭。”
许今夕往客厅巡视一圈,没见到人,倒是注意到茶几上一只精致的墨绿色袋子。
她弯身拿起,上头是一行简洁的英文。
Van Cleef & Aepels
她的视线垂了下,将袋子放置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