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在常规娱乐赛,通常使用的地图为死局地图,为单败制度,失败即是死亡,无复活权限。
这张地图是15x10的地图,共150个格子。
蓝色格子为水域,绿色格子为山地,事件格子为金字,其余格子为白底黑字。
大约110个格子存在奖惩内容,其中约20个前进(0-8),20个后退(0-8),15个命令——失败有惩罚(扣除积分10-20)、成功无奖励,35个事件格子——不同军队踩上去会触发不同的效果,20个积分增减格子(0-15)。
前进后退步数,每个格子在地图上的所处位置,命令格子惩罚的具体内容,积分增减的数量完全随机,由旁观者进行随机确定。
命令格子如「2回合内必须进行一次攻击,否则扣除20积分。」
事件格子如「由于海啸袭击,金月元气大伤。故无视自身所处位置,偷袭攻击一次金月。」——本格子事件效果将因金月所处位置是否为蓝色格子和踩中者自身能力所不同,若踩中者为金月自身,则事件无效。
这一连串看下来,光是地图就够胡悦欣头疼得了。
其实孤军独行的规则倒也算不上繁杂,难的是这个游戏需要自己计算分数,淘汰前,玩家不会得到任何游戏规则外关于分数的通知,并且开局无法得知其他人的卡牌,只能通过行动来推测,这就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和判断能力。
胡悦欣自认没有这个本事,这种高端局的部分还是留给几位高材生玩家来,她只要保持低调,浑水摸鱼就好。
拍摄那天,胡悦欣到的不早不晚,一个刚合适的时间。在她前面已经有三位嘉宾到了录制现场,她进去时注意到里面气氛还不错,其中两位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这个节目的多期玩家,另外一个和她一样是本期嘉宾,一位知名的歌手,胡悦欣听任桦提起过他。
虽然有些拘谨,但大家都是好性子,相处融洽并不困难。高阳老师是在她之后没几分钟便来了的,他是前辈,大家也都纷纷起身问好。虽然国内没有日韩那边那么重视前后辈的关系,但资历和名气大于能力,在这里也是一种常见的现象——娱乐圈搞艺术的怪胎是多,但没那么的多。
再加上,高阳本身也是很有实力主持人,值得尊重。
节目开始前,胡悦欣还乐意和人多聊几句,开始后,就缩在角落里装死了,其他人针锋相对,她来负责垫底摸鱼。
有些人也许会有争一争的想法,但胡悦欣并没有,除了演戏,她对其他事情没什么执着的念头,争胜欲也少的可怜。
安安静静当了一期炮灰,除了她的一部分粉丝外,大家基本上都挺满意的。就是有些年纪小的粉丝,抱怨其他人不给她这个新手优待,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闹得几家粉丝不太愉快,吓得秦凯急忙让胡悦欣发微博说了类似于“自己玩得很开心,就是奈何不够聪明,其他人想带也带不动”的话,这才消停了下来。
虽然粉丝构成和主营业务都不太一样,但赵明业吃过的亏,秦凯是真的生怕胡悦欣也遇到。说白了,这个圈子里,明星最怕的人既不是狗仔,也不是对家,反而是粉丝。
综艺结束没多久,胡悦欣便又一次进组了,虽然《专性共生》无法在国内上映,但她在其中的演技得到了许多国内导演的认可,电视剧的那些邀请先不谈,多是商业片。但很多非商业电影的试镜邀请,她是非常愿意去的。
宋恬开直播时,胡悦欣正跟着剧组在山沟里头拍戏。
等她结束部分内容的拍摄,打开手机看到那些爆满的电话与信息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没有她发声挽回什么的余地。
宋恬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的后路,她做事一向如此决绝。
有许多人打电话来问她,拥有她联络方式的人,信息塞满了她的手机,但胡悦欣没有给予任何人回应。她的目光落在特殊分类的几个号码上,她看到了何谷谷和赵明业催促她看群的消息,像是爆炸一样,信息与电话一条条地涌来。
她打开了群聊,里面有宋恬留给他们三人的消息。
「在很小时候,因为一场意外,我失去了父母。那时的我,第一次动了自杀的念头。后来,有一个人救了我,他带我去看了一场演唱会……那么耀眼,那么美丽,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令我的心中萌生了某种的渴望。于是我学会了唱歌,学会了跳舞,我站在舞台上,因为我渴望也能成为那样耀眼的存在……就像我被舞台所拯救一样,我想要去拯救别人。可我的光,现在暗淡了。我并不是想报复任何人,我的死亡也不会对这个社会的人们起到一丁点的影响,毕竟大家又忙又累,连自己的事情都顾不全,哪里会有精力在乎我的死亡……我只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个逐渐黯淡的自己。光熄灭了,我的心也死去了。请允许我最后再疯一场,我一直都是个疯子,亲爱的,你们知道的。」
胡悦欣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这个世界仿佛天旋地转,朦胧之下,她的意识有些模糊。她还穿着戏服,脸上也没卸妆,画上去的狰狞伤口被眼泪浸湿,一手抹过去,糊得颜料到处都是,黑红色的,黏糊糊地沾在皮肤上,她也没感觉,只蹲在地上哭,哭得剧组其他人慌了神,不知所措地来安慰她。
她摇着头,想要拒绝工作人员的搀扶,可仍旧说不出一个字来,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棉花,柔软,却梗塞。
到最后,胡悦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借住农户的房间里。
秦凯正守在她的床旁,坐在小凳子上看手机,他眉头紧皱,表情异常地严肃,眉眼间一丝悲戚,胡悦欣大概能猜得到他正在看什么。
“她怎么样了?”
耳旁响起胡悦欣突兀的声音,秦凯一愣,没有回话,只是面色难看地摇了摇头,一切似乎尽在不言中。
胡悦欣咬紧下唇,这是她从未想像过的结局。
“明明、明明已经被提醒过了,我如果再多注意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秦凯几乎要听不清她的话语。
“我不知道,悦欣……但我觉得你需要看一下这个,她最后的那场直播,她看起了很开心,她的笑容不像是假的——她的演技,据我所知不太好。”秦凯一边说着,一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然后将手机递给胡悦欣,屏幕上是一个暂停的视频。
胡悦欣近乎麻木地接过手机,视频不长,只有短短十几分钟。
“你们开心吗?”
画面里的女人无疑是美的,这就是宋恬啊,分明要去赴死,也依旧要用最美丽的模样死去,她穿着红衣,和她的嘴唇一样的嫣红,明艳而鲜活。
“你们想让我死吗?”
她的笑容简直像是一个孩子,纯粹地,干净地,异质的疯狂。
“隔着网线说什么都不犯法的滋味是不是很开心?”
“我穿着暴露?啊——我没有穿内衣,因为会勒得不舒服……为什么不可以呢?不可以吗?可我不穿很开心啊,我又不伤天害理,为什么不能开心地生活啊?”
“你们为什么不爱我?”
“你们可不可以爱我?”
她似乎快要歇斯底里,但很快却又开始笑,笑得温柔而甜蜜。
“你们都来看我了,真好。”
“我要跳下去了。”
「谁相信会真的自杀啊,作秀洗白而已。」
「话说这种直播不会被封吗?超管呢?」
「不会吧,喂!开什么玩笑!」
“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宋恬举着手机,在天台边上跳舞,微风吹动她的发丝,合着红丝带飘舞,她的嘴角是最甜蜜的笑容,就像舞台上那样,偶像把最美的笑奉献给粉丝。
“蝴蝶的翅膀断掉了,变得一点都不好看。”她哼着歌,曲调像是某种童谣,“多有意思啊,你们得看着我死,你们得记着今天,或许划下的痕迹并不深刻,却也永远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你们,时不时出现找点存在感,你们得记得,是你们杀了我。”
伴随着手机砸落在地上的声音,屏幕化作一片黑色,视频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胡悦欣沉默地看完,沉默地将手机还回,于是她开始笑。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秦凯的呼吸几乎被禁锢住,他从未见过她情绪如此失控的样子。
在秦凯说出安慰的话语之前,胡悦欣就已经结束了情绪爆发的宣泄,她用了演戏的技巧,将外露的感情收敛,没让秦凯再看到她的失态。
“抱歉,我刚才有些……凯哥,她的尸体,怎么样了?”胡悦欣的声音尽可能的在平静,但谁都听得出来,她的颤抖。
秦凯顿了顿,还是回答道:“是她公司老板处理的后事。”
“这样啊……也挺好的。”
“葬礼、在明天,我就是来接你的。”
“好,我去收拾一下,跟导演请个假。”
胡悦欣抽出旁边的纸巾随意地擦了擦糊得到处是的眼泪,随后起身向卫生间走去。秦凯的目光落在她近乎踉跄的步伐上,双眼发了红。
他总是不乐意看到,很好的孩子拥有一个不好的结局。